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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想也未想便答应下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全部抛在了脑后。他的唇只要每次触到她,她的担忧烦扰全部烟消云散,她的思考能力也随之消失殆尽。突然间,她有些害怕,既怕越来越依赖他的自己,又怕失去了他的世界。
他深深一笑,眼眸中清清楚楚印着她的容貌,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眨眼间他已来到窗边。程墨苏心中一窒,她心匪石,不可转也。心匪席,不可卷也。那父亲呢?父亲若是一直坚持,她必然执拗不过,到时候该当如何?
她回过神来,他却没了踪影。
上官少弈平稳地落在地面,整了整立领的戎装,黑眸紧闭,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印下来似的。再睁开之时,他又恢复了平日的冷冽模样,迈开步子。
手突然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抓住了。他转过头去,怔在原地。春日的凌晨,江南的风拂过,送来一阵又一阵的温暖,连带着她清甜的香气在空气中暗暗浮动。他看着她浅浅的,却又倔强的笑意,那深刻的笑容在他眼中烙下不灭的痕迹。他看着她清澈透明的眸子,似溪水,似天空,悠远流长,澄静美好。
“墨苏,你怎么下来了,这很危险,你知不知道?”他因为关切她,语气略带了责备,更多的却是怜惜。
“我知道。”做决定前犹豫不决,做出了决定却舒了一口气,她挽住他的胳膊,轻声道,“我看你走了,想也未想就跟着了,可能老天都要我这辈子就这样跟着你吧。”她柔软的目光里却有着闪耀的坚定,“少弈,带我走罢,就这样,带我回去。”
他皱了皱眉,“墨苏,别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她清浅的笑容却格外有力,她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她和父亲的断裂,她和原有生活的永别。她本以为做出这样的决定会很艰难,可却没想到会这么轻松。她只要他,只想跟他在一起。
“墨苏,听话,回去,假以时日我一定会说服你父亲。”
“来不及了。”程墨苏低垂着眸子,放在他肘间的素手微微颤抖,“我爸爸……把我嫁给其他人了。”
上官少弈的瞳孔微微抽紧。她抬起头来,轻咬红唇,满眸的坚定,“少弈,带我走。”
第七十九章 到达
他不说话,她只能默默地忍受着这片诡异的寂静。 她仰头看着他,只觉得沉默的背后是汹涌,黑夜的尽头是光明。
一股说不清楚的情绪将他的心口堵得死死的,不留一点空隙。他黑如点漆的眸子映在她身上,复杂又深沉。为什么心里明明清楚这个世界不是为他而运作,却偏偏想让她的世界只为他而存在。
他拉起她的手,消隐了她的惴惴不安。他不再问她是否确定,也不再问她是否坚持。这些问题他不会丢给她,他要放在自己身上,让自己替她全盘地承担,若是有一天她悔了,倦了,他要让她怪他,而不是怪她自己。
程墨苏唇边是清澈可见的笑容,小手被他包裹出一片温暖,天空闪烁的星星似乎在悄无声息地为他们祝福,他轻轻一拽,她稳当当地落到他的怀里,温顺地依偎着他,他抱紧她,叫下黄包车,向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夜晚的车站看不出丝毫的萧瑟,依旧人声鼎沸。来来往往的人神色各异,有笑着的分别,也有哭着的重逢。她手里握着他刚给她买的一串糖葫芦,背倚墙边,看着匆匆的人群。
“票买好了。”他晃了晃手中的车票,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她往他身上偎着,语带歉意,“临时买票一定很贵吧,这些个黄牛太狠心了。”
“都要生活。”他随口安慰着,说话间鸣笛的绿色火车便驶了过来,车顶的蒸汽给温暖的夜增添了几分热度,有些个受不了热的旅客已经开始拿手当起了扇子,他们穿过人群,顺顺利利地上了火车。
待他安放好行李,才发现程墨苏不见了踪影。仔细一寻,才在包厢的尽头看见了她。她走得急,什么都没带,连衣服也未来得及换,月色睡衣的裙摆随着微风扬起好看的弧度。他走上前,将自己的军装外套给她披上,她回眸一笑,清澈透明,却透着丝丝哀伤。
他沉了沉声,从后面抱住她,“墨苏,在想什么?”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掩去心中的想法,十指缠绕在一起,一圈一圈地搅动着。半晌,才开口道:“申副官派电报让你回去,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他没说,只是说事变。”他的声音从她头顶的上方传来,竟似在天际一般。
她默默点了点头,也找不出多余的话来,又沉默了半晌,她才轻轻说道:“会出什么大事呢?”
“不知道,未来都是未知的。”
“你不怕吗?”程墨苏有些惊讶,万一此次回去又面临了如同上次一般的巨变,他会承受得住再次失去的痛苦吗?
上官少弈扬了扬嘴角,一副傲睨天下的模样,不用他回答,她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他将她横抱回包厢,让她坐在他的腿上,语气似虚似实,“墨苏,其实你才是最勇敢的人。”
她怔了怔,伸手拢了拢秀发,问道:“怎么这样说?”
其实她心里明白得紧,此次回去,不知面临的又是何种情况,说不定东北又换了主人,到时候他们都没有了栖身之地。但她并不勇敢,只是相信他会一直守护她,不让别人伤她分毫,所以才有了貌似勇敢的模样。
“饿了吗,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他揉了揉她的秀发,温声道。
她却摇了摇头,只是拉着他的手不放,像个极易受到惊吓的孩子一般。他叹了一口气,只得作罢,伸手揽过她,她的眸子宛转若水波,乌黑的发丝披盖在他的手上,唇边是一抹浅淡的笑容。他们两个谁也不说话,无声却胜过了有声,空气之中被酿造出一股醉人的温柔,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她细若蚊吟的声音浅浅说道:“少弈,我只有你了。”
几日后,隆隆的火车终于停止了运行轨迹,到了站。夜晚的奉省剥离的白日的喧嚣,遮掩起一层层的云涌,装点出一幅静谧又美好的模样。上官少弈紧紧牵着程墨苏下了车,这里比起上海还是有些细微的凉意,他感觉到她身上有些冰凉,又立刻把军衣脱下来给她披上。
不远处,申铭量正焦急地等待着。
“申副官!”上官少弈淡声道,却透着一股没来由的威严。
“少帅!”申铭量立正敬礼,眼光却在程墨苏的身上停滞了下来,“程……小姐也来了。”
程墨苏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可申铭量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甚是奇怪。上官少弈也未细想,便道:“出了什么事情,这样着急。”
“这……”申铭量为难地看了一眼程墨苏,想说的话憋在喉咙里,形成不了一个个的音节。
上官少弈皱了皱眉头,催促申铭量快说,申铭量却仍在支支吾吾,吐不出半个字来。程墨苏叹了一口气,拉了拉上官少弈的袖子,眼眸愈发清丽,“少弈,我就先回府了,你和申副官两个人慢慢谈。”
“好!”申铭量的眼神陡然间亮了好几倍,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程墨苏点点头,眼神询问地看着上官少弈,上官少弈无奈地笑了笑,冲她点了点头,气息逼近她的耳畔,“你先回去,我过会儿就回来。”
看着程墨苏乘上的那辆车走远,上官少弈转回眸子,一改与程墨苏相处时的温柔深情,变成平日里公事公办的冷冽模样,厉声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是!”申铭量又大大敬了个礼,“下官抓到云云了!”
云云?!上官少弈的瞳孔一紧,问道:“她在哪里?”
“被下官关在了密室,少帅你猜得不错,这个云云就是我们一直碰到的那个紫红色旗袍女人。”他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拷打了两天了,她就是什么话都不说,一直在笑,听起来太肆恕!�
“带我去。”他的眼光调整得冷冽决绝,身姿挺拔如松,“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申铭量眼神突然有些闪躲,连带着这黝黑的皮肤透出了点点猩红。上官少弈的眼睛直直盯视着他,这眸光是文饰了的冰凉,虽然不是彻骨的寒可也是锥心的刺。
他吞了吞口水,眼睛一闭,道:“少帅,其实我和那云云……”
第八十章 真相与抉择
“少帅,那云云之前接近了我,起初我以为她是真心爱慕我,所以开始和她交往。 ”他的老脸愈发猩红,久经了沙场的千军万马却敌不过情场的一人笑靥,“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实在是诱人的很,我差点就被她给迷晕了方向。也怪我口风不紧,告诉了她上官大帅的事情,她就怂恿我独立,为大帅报仇……”
上官少弈的眸愈发冷冽,“后来你是如何识破她的?”
“末将在她家里发现了一个地道,甚为奇怪,有一天藏在了地道中,听见了她和一个日本人的对话,大概是说她要把我变成第二个林鸿尧,我这才恍然大悟。”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少帅,我知道自己大错特错,这次事件后我便会回家乡养老了,绝不出现在少帅周围。”
上官少弈挑了挑眉,也未表态,只是声音格外冷毅,“林鸿尧都没挺过去的美人关就这么被你给挺过去了。”
申铭量傻笑了两声,又道:“那是因为林鸿尧早就有了二心,而我什么心都没有,只想报答当年大帅的恩情!我这个榆木脑袋太后知后觉了,直到那天发现了她的阴谋,我才意识到忠心耿耿地跟着少帅,才是报答大帅救命之恩的最好方法!”
上官少弈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你还是安心地跟在我身边,毕竟这么多年我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一个人。”
“是!少帅!”他咧嘴一笑,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云云这个女人太可恶,她可是我这生平第一个女朋友,这让我都不敢找女人了。”
上官少弈听他这么说着,倒是不觉一笑,“切莫因噎废食。”
“啥意思?”申铭量挠了挠头,笑容倒有了几分憨态可掬的味道,“少帅,刚才让程小姐回去就是不想这些事被女孩子家知道,不然我多丢脸啊。”
“知道了,你放心,我不会和墨苏说的。”他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笑意,紧绷的心弦慢慢松了下来,幸而申副官发现了这个阴谋,否则后果不敢想象。
暗房漆黑一片,申铭量伸手拉开电灯,虽然有了一点点光线,可是仍未给这浓厚到骨子里的黑暗增添什么亮度,只能看得见灯泡周边一圈一圈的灰尘。
云云被绑在柱子上,白皙的皮肤倒成了黑暗中唯一的亮。她听到脚步声,抬起眸子,见是上官少弈,不禁愣了半晌,随后殷红的唇角又勾起一如往日的妖媚笑容。
“上官先生,好久不见。”
“是。”上官少弈看着呼吸不匀的她,眼光滚烫,恨不得现在就将她烧毁。
她仰天大笑,妖媚深入骨髓,“我要好好问问你,我是一个正经人,你凭什么让你的副官把我吊在这里拷打我,逼我招供一些我根本不知道的事情。”
啪,清脆的一巴掌。不是上官少弈打的,而是出自申副官之手。
“那你凭什么玩弄我的感情!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申铭量的瞳孔微微颤抖,他对云云也是用了真心的,可却没想到云云骗他骗得如此之深,若不是发现的及时,他恐怕成为了第二个林鸿尧。这是他万万不能做的事情,他绝不容许自己成为一个叛主求荣的人!
“你在说什么?” 云云瞪大眼睛,丹凤眼中含着星星点点的泪水,白皙的皮肤上是被抽打的血痕,看起来的确惹人怜惜,“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你可以冤枉我是那个什么云云,可是你绝不能说我欺骗了你的感情。”她的这些话说得真挚极了,连申铭量都怀疑起是否是自己判断失误,眼光求助地看向上官少弈。
上官少弈不发一言,冷冽的目光如锋利的匕首般,突然,他强劲的手腕一转,狠狠地掐住云云的脖颈。白皙的脸颊顿时憋得通红,喘不过一丝气来,意识也开始游离,恍惚间只能看到那双满布寒芒的双眼。
“说!是谁指使你的,交代出他的名字。”他的手越掐越狠。
云云只觉得冷汗涔涔,感觉快要不行的时候,他却松开了手,让她的意识慢慢回到身边。她猛烈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目光对上上官少弈冷冽与阴狠交织成一片的眸子,嘴角仍是没心没肺的笑容,“那么多酷刑我都受了,你以为扼住我的咽喉便能让我招供出来什么吗,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