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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心头不知为何忽然一顿,抬头看了绿荷一眼,又回眸看了一眼苏墨。
难道,是他?
她心思一时便乱了起来,却忽然听苏黎道:“绿荷,接着。”
紧接着苏黎便将手中装着狐裘的包袱扔给了绿荷,绿荷展开一看,不由得叹了一声,道:“这件可是个好东西,得百八十两银子吧?”
苏黎低头看着锦瑟,道:“你家小姐一心一意要给你穿上的东西,你便莫要计较金钱了。”
绿荷蓦地嗤笑一声:“她一心一意给我的?只可惜自己是个穷鬼,只怕还是王爷给的钱吧?”
说完却也不客气,径自将狐裘披上身,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多谢王爷。”
锦瑟脸一红,瞪了绿荷一眼,又看向池蔚:“真是对不住了,池小姐。”
池蔚满眼遗憾的看着绿荷站在店中大大的落地铜镜前,听锦瑟道歉,方才勉强笑了笑:“没关系,命里无时莫强求,大概我与它果真无缘。”
绿荷却在此时走上前来,在锦瑟面前兜了一圈,专为刺激池蔚一般,竟还开口问道:“好看吗?”
锦瑟又尴尬又无奈,终于还是笑起来,挽着绿荷道:“好看,咱们家绿荷姐姐,淡妆浓抹总相宜!”
池蔚微微有些低落的垂下头,苏墨却缓步走到墙边,另取了一件紫色大氅下来,递到池蔚眼前,笑道:“依我看,池蔚着这件会更好看一些。”
池蔚看了他一眼,终于还是笑起来,将紫色大氅裹上身,确是合身宜人,然而比起绿荷身上火红的狐裘,到底还是逊色一截。
绿荷素来嘴不饶人,见状冷笑了一声:“秦王,退而求其次,亦不用这般委屈吧?”
锦瑟登时在底下偷偷掐了绿荷一把,绿荷脸色不变的拂开了她的手。
池蔚本没多大兴致,听到绿荷说的话之后,却忽然扬起笑脸来,转头看向苏墨:“王爷说的是,这件大氅的确更适合池蔚,老板,我就要这件了。”
离了成衣店,池蔚倒变得如同先前一般雀跃,仿佛真是买到了自己的心头好,一路走,一路把玩着大氅下摆,也不惧冷。
苏墨走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见状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喜欢也不必这样欣喜,以后日日夜夜都是你的。”
池蔚掉转头看着他,道:“这是你选给我的,我自然会珍而重之!”
苏墨微微摇了摇头,脸上勾起无奈的笑意。
池蔚顿了顿,又道:“其实我看得出来,先前得了狐裘的那个绿荷姑娘,是故意针对你。”
“哦?”苏墨微微挑眉,饶有趣味的看着她。
“她句句话中有话,尤其是那句‘退而求其次’。”池蔚细细的回想品味,愈发觉得不对头,微微探了探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苏墨,“她是不是一早就对你有意,这次看见我与你在一起,她不高兴了?”
苏墨蓦地朗笑出声,伸手在池蔚头上敲了一把:“乱猜。”
“哎哟。”池蔚揉了揉被他敲疼的地方,不甘心的鼓起腮来,想了想,又道,“那就是你对那位锦瑟姑娘有意,可她却成了宁王的人,绿荷姑娘才故意说这话来讽刺你。”
苏墨脸上笑意不变,仍旧在她头上一敲:“胡说。”
“真的?”池蔚的眸子顿时又亮了起来,“你当真不喜欢她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
苏墨勾了勾唇角:“当真。”
“那……从前那位海棠姑娘呢?”池蔚一双晶亮的眸子又探究起来。
苏墨微微垂了垂眼,才又笑着看向她,目光宠溺:“那依你看呢?”
池蔚转了转眼珠,带了七分信心三分忐忑的猜道:“依我看,你们之间虽然亲密,可是你也未必是喜欢她,是不是?”
苏墨望着她,片刻之后方才点了点头。
池蔚顿时吃吃的笑了起来,转身继续往前走,一面道:“那我可就放心了。”
恰好行至一家首饰店前,池蔚立刻又欢喜的拉着苏墨走了进去。
店家一见到池蔚前来,立刻笑意盎然的捧出了一盒首饰给池蔚挑选。
池蔚指着其中一件精致的蝶恋花金簪,转头对苏墨道:“这支钗我也看中许久了,可是因为一直要攒钱买那件狐裘,始终没舍得买。如今那件狐裘买不成,虽然有了余钱,可我仍然舍不得买。”
苏墨饶有趣味的看着她灵动的表情,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池蔚又看了金钗两眼,才突然转头对他道:“不如,你送给我好不好?只要十两银子,我知你素来小气,总不至于连十两银子都舍不得吧?”苏墨低笑了一声,目光从那金簪上掠过,却并不作停留,转而伸手取过旁边的一支玉钗:“依我看,这支玉钗更好些。”
池蔚凑过头来打量了一番:“这支玉钗平平无奇,我还是喜欢金簪,精工细作。”
店主忙的开口道:“这玉钗和金簪都是本店极好的货色,池小姐无论戴上哪一支,必定都好看。”
“就要这支玉钗吧。”池蔚还来不及开口,苏墨已经率先扔下了一锭银子,“包起来。”
池蔚嘟了嘟嘴,终于还是道:“其实,玉钗也不错的。”
*
郡守府。
西厢一座小院中,闲置多日的屋内升起了火盆,不多时便温暖了整个房间,而素来最怕冷的那个人,却依旧站在屋檐下,怔怔的看着对面积满白雪的屋顶,仿佛那平平无奇的屋顶也是一方胜景。
苏黎自屋内走出,上前轻轻揽住了锦瑟:“又说怕冷,又不进屋,在这里望什么?”
又顿了许久,锦瑟才终于转头看向他:“为什么要来洛林?”
苏黎淡淡勾了勾唇角,道:“去年洛林遭了百年不遇的大雪灾,过了一年方才完全重建好,皇兄放心不下,故而选在今冬来此巡游,一是为了察看洛林重建的情形,二么,是为了安抚民心。我与二哥就是先行前来打点的。”
锦瑟蓦地变了脸色:“皇上也要来?为什么你之前不告诉我?”
“谁来谁不来有什么重要?”苏黎眸色暗沉的望着她,“只要我们能在一处……过年,不就好了?”
锦瑟心头重重叹了口气,负气似的一把推开他。
苏黎微微拧了眉:“这是与我置气呢?”
锦瑟微微咬了唇:“你若是早点告诉我你们三兄弟都会在此,我打死也不带绿荷下山。
原乡(八)
天下志之锦瑟无双;已签约出版;原乡(八)
关于绿荷心里的那个人,锦瑟虽然不曾追问过,然而却也在心底想了许多。爱睍莼璩
如果那人真的是在京城,锦瑟猜来猜去,实在逃不出苏家这三兄弟。按理,苏然与绿荷不过有过几面之缘,且无甚交流,应该不会是他。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苏墨与苏黎。然而绿荷性子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依她的态度来看,锦瑟实在瞧不出她对苏黎有什么异常,所以才带她一起下山。却没有想到苏墨和苏然也会在此,尤其今日在店中见到苏墨时,绿荷态度有些古怪。
然而,不管是苏墨还是苏然,抑或是苏黎,锦瑟如今是后悔了。
眼看着绿荷好不容易逐渐走出情伤,她真是怕此次下山,带绿荷跳入的会是一个火坑。
苏黎却在此时冷笑了一声:“我道是为了什么生气呢,原来是绿荷。只是这也是我的错?”
锦瑟转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又知道我在说什么?嗒”
苏黎指了指她的额头,道:“你这里写了几个大大的字——愁绿荷为情所伤。”
锦瑟没想到他竟看得出来,忙的捂住了他的嘴:“你别胡说,绿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回头被她听见了,指不定又说什么话给你听。”
苏黎顺势吻了一下锦瑟的手心,锦瑟忙的缩回了手,他才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我不在乎她,所以任她说什么话,我也是听不进去的。”
“你真是……”锦瑟望着他,顿了顿,终于咬牙一字一句道,“愈发轻浮了!”
苏黎瞪了她一眼,转头眼看着天空又开始飘雪,便握住了锦瑟的手,将她拉回了屋中。
这一夜,锦瑟睡得很不安,频频醒来时,都听见旁边床上绿荷平稳的呼吸声胼。
半夜,她终于忍不住,起身爬上了绿荷的床。
绿荷一下子就醒了,睁眼看着她:“做什么?”
锦瑟笑呵呵的藏进她被窝之中:“我一个人睡不暖和,挨着你睡才好。”
绿荷冷哼了一声:“女子为阴,男子方为阳。你睡不暖和,应该去找宁王,而不是找我。”
锦瑟蓦地涨红了脸,在被子底下轻踹了她一脚:“叫你胡说!”
绿荷也不躲,等她踹完,便又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
“绿荷。”锦瑟又唤了她一声,终于道,“你怕见到他么?”
许久,没有回答。
锦瑟只以为她已经睡着没听见自己问话的时候,才忽然听见绿荷长叹了一口气,道:“我怕什么呢?我巴不得看看他现在,是怎样的春风得意呢。”
锦瑟心头蓦地一跳。
这么说来,绿荷是向她默认了此次下山,会见着她的心上人?只是春风得意的,是谁?她怎么想怎么觉得,那苏家三兄弟如今都是春风得意的人。
可是听绿荷的语气,又仿佛是说她与那个人之间,并不是只是她单方面的事情。
锦瑟忙的翻身看向了她:“他给过你承诺吗?”
“承诺?”绿荷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我是什么什么啊,哪要得起他的承诺。”
锦瑟于是又沉默了。
“你不是想问我那人是谁么?”绿荷忽然道。
锦瑟怔了怔,讷讷道:“你不想说,那就算了吧。”
“嗯。”绿荷答应了一声,竟果然就翻身睡去了。
锦瑟有些目瞪口呆,又静思了半晌,才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还是一个难得的大晴天,几个侍婢正用力的清扫着院中厚重的积雪。
苏黎一早已经出了门,同郡守四处巡查,似乎是为了不日便会到来的苏然而忙碌。
锦瑟和绿荷吃过早膳,又百无聊赖的看了看扫雪,终觉无趣,在绿荷的提议之下,决定出府去四处逛一逛。
大约是因为朝廷拨款救助,而又有苏墨和朝中大官监察的缘故,即便是一郡之首的郡守府,也只是建得比寻常百姓家多了几处屋舍和一个花园,相比一些富贵人家,便显得精巧了许多,说得难听一些,也就是寒酸。
锦瑟和绿荷一路从西厢出来,不过几步便来到花园,而花园也是小的可怜,一眼可以望尽所有的景致。
所以,花园中仅有的凉亭内坐着的两个人,也清晰的映入锦瑟眼中。
那名唤池蔚的郡守家小姐似乎正准备练琴,苏墨就坐在她身后的位置,慵懒的斜靠着柱子,似笑非笑的看着。
只见池蔚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指端触上琴弦,自发出第一个声响之后,接下来,连绵不绝的每一个音,都可谓是一塌糊涂,魔音入耳。
苏墨在她身后扬声大笑起来。
池蔚蓦地一恼,伸手按住了琴弦,却不想用力过大,竟崩断了一根弦,断线弹在她手上,只是一瞬,便割出了一道血痕。
“哎呀!”池蔚惊呼了一声,甩着手跳了起来。
苏墨微微拧了眉,招手唤她:“过来,我看看。”
池蔚便嘟着嘴走到他旁边坐下,将受伤的手伸到他面前,怨道:“谁让你笑我的!”
苏墨忍不住又低笑了一声,这才道:“没事,还好伤口不长,我给你包起来。”
语罢,他从袖中取出帕子来,低了头温柔细致的为池蔚包好手上的手背。
池蔚微微红着脸瞧着他低头的模样,满目欢喜荡漾:“你可轻着点,我怕疼。”
苏墨轻笑一声:“小丫头都怕疼。”
池蔚微微“哼”了一声,在苏墨为她包好手背,收回手时,目光却蓦地触及他右手手心一道突兀的断痕,顿时一惊,什么也不顾的捧住他的手:“这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伤,怎么割的?”
原乡(九)
天下志之锦瑟无双;已签约出版;原乡(九)
苏墨垂眸,淡淡看了一眼,方笑道:“不记得了。爱睍莼璩很早以前的事了。”
池蔚心疼的哼了一声,道:“你也太不小心了,这种伤痕,一划下就是一辈子,再也消不了,多难看呀。”
苏墨轻笑了一声,道:“我怕什么难看?只要不是划在你这种小姑娘手上,有什么大不了。”
池蔚这才满意的笑了笑,一抬头,忽然看见了自西苑走出的锦瑟并绿荷二人,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