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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大概是热得太久了,脑中昏昏沉沉,根本没有意识到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只是笑:“外头的人不是都说我恨嫁么?王爷怎么会以为我不想嫁?”
苏黎坐在那里,这样热的天气,脸上却一丝汗意都没有,姿态永远从容镇定。他与苏墨是兄弟,两人同样自宫中长大,气度却大不相同。苏墨浪荡不羁,而他身为幼弟,却比兄长更显得沉稳。
听到锦瑟问话,他脸上神情依旧不变:“想,或不想。宋二小姐不必绕弯子。”
锦瑟神思一凛,这才回味过来什么,立刻坐正了身子,正色道:“不想。”说完,她便一瞬不瞬的看着他,目光殷切灼热。
苏黎同样望着她,不知为何久久没有开口。
“王爷?”锦瑟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苏黎眸色微微一沉,忽而站起身道:“打扰了,告辞。”
他翩然远去,只留下锦瑟一个人目瞪口呆的坐在原地,不明白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锦瑟华年谁与度(十四)
“小姐?小姐?”
锦瑟迷迷糊糊从梦中惊醒时,耳畔早已满是绿荷焦急的声音,心头不由一惊,忙的睁开眼来:“怎么了?”
绿荷紧蹙了眉头,那模样也看不出是喜是忧:“亏你还睡得着,如今满大街都是关于你的传言!”
“不就是恨嫁么?我又不是不知道。”锦瑟懒懒应了一声,便又要朝床上倒去。
“恨什么嫁!你如今就是想嫁,人家也未必想娶!”绿荷惊天动地的吼起来,“宁王要退婚!”
啥?
退婚?!
锦瑟一起身,便匆匆跑到了书斋。
“宋恒宋恒!”
宋恒正手把手的教她四弟锦辉写字,听见锦瑟的声音,头也不抬一下。倒是他的书童余潜笑着看向跑进来的锦瑟,道:“二小姐许久没有这样快活了,想必是有什么好事吧?”
锦瑟眉飞色舞的应了一声:“宋恒,你听说了吗,我不用嫁给苏黎了!”
宋恒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锦瑟脸上的笑不由得一顿,看向余潜:“他这是什么意思?”
余潜伸手抚了抚自己的下巴,道:“我想公子的意思是,关于宁王要退婚这件事,决定权不在小姐,也不在他自己。”
锦瑟脸上的笑一僵。
的确,她怎的就忘了这点?虽然她不想嫁,而苏黎也不想娶,然而君无戏言,圣旨早已昭告天下,婚期也已经定下,这婚,真的说退便能退?
于是接下来的两日,锦瑟忐忑不定的呆在府中,只想等到退婚的旨意传下来,没想到竟一直没有动静。到了第三日,当她看见父亲铁青了两日的脸色终于有所好转时,心头猛地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兆。
锦瑟再也等不下去,却也不敢去问父亲此事的结果,因此趁着宋京涛出门之时,她便带着绿荷出了府,这一次,却是朝着宁王府而去。
不出锦瑟所料,宁王府的人一见到她,皆是满脸惊诧的表情。就连年长沉稳的管家老胡听说她找宁王时,脸上都露出一丝错愕。
宁王还未回府,锦瑟便安心的坐在偏厅里候着,很快迎来了有过一面之缘的宁王侧妃礼卉。
礼卉自然不喜她,冷面冷口:“你来做什么?”
锦瑟抿了口茶,微微一笑:“管家没告诉你么,我来找宁王啊。”
礼卉冷哼了一声,言语中却又带了一丝幸灾乐祸:“你凭什么认为王爷会有空见你?这两日王爷可忙了,正忙着退婚呢!”
锦瑟眼眸倏地一亮:“那结果怎样了?”
她的模样倒让礼卉微微一惊,僵了片刻方道:“结果就是王爷根本不喜欢你,你为什么还要找上门来死缠烂打?”
锦瑟心头微微叹了口气,忍不住伸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正在考虑要不要与她解释一番时,偏厅里光线忽然微微一暗。
锦瑟抬头看去时,苏黎正背光站在门口,虽看不清脸,然而那颀长英挺的身姿,却还是一眼就教人认出他来。
锦瑟华年谁与度(十五)
锦瑟依礼站起身来,刚欲行礼参见,礼卉已经转身朝着苏黎扑过去,吊在他手臂上,甜甜的唤了一声:“王爷!”
苏黎不为所动的往里走了两步,随后眉心微微一皱,淡淡拿开了礼卉放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臂。礼卉被推到一边,有些不满的嘟了嘟嘴,却并无多大的情绪波动。
那模样,倒似早已习惯了被苏黎推到一边的动作。
锦瑟只觉得有趣,连行礼都忘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礼卉蓦地杏目圆睁:“你笑什么?”
锦瑟忙的敛了笑,这才认真看向苏黎,轻轻唤了一声:“王爷。”
苏黎淡淡走到上首坐下,这才道:“宋二小姐请坐。”
经了上回那几句似是而非的“交谈”,锦瑟认为苏黎必定是喜有话直说,因此便开门见山道:“此次冒昧前来,我也知道实在不该,只是,我心里总是记挂着王爷退婚一事的结果,故而前来相询。”
苏黎望着她,神色没有丝毫变化,薄唇中吐出的字句亦不带丝毫情绪:“宋二小姐从哪里听来的闲话?”
闲话?锦瑟蓦地一怔,回头与绿荷相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还站在一旁的礼卉,略有些惊疑:“方才侧王妃也说王爷近来忙着退婚,怎么会是闲话?”
一旁有丫鬟奉上热茶,苏黎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方道:“礼卉向来不懂事,她说的话,还请宋二小姐莫要当真。”
这人!锦瑟心中气急,看了看礼卉委屈不甘的面容,想想还是冷静下来,勉强一笑道:“看王爷的面相,王爷心中所喜,应是温婉贤淑,礼数周全的女子。”
闻言,礼卉猛地瞪向锦瑟,似有千言万语想说,然而因碍着苏黎,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苏黎嘴角冷冷一勾:“原来宋二小姐还会看相。”
“相由心生嘛。”锦瑟笑得眉眼弯弯,道,“而且王爷心中也知道,我并不是那种女子,不是吗?”
“你的确不是。”苏黎声音极淡,“所以,像今日这种出格叛逆的事情,本王不想再听到看到。”
锦瑟便再也笑不出来了:“你那天不是这样说的。”
“本王当日说了什么,让宋二小姐心存误会?”苏黎不疾不徐,却几乎将锦瑟逼至绝境。
“我绝对不会是一个贤惠的妻子!”锦瑟几乎只差对天起誓,睁大了眼睛向他保证,“你府中的下人没一个会服我,你的侧王妃会恨死我!我可能每天都会惹你生气,我会让你家宅不宁的!”
“是么?”苏黎淡淡看向站在门外的管家,“老胡,派两个婆子跟宋二小姐回去,趁着这两个月的时间,教会她宁王府的规矩。”
“是。”门外的管家恭敬答应了一声。
锦瑟华年谁与度(十六)
锦瑟惨败而回,元气大伤。
而更让她胆战心惊的是,第二日坊间便又有了新的传言,是说她这个宋二小姐因为知悉宁王要退婚,顿时不顾脸面厚颜无耻的找上门去,苦苦哀求了宁王多时,也不知究竟使了什么手段,竟然真的让宁王心软,收回了退婚的意思。
锦瑟胆战心惊,倒不是怕被人说,而是怕被父亲听到这番传言,那于她,不知又是怎样一番大祸!于是锦瑟当机立断,决定在父亲尚未来得及追究之时——逃!
熟料她刚刚收拾了行李,苏黎派来的两个婆子立刻现身,给她讲了一大堆有关妇德妇行的典故,锦瑟听得几乎要哭起来,这才想起自己本可以理直气壮,于是道:“我要去探望我干奶奶,你们宁王府屋子大规矩多,哪一条是阻人尽孝道行孝义的?”说完,便再也不理那两个婆子,背着包袱,带着绿荷离开了侯府。
她所要前往投靠的干奶奶,便正是大学士府的北堂老夫人。当朝大学士北堂文松与宋京涛私交颇好,从锦瑟记事起,父亲便已经唤北堂老夫人为干娘,而北堂老夫人也甚是喜欢锦言与锦瑟两姐妹,因此在她面前,锦瑟从来都可以肆无忌惮。
几个月没见,北堂老夫人精神矍铄,气色倒似乎更甚从前,此时此刻正坐在花阴架下,含笑望着几个年纪尚小的曾孙在花园里捉迷藏。
“干奶奶!”锦瑟轻手轻脚的自她背后走近,中气十足的唤了一声。
北堂老夫人顿时一惊,回头一看,立刻哭笑不得:“你这丫头,可是要将你干奶奶我吓着不成?”
锦瑟上前一把抱住老夫人,撒娇道:“我哪敢吓干奶奶?干奶奶长命百岁,我若是真将你吓着了,那勾魂的小鬼儿肯定就会来找我,不准我再呆在干奶奶身边,到时候我会难过死的!”
北堂老夫人轻轻在她额前点了一点:“你呀!不管长到几岁,这张小嘴永远也收敛不了胡说八道!”又见锦瑟额头汗意涔涔,便道:“这样大热的天气,怎么想起来看干奶奶了?”
“想你了呀!”锦瑟扬起脸笑得跟朵儿花似的,“我连行李都收拾好了,要好好陪干奶奶几日呢!”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北堂老夫人顿时欢喜,“你先下去安置安置,晚上陪干奶奶一起用膳。”
“好!”
因小时候常与锦言来这大学士府小住,所以这里常年为她们备有一所小院,锦瑟每每过来也都是住在那里。
锦瑟带着绿荷径直走向那小院,在途经三公子北堂临所居之地时,忽然耳尖的听到一阵女子唱曲的声音,顿时来了兴致,转道杀进了那间正传出动听好声音的屋子。
锦瑟华年谁与度(十七)
宽敞明亮的屋子里,晃眼看去,竟有十余个青春少艾的美貌女子,皆身着霓裳舞衣,婀娜多娇,摇曳生姿,随着歌女的曲子翩然而舞。
屋子的上首位,北堂临眉头紧蹙的坐在那里,满眼不悦的看着底下那群妩媚多姿的女子。
锦瑟看得目瞪口呆,还没回过神来,北堂临忽然一把摔了手边的茶盏:“都给我下去!没一个中用的!”
伴随着那声暴喝,一众女子纷纷低下头,四下散开来。锦瑟便毫无遮挡的落入北堂临视线之中,一时只见他眉头皱得更紧:“宋锦瑟,你怎么会在这里?”
锦瑟毫不在意的笑着上前,在他手边坐下来,问侍女讨了一杯茶,这才睁大了眼睛问他:“谁胃口这样大?我看这群姑娘极好,你为何还不满意?”
北堂临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锦瑟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漫不经心道:“你刚刚进ru朝廷,方才那群女子,不正是为了讨好某位高权重之人而准备么?我有一事不明,北堂伯伯刚正不阿,为官清廉,怎得养出你这样一个儿子!”
北堂临气极反笑:“那请问宋二小姐你今日到来又所为何事?还不是躲避责罚,前来避难?既是寄人篱下,怎得连‘低声下气’几个字都不识?”
锦瑟勾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大不了我们彼此彼此,我不说你便是。这群女子,到底是送给谁的?”
北堂临懒懒叹了口气,笑里藏歼:“说出来怕你会不高兴。是秦王。”
锦瑟果然很不高兴。
“你也知道,秦王生性风/流不羁,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像这些庸脂俗粉,我如何能拿得出手?对了,好歹他曾经做过你姐夫,你应该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吧,快,跟三哥说说。”
锦瑟微微冷哼了一声,笑道:“像三哥这样,相貌堂堂的,化作红妆,秦王他必定会喜欢极了!”
北堂临重重啐了一口,锦瑟冷着脸起身离开了。
几日后,北堂临到底还是挑出了自己比较满意的几个人,又请回京中赫赫有名的舞姬为几人编了舞蹈,力求在请苏墨前来作客之时能尽兴而归。
事实证明,当烛光摇曳之中,那几个卖力飞舞的绝色女子灿若桃花的容颜,突然转为令人惊骇的绿色之时,苏墨还是很尽兴的,至少他笑得很开怀:“三公子准备的这份厚礼,真是别开生面。”
北堂临的脸几乎要变得跟那些面面相觑,惊骇不已的舞姬一个颜色了,却还是沉住气,缓缓起身道:“请王爷稍等。”
苏墨捏了酒杯,淡淡一扬眉,示意他自便。
北堂临出了宴厅,径直杀向锦瑟所住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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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华年谁与度(十八)
北堂临冲进小院时,坐在檐下的绿荷老远便能闻见他身上的怒气,站起身来不温不火的拦了他两下,便极其识时务的闪身让道。
北堂临“砰”的一声推开了锦瑟的房门,大步跨入,咬牙切齿:“宋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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