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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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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张数日,抱定死战决心的守军,心情十分复杂。
  说好的沙场血战呢?
  预期的拼死抗敌呢?
  期望戴罪立功的营州卫官员,更是眼巴巴望着城下,脖子伸长数寸。
  照目前情势,战死沙场,荫庇儿孙的美好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来?
  鞑靼骑兵却是倒了血霉。
  计谋不生效,被城头一顿“狂轰乱炸”,胆气丧失,早无攻城之志。
  万户不甘心,也只能磨牙,拿包裹一层坚冰的营堡没辙。
  “撤!”
  按大额勒的计划,攻占密云才是首要。在此耽搁并无益处。
  既然啃不下这块硬骨头,不妨先退一步,挑软的出气。
  “如额勒问起,便说斩首五百,烧掉营堡,从容后撤!”
  “遵命!”
  面都没见,就灰溜溜走人,实在太丢脸。瞒下实情,谎报“战功”,好歹能保存面子。人头不够,到密云多砍几个就是。
  可惜,难得发挥聪明才智,想出的计策,完全用不上。
  顾卿率领的五百骑兵,已飞驰赶到。
  长刀出鞘,骏马口鼻喷出的热气,凝成一片白雾。
  刀锋流动寒光,背对夕阳,仿佛残血凝固。
  “杀!”
  号角声起,五百人横托长刀,呈锥形直扑前敌。
  与此同时,城中响起鼓声,营堡门大开。
  骑兵步卒鱼贯而出,几名青衣文武当先,在鼓号声中,咬上鞑靼骑兵尾部。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到!”
  在鞑靼印象里,明军并不可怕。
  然心存死志,弯刀砍下,眼也不眨的边镇文武,着实有些吓人。
  俗话说,傻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再凶悍,遇见脖子往刀下伸,就为拉一个垫背的猛人,也会手脚发软。
  更何况,不是一两个,而是一二十个。
  那滋味,当真是无可形容的酸爽。
  心理承受能力不过关,吓跪都有可能。
  城下鏖战时,顾鼎领两千援军赶到。
  由于速度太快,刹不住车,甭管骑兵步卒,一股脑的撞进战场。
  鞑靼惊骇万分。
  步卒冲阵?!
  如此凶悍的边军,实在少见!
  京卫想哭。
  自离京之后,这日子过的,实在是无比刺激。
  可进都进来了,还能跑吗?
  为了活命,干脆牙一咬,甭管是人是马,挥兵器就砍!
  两条腿跑过四条腿,还有什么不可能。
  鞑靼?
  老子不惧!
  于是乎,预期的里外夹击,变成三打一。
  鞑靼万户一边挥刀,一边破口大骂。
  “不讲究!不要脸!明朝人果真奸诈!”
  声音有点大,目标过于明显,砍着砍着,万户突然发现,身边空旷许多。
  定睛一看,两个黑甲黑马的年轻武将,正一左一右,拦住前方去路。
  预感不妙,万户神情凝重。欲调转方向,发现退路也被堵死。两个搭弓持剑的文官,正不怀好意,满面冷笑的看着他。
  四人一样的年轻,一样的俊美,一样的英武不凡。
  向以狂猛不羁自豪的万户,突觉闷气积胸。
  他XX的!都长这样,是要作甚?
  明朝选官果真看脸?!
  握紧弯刀,万户大吼一声,直向前方一名武将扑去。
  这个长得最不像人,必须砍死!
  顾卿策马迎上,雪亮刀锋擦过,发出刺耳声响。
  顾鼎为兄弟掠阵,不由对万户生出一丝敬佩。
  四个人里,这位煞气最重。不假思索,找最凶的拼刀,是条汉子。
  纵是敌人,也可称一声英雄!
  城下,喊杀声震天。
  城头上,杨瓒放下千里镜,颇有些苦恼。
  他是下去,还是不下去?
  谢兄和顾兄持刀上阵,对阵鞑靼,同为监军,还是需要走一趟的……吧?

  第一在三十四章 重逢

  鞑靼骑兵凶悍,确非虚言。
  被数倍于己的明军包围,领军的万户被顾卿斩落马下,硬是凭着弯刀战马,砍杀出一条血路。
  如在同等数量下,骑兵对阵步卒,草原上的凶狼,对战疏于操练的京卫,堪谓以镒称铢,优势明显,高下立现。
  在最初的慌乱之后,鞑靼骑兵分成数股,在千夫长和百夫长的带领下,据高临下,先以弓箭扫除旁近,清出空间,再以数骑为尖峰,弯刀左右劈砍,寻到阵前薄弱处,立即合兵,不惜代价向前冲杀。
  明军知晓自身短板,试图凭借优势兵力,分割骑兵,逐个击破,以数量碾压。
  对战中,接连有鞑靼骑兵被长枪扫落,死于乱军。
  战马哀鸣,不肯逃走。除侥幸逃过,多数和主人一样,倒在漫天风雪之中、鏖战两个时辰,鞑靼战死百人,明军死伤更多。
  有落马鞑靼骑兵未死,拼着重伤,同明军步卒扭打厮杀。
  雪花纷纷扬扬,喊杀声渐不可闻。
  空气中,铁锈味越来越浓。便是北来的寒风,也吹之不散。
  鲜血洒落大地,仿佛点点墨痕,绽放皑皑白雪之上。汇聚成道道溪流,蜿蜒成一幅触目惊心,地狱般的画卷。
  混战中,缺口终于被撕开。
  第一骑冲出包围,紧接着是两骑三骑,乃至十骑百骑。
  看到逃脱的希望,鞑靼越战越勇,明军却是气力不济。缺口越来越大,整个包围圈变得岌岌可危,随时可能崩溃。
  交战中,鞑靼万户落马,自左肩至右侧腰,斜劈一条刀口。
  鲜血汩汩,很快染透皮袍。
  如果力道再大些,整个人都会被劈成两半。
  甩掉刀锋血迹,顾卿调转马头,不再理会万户,径直朝缺口冲去。
  顾鼎长刀在手,率领二十余亲卫,半点不落。
  谢丕顾晣臣同知战机,己方兵力占优,战斗力却远不及鞑靼。拼着一鼓作气,才有现今局面。一旦被鞑靼突破,冲杀出去,怕会功亏一篑,前功尽弃。
  “随我来!”
  两人舍弃弓箭长剑,各取长刀,率领余下骑兵,紧随顾鼎顾卿。
  以骑兵增援,不求留下全部鞑靼,只望拖慢对方脚步,趁机合拢缺口。
  “杀!”
  顾卿单人匹马,携雷霆之势,横挑十余,冲乱鞑靼阵型。
  冲杀过程中,每隔半米,即有鞑靼坠马。
  马蹄踏过碎雪,凹陷处,汇聚成一个个鲜红的血洼。
  冲到缺口时,身后早凝成一条血路。
  无论鞑靼还是明军,看到此情此景,心中皆涌出惧意。
  顾卿似无所觉,长刀卷刃,随手捞起一杆长枪,横扫数骑,煞气愈发惊人。
  京卫久戍城防,少经惨烈拼杀,哪里见过这样的杀神。
  举着长刀圆盾,不由生出怀疑,眼前这位,真是锦衣卫?
  己方尚且如此,遑论敌手。
  目睹顾卿一路杀来,鞑靼骑兵毛发皆竖,肝胆俱裂。
  眨眼间,雪亮的枪头刺到身前,左躲右闪,甚至趴到马背,仍避不开被挑飞的命运。
  策马疾奔,跑出百米,突然胸前一痛,不及低头,下一秒便飞上半空,坠落雪原。
  气息将绝,只见一匹黑色战马,如一道闪电,瞬息从身前跃过。
  马上骑士倒拖长枪,枪尖划过残雪,擦过硬石,竟有点点火花。
  生命最后一刻,鞑靼骑兵忘记创痛,眼中仅有黑甲黑马,以及蜿蜒过枪杆,溅在雪上的点点血痕。
  “驾!”
  冲出包围圈,多数鞑靼骑兵无心恋战,也不敢再战。
  身后跟着一尊杀神,不跑等着挨扎?
  跑!
  往昔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草原雄鹰,现如今,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拼命跑!
  跑出镇虏营,直奔墙子岭,与后军汇合,冲出磨刀峪,回到草原才能安全。
  战功,金银,醇酒,美人。此时此刻,都如烟花般散去。
  再多的好处,也要有命去享。
  恢复先祖荣光,牧马中原,终究是大梦一场。
  伯颜小王子部族强悍,怎不见他亲自上阵,到明境一行。偏巧舌如簧,诱骗别部大额勒派兵探路。
  逃跑途中,鞑靼骑兵生出无尽愤恨。不是对明军,也不是对紧追不放的顾卿,而是同在草原牧马,用几句好话两箱银子,就说动大额勒,让自己来做炮灰的小王子!
  等老子回去,一定要劝说额勒,伯颜不是东西,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比早年的也先都多!
  坚决不能再听他的花言巧语。
  谁说明朝边镇和筛子一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金银粮食任搬,美人丝绸任抢?
  让他来抢抢看!
  碰到背后那位,全扎成葫芦!
  跑到中途,有胆大的鞑靼骑兵回头,立刻双眼瞪大,脸色煞白。
  “还跟着!”
  三字出口,全体僵硬,头皮发麻。
  跑出几百米,依旧紧咬不放,到底要跟到什么时候?
  不杀干净不算完?
  想到可怕的后果,潜力当场催发。
  鞭子舞出光影,无不拼了老命,倍道疾行。
  不快不成,落到后边,十成会被挑飞。
  鞑靼一心逃命,马驰如飞。
  顾卿拉住缰绳,放慢马速,甩手将长枪扎在地上,张开长弓。
  弓弦拉满,仿如圆月。
  嗖!嗖!嗖!
  破风声起,三支长箭接连飞出。
  跑在最后的鞑靼,背部被箭矢贯穿,先后落马。趴在雪地,箭尾颤动,身下渐被鲜血染红。
  伯府护卫陆续赶到,效仿顾卿,纷纷拉开长弓。不是例无虚发,三箭也能留下一名残敌。
  鞑靼骑兵一个接一个落马,惨叫声不绝于耳。余下再不敢回头,只能批命挥鞭,打马飞奔。
  这一刻,他们就是被狼群追逐的羚羊,除了逃命,没有第二个选择。
  甩不开追兵,至少要跑过同袍。
  领先半个马头,都能救自己一命。
  追出数里,留下十余具尸体,鞑靼骑兵终于跑出镇虏营地界。
  墙子岭为鞑靼占据,内有三百骑兵,仅凭几十人,根本无法撼动。
  要夺回峪口,还需从长计议。
  不过,随残兵逃回,千余骑兵大败的消息,必将传遍北疆,流入草原。
  届时,这些鞑靼将面临两个选择,占地堡不走,等边军上门,再经一场血战;亦或见好就收,带着抢劫所得退回草原,保存实力,以图他日。
  以顾伯爷的想法,更希望他们选择第一种。
  “同知,还追不追?”
  望着远去的烟尘,众人面露不甘。
  到嘴的兔子,就这么跑了?
  “不追。”顾卿摇头,背起长弓,收回长枪,“回去!”
  “可……”
  “逃走不过两百,城下至少五百。”
  言简意赅,不多费一个字。
  赵校尉眼珠子转转,立刻明白,当即打两声呼哨,召回寻箭矢顺便补刀的同袍,调转方向,驰回城下。
  援军多数是京卫,杀敌数目,未必超过边军和两府护卫。但事后论功,不看刀口箭矢,只论首级。
  战时同心协力,战后分功,关系到升官封赏,可不会有人发扬风格,顾及同袍情谊。
  此时不抢,还待何时?
  “快!”
  五十余匹快马,飞驰在茫茫雪原。
  中途,遇到另一股逃窜的鞑靼,半点不客气,抄家伙就上。
  鞑靼心急逃命,正策马狂奔。哪会料到,迎面遇上一股明军。持刀对战时,追兵赶至,前后合击,一个都没能跑出去。
  清点人数,算上先时斩获,众人都面露喜色。
  锦衣卫待遇不错,伯府伙食也好,但能多得金银封赏,没人会傻得往外推。
  退一万步,眼前是实打实的战功,同锦衣卫立功又不一样。
  抓官抓贪,纵然是好事,也会被言官说嘴。隔三差五还会有人跳出来,试图翻案。
  杀退来敌,俘虏鞑靼,则是世人共举,无可争辩的功劳。
  无论御史还是给事中,哪个敢叽叽歪歪,张口挑事,百姓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至于史书,和他们有半两银子的关系?
  身为锦衣卫,鹰犬的大戳盖上,盖棺定论。史书之上,和“好”字绝不沾边。
  纵有“意外”,如伯爷神勇无敌,才有资格留下名号。他们这些小卒子,多会一笔带过,留个某甲某乙,都是祖坟冒青烟。
  归根结底,还是眼前利益更为实际。
  想明白之后,赵校尉翻身下马,取出匕首,加紧清理战场。
  率兵追击的不是京卫武官,而是顾晣臣。
  同顾卿照面,先打马上前,拱手行礼。
  “顾同知。”
  “顾司业。”
  两人同姓,宗族却无半点干系。加上顾卿是锦衣卫,自然不会多热络。如杨瓒一般,有事没事往镇抚司溜达,实在少有。
  打扫完战场,众人立即策马,重返城下。
  此时,镇虏营的战斗将尽尾声。
  能跑的,多已冲出包围圈。是死是活,端看运气。
  被困住的,要么受伤坠马,要么被数倍的明军围住,箭壶射空,弯刀卷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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