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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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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好讲古的老人,追忆开国盛世的秀才,泼辣的边镇小娘,自幼就在弓箭和马刀下成长的娃娃……
  自己惜命,他们就得死!
  面对鞑靼的弯刀,凶悍的拼杀,历年的老军汉也会怕。
  可是,他们不敢退,也不能退。
  退了,就是放恶狼进羊圈,边镇必遭生灵涂炭。
  鞑靼游骑多次扰边,密云卫、潮河所、龙门所接连燃起狼烟。
  兵报送入京城,内阁商议,户部调拨一批军粮,并从营州、延庆调兵,补充边备。发民夫的请求却被驳了回来。
  “天寒时节,不发徭役。”
  对此,总兵官和镇守太监都是无奈。
  好在调拨的军粮送到,增援的边军陆续抵达,部分边军和贴户可以腾出手来,简单修补被破开的隘口。
  白羊口所以冰筑墙,边镇皆有闻听。
  实在没办法,密云卫指挥使下令,用碎石断木堵住缺口,堆雪浇水,结冰为墙。
  未料想,无奈之中的办法,竟效果非凡。
  一夜之后,冰层厚达数寸,刀砍上去,仅能留下一道白痕。加上冰面光滑,别说骑兵,步卒架起梯子,也休想轻易攀上墙头。
  密云卫指挥使大喜,当即下令,卫所地堡边墙,全部堆雪筑冰。
  龙门所和潮河所得讯,仿效而行。鞑靼游骑再来,面对厚实的冰墙,束手无策,登时傻眼。
  绕又绕不过去,试着攀爬,立刻被墙后的箭矢射成刺猬。几次常识,均以失败告终。
  蓟州上下都以为,有冰墙保护,应能撑到明年,等到朝廷发粮饷征徭役。
  让众人万万没想到的是,挡住面前恶狼,却防不住身后奸豺!
  “密云卫布防图为鞑靼所得。寻到薄弱处,以石锤砸开冰墙,千骑冲入。”
  “指挥使亲自上阵御敌,不想,身边竟埋伏有鞑靼的奸细,不幸遇刺,死不瞑目。”
  “商人,是运粮的商人!冒称开中换引,运来十车稻谷,都是毒粮霉米……”
  “吃了这样的米,哪还防备得鞑子!”
  “两日,只两日,三千人啊……”
  边军声音沙哑,伴着哽咽,终于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朱厚照红了眼圈,登上城墙的臣工,都是酸楚默然。
  片刻,朱厚照猛地抽出卫军佩刀,大喊道:“朕要杀了他们,朕一定要是杀了他们!”
  “陛下,当务之急是增兵密云。鞑靼万人叩边,若南下冲破怀柔营州防卫,京师危矣!”
  天子失去理智,挥刀就要杀人。
  李东阳清楚,他要杀的,恐怕不只是鞑靼。
  归根结底,密云之事,朝廷的处置方式并无大过。发粮调兵都没有耽搁。先时有拖延,待当地镇守上请,内阁拟定官文,有司再无推诿,也补足了数额。
  唯一可指摘的,便是发民夫筑墙。
  自国朝开立,从无腊月发徭役的先例。如果此时大发民夫,难免不会引来民怨。
  原本,内阁商议,等天子归京,即请下圣旨,调京卫增援,并从兵仗、军器两局运火炮十门,分送边镇紧要之处。
  结果,任李东阳也没有想到,外部的敌人防住,背后却出了奸贼。
  “陛下,李阁老所言甚是。”
  杨瓒上前半步,出言支持李东阳提议。
  事已至此,怒恨交加,也不能解决问题。
  必须冷静下来,抓紧时间调兵,增援蓟州守军,将鞑靼拦在怀柔以北!
  朱厚照眼圈赤红,用力握着刀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显然是怒到极点。
  “陛下!”
  “朕……”艰难吐出一个字,朱厚照用力咬住腮帮,直至尝到血腥味,才继续道,“传朕旨意,敕金吾卫佥事顾鼎为总兵官,集京卫三千人,北上御敌。”
  “臣遵旨!”
  “着锦衣卫东西两厂,严查通敌奸人!下诏狱,夷三族,九族流配,遇赦不赦!”
  “是!”
  “户部光禄寺即刻发粮!”朱厚照红着双眼,几乎一字一顿,“谁敢此时伸手,朕杀他全家!”
  话音落下,众人耳际嗡鸣,心头悚然。
  “杨先生。”
  “臣在。”
  “朕得留在京中,无法亲征,无法亲手杀敌。朕命杨先生为监军,持朕手谕虎符,往兴州卫调兵,先京卫增援密云等处。”
  话到这里,朱厚照声音渐沉,眼中似酝酿一场风暴。
  “遇不决之事,无论军民,无论文武,无论品级,无论宗室藩王,谁敢拖延,不阻敌于外,俱可先斩后奏!”
  “臣遵旨!”
  杨瓒下拜,额头触地。
  抵京当日,又将再度启程。
  
  第一百二十九章 监军北上
  
  敕命监军的圣旨,当日即下。
  黄绢之上,加盖皇帝信宝。短短三行,不足百字,授命杨瓒为监军,往兴州调兵,并予先斩后奏之权。
  “臣领旨,谢恩。”
  张永宣读敕命,杨瓒面宫城方向跪受。
  起身后,取出一只荷包,笑道:“临行仓促,张公公莫要见怪。”
  “哪里。”
  接过荷包,张永也不掂量,直接揣进袖子。
  旁人送的,接不接两说。稍有不顺意,当面甩回去。换成杨御史,别说金银玉佩,哪怕几张宝钞,都是不小的脸面。
  “陛下回宫之后,先往仁寿宫和清宁宫,拜见过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即至乾清宫写下圣旨。内阁都没过,直接令尚宝监用宝。”
  张永袖着手,见杨瓒现出意会之色,刻意压低声音,加快语速,道:“兴州左屯卫和前屯卫距离远,陛下的意思,战事刻不容缓,杨佥宪当快马加鞭,赶至兴州后屯卫,以虎符圣旨,调千人北上。”
  “兴州后屯卫?”杨瓒蹙眉,这样的话,人数可不多。
  “杨佥宪放心,陛下另有手谕,过营州卫时,可自左屯卫及中屯卫再调两千人。抵镇虏营,同密云镇守汇合,共同御敌。”
  杨瓒拱手,道:“臣领旨。”
  “再有,”张永声音压得更低,道,“兴州后屯卫同知是晋王妃的兄弟,杨佥宪调兵时,如遇阻力,无论官职高低,均可行天子授予之权。”
  杨瓒挑眉。
  晋王妃的兄弟,晋王的小舅子?如行上授之权,动尺子还是动刀?
  张永挤挤眼,动尺子不错,动刀也成,便宜行事。
  杨瓒颔首,表示明白。
  张永笑了。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痛快。
  “回宫之后,请张公公上禀天子,臣定不负圣望!”
  “咱家必将话带到。”
  朱厚照正等消息,张永急着回宫,并未久留。离开长安伯府,即跃身上马,扬鞭赶往奉天门。
  送走张永,杨瓒收好圣旨,继续收拾行李。
  先时随天子出京,来去匆忙,来不及准备。除了几件衣服,并未多带。现以监军身份北上,天寒地冻,随身的东西必要带齐。
  夹袄斗篷,各种丸药,一样不能少。匕首金尺更要贴身收藏。
  马长史立在室外,轻声敲门。
  “杨佥宪,府中有上好伤药,佥宪一并带上,有备无患。”
  调兵北上,万一遇上鞑靼,文官也要持刀上阵。
  战场之上,匝地烟尘,介胄之间,险象环生。
  临军对垒,情况瞬息万变。
  杨瓒不通武艺,身板也不太结实。擦碰到哪里,受伤的可能性相当大。
  轻伤便罢,万一受了重伤,伯爷见到,怕是吃人的心思都有。
  “多谢马长史。”
  “佥宪客气。”
  伤药分为不同种类,装在木盒瓷瓶里。马长史一一旋开盒盖,打开瓶塞,讲明功用。
  “此为内服,以温水调和,味甚苦。”
  “这两种外用。”
  “黑色药膏,重伤可用。”
  “白色药粉可止血。”
  “刀伤五日可愈。如是箭伤,需看箭头。鞑靼有骨箭,皮甲可挡。如是铁箭,则要当心。”
  明朝禁向草原市铁,不是没有理由。
  鞑靼凶悍,武器并不十分精良。
  少数的火器,要么是北元传下,要么是从瓦剌和兀良哈抢夺走私。
  弯刀虽然锋利,使用的弓箭却参差不齐。
  最好的勇士,官至百户以上,方能配全铁器。侦查的游骑,军事需要,装备也不算差。平时游牧,战时上阵的壮汉,多数用的还是骨箭。
  土木堡之后,明军几十万精锐尽丧。凭借地堡城垣,配合犀利武器,才同鞑靼对峙至今,旗鼓相当。
  随军卫制度日益糜烂,朝中地方贪污愈甚,军饷军粮多被克扣,吃空饷成为惯例,卫所兵额渐渐不足,逃户屡见不鲜。
  无论史书如何评述,正德年间的应州大捷,都是明中叶之后,边军少有的闪光点。
  自此之后,鞑靼实力渐渐减弱,再不敢大举进犯。北疆难得一段“平静时日”。
  杨瓒奉旨北上,调兵御敌,遇到的阻力肯定不小。单凭他自己,别说迎战,能不能举起长刀都是问题。
  当务之急,是寻到可靠帮手,如南下时的王守仁刘瑾。
  “可惜。”
  王守仁请命外放,吏部官文已下,年初即将启程。时间紧迫,双屿卫之事同样重要,实在无法同他北上。
  刘瑾任西厂提督,全身心投入肃贪事业,一样腾不出手来。
  如果顾同知在,事情就好办了。
  杨瓒叹息一声,摇摇头,收好伤药,送走长史,抓起最后一件夹袄,胡乱塞进包袱。
  算一算时间,顾同知刚抵江南不久。即刻北还,披星戴月,日夜兼程,也无法在十二月底前抵达。
  与其抱着不可能的念头,不如实际些,从现有的“资源”里寻找。
  检查一遍包袱,确定没有遗漏,杨瓒直起身,捶捶腰。
  伯府的护卫,应该带上。
  北镇抚司不要想,诏狱估计也调不出人手。
  东厂西厂勉强能划拉一下。
  南镇抚司……
  杨瓒顿住,眼睛发亮。
  “着啊!”
  赵榆赵佥事,就是现成的人手!
  锦衣卫不善打仗?
  完全不成问题!
  赵佥事出身武将世家,祖辈曾随太宗皇帝靖难,未得功臣铁券,却实打实得天子信任。
  纪纲倒台之后,赵氏先祖代行指挥使之责,历代子孙,除非烂泥扶不上墙,否则,必把握权柄,执掌南镇抚司。
  赵氏不显山不露水,根基却不亚于朝中勋贵。
  没吃过猪肉,好歹见过猪跑。
  家学渊源,就算是纸上谈兵,也比谈都没法谈的强。
  “就他了!”
  杨瓒左手握拳,敲在右手掌心。当即修书一封,遣人送往南镇抚司。随后唤人送一碗汤面,“我在书房用。晚膳无需再备。”
  “是。”
  长随退下,杨瓒淅沥胡噜吃完面,喝下整碗骨汤,擦嘴净手,在室内来回踱步,一边思考,一边消食。
  待长随收走碗筷,房门关上,杨瓒走回桌旁,铺开纸张,提袖磨墨。
  不过两日,关防印信及监军牙牌便能备妥。
  临行之前,杨瓒必须留一份奏疏,不求发挥多大作用,只望朱厚照将要犯熊时,能拦他一拦。
  对部分官员的行为,杨瓒一样痛恨。但是,如在回京前所言,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鞑靼叩边,边镇危急,战火随时可能烧过密云。
  这个关头,君臣必须一心,京城必须稳。
  火气再大,也不能马上喷。至少要等到蓟州危急暂解,鞑靼被撵回草原。
  少顷,杨瓒放下墨条,转了转手腕,从笔架选出一支狼毫,饱蘸墨汁。
  酝酿片刻,悬腕纸上,落下重重一笔。
  “臣都察院佥都御使杨瓒,奏请两事,上乞天听。”
  “圣祖高皇帝开国,太宗皇帝垂统,国威赫斯百年。”
  “今羁縻卫所驰废,边镇武备不整,京卫疏于操练。”
  “武将不勇,何能统领百万。”
  “故臣乞陛下,查五军都督府,点南北两京公侯伯以下子孙,无论袭位与否,年十三以上者,俱考校兵法武艺,能者授职,弱者送武学。”
  武学之事,朱厚照已有腹案。杨瓒却以为,不给甜枣,直接扇巴掌,实在不好。
  凡事不能一刀切。
  真有本事,何妨先授实职,彰显天子恩德。拉一个拍两个,分化两京勋贵功臣,能为顾晣臣谢丕减除不小压力。
  归根结底,二人是被他“坑”到武学。
  明知情况不妙,仍选择袖手旁观,良心委实过意不去。
  即便不授军职,如顾鼎一般,到武学挂个训导官衔,同样是天子恩典。
  当然,顾佥事的任命尚未下达。天子一时半刻想不到,还需杨佥宪“推举”一下。
  写到这里,杨瓒短暂停笔。脑中简单梳理,重启一行,才继续落墨。
  “凡入学,每季考校。优者奖励,最优者授武职。”
  “三年无所成,有爵者递减其爵,无爵者俸禄减半。五年无所成,退学,禄米减等。”
  填补几句,勾划两行,确定没有疏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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