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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师-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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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遵命!”
  校尉抱拳,大步走过牢房拐角,抓住探头探脑的狱卒,一把将两串钥匙扯了下来。
  “大人,使不得!”
  狱卒还想说,被一拳砸中鼻梁,登时眼冒金星。
  “管住眼睛嘴巴,否则……”
  话只说到一半,长刀出鞘三寸。
  狱卒捂住鼻子,连连点头,指出开铁链的钥匙,缩到墙角,再不敢偷看。
  校尉返回,铁链解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戴铣揉了揉青紫的手腕,拿起笔,在绢上认真书写。
  于此同时,杨瓒一行所乘海船已抵安东卫。
  按照船行速度,本该进入苏州沿海,但途中几次绕行,遇海岛便要登岸观景,少则半日,多则几天,自然耽搁行程。
  刘公公和杨瓒轮番引开兵船,王守仁和钱宁带队寻宝。人手不够,两名海盗都被抓过壮丁。
  次数多了,兵船上的卫军开始察觉不对。
  周指挥下令,放下小船,盯着钦差随员。
  功夫不负有心人。
  抵达安东卫之前,卫军终于发现,每次钦差和刘公公登岛,钦差随员和锦衣卫必会神秘消失。
  且随行行船南下,官船的吃水线越来越深,显然,船上多了不少东西。
  石头?
  不可能。
  木头?
  更不可能。
  周指挥苦思无果,干脆光棍一把,直接找上杨瓒。
  无论如何,杨钦差和刘公公的行为都过于诡异,晕船恐高还要往高处爬,神智清醒的都会发现不对。
  没想到,杨瓒听明来意,压根不做正面回答,左牵右扯,打起马虎眼。
  恐高还要登岛,是为锻炼意志!不见刘公公精神头越来越好,终于能走出船舱?
  王主事经常消失?
  错,大错特错!没消失,只是下船潜水而已。
  “潜水?”
  周指挥瞪眼。
  杨瓒笑着侧头,道:“本官口误,凫水。”
  周指挥继续瞪眼,这也能解释?
  “王主事祖籍江浙,在神京日久,难免怀念家乡。今番南下,借闲暇入水畅游,一解乡愁。”
  睁着眼睛胡说八道!
  周指挥气结。
  就算要骗人,至少找个好点的借口。一听就是假话,亏也能说出口。当他长的不是脑袋,是窝瓜?
  “周指挥不信?”
  不信!骗傻子去吧!
  “如周指挥这等英才,本官就知瞒不住。”杨瓒做势叹息,真诚道,“事到如今,只能将实情告知指挥。”
  “本官洗耳恭听。”
  “事实上,王主事下船,确有要务。事关机密,入指挥耳朵,切莫道给他人知晓。”
  周指挥点头,道:“杨佥宪尽管放心。”
  “指挥且附耳过来。”
  杨瓒压低声音,如此这般,详细说明。
  周指挥的眼睛越瞪越大。
  海盗老窝?
  藏宝?
  钦差随员消失,是借番商和被招安的海匪引路,探明路线虚实,绘制海图?
  杨瓒说完,铺开一张新绘制的海图,神秘道:“现已查明,此处散有小股海匪,不足百人。所藏金银珍宝极为可观。”
  咕咚。
  周指挥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口水。
  “杨佥宪作何打算?”
  “自然是绘制海图,待船抵淮安府,请当地卫所出兵剿灭。”
  这哪成!
  肥肉就在眼前,却要拱手让出,傻子才干!
  自己手下两艘船,几百号人,戍守登州卫时没少出海应战。如此大好良机,怎能错过?
  “杨佥宪,贼匪狡猾,至淮安府调兵,必要耽搁时间,恐生变故。依本官之见,贼窝距我等不远,不如由本官领麾下仔细查探,寻机剿灭,如何?”
  反正都是灭贼,谁灭不是一样。
  “这……恐怕不好吧?”杨瓒面露为难,“周指挥戍守登州卫,此地已非山东管辖。”
  不通知当地卫所,出兵剿匪,似乎有抢功嫌疑,难免说不过去。
  “为国灭贼,奋勇杀寇,乃官军之责!”
  周指挥气冲霄汉,浩气凛然,大有舍我其谁之势。
  “本官职责所在,还请佥宪成全。如被追究,本官一力承担!”
  杨瓒满面佩服,拱手道:“周指挥立地擎天,实乃国之栋梁,瓒钦佩之至!”
  隔壁,趴在墙上偷听的刘瑾默默起身,捶捶腰,看一眼身边的长随,哼了两声。
  咱家怎么说来着,姓杨的老谋深算,心狠手黑,古今少有。甭管是谁,被姓杨的盯上,都没得好。
  瞧见没有,几句话,又一个自投罗网,主动跳坑的傻缺。
  跳且不算,还要抱拳感谢。
  刘公公叹气,输在姓杨的手里,咱家也是不冤。
  
  第九十八章 杀心
  
  周指挥主动请战,在杨瓒预料之中。但出战的热情之高,却在预料之外。
  铺开海图,看到标注在图上的三座海岛,周指挥双眼发亮,好似看的不是海盗水贼,而是即将到手的战功和金银珍宝。
  “周指挥,于军事之道,瓒不甚了解。然此次随员,兵部王主事,却是深谙兵法。”
  杨瓒话说完,周指挥即明了其意。
  海图是杨瓒给的,消息是杨瓒提供的,出兵之后,论战功,自己可以占大头,但不能完全丢开对方。无论王主事是否真通兵事,此番出战必须随船。
  依明军惯例,倒也说得过去。
  “杨佥宪之意,本官明白。”
  周指挥答应得十分痛快。
  兵部主事,虽是文官,好歹专业对口。如果不马上点头,杨佥宪生恼,将人换成刘公公,才真的闹心。
  还是那句话,比起杨瓒和王守仁,周指挥使更不愿同刘瑾打交道。
  “此三处岛屿紧邻,一座在中,两座成掎角之势。海匪岛寨建于中心岛上,背后乃嶙峋山崖,万丈之高,攀登不便。前方水道不宽,仅容一艘兵船通行。如何登岛,还请周指挥谨慎。”
  “多谢杨佥宪提醒。”
  周指挥不是笨人,未彻底了解岛屿情况,自不会大包大揽。
  待王守仁被请来,三人一并研究海图,就目前所知的消息,制定剿匪计划。
  得知是自己随兵船剿匪,王守仁很有些诧异。
  他不相信,杨瓒看不出,这样的海匪水寨,压根挡不住官军。明摆着到手的功劳,却要送给旁人?
  察觉到王守仁的疑惑,杨瓒只笑了笑,没有解释。
  《楚辞》有言,所谓金相玉质,百世无匹,名垂罔极,永不刊灭者矣。
  正可用来形容王守仁。
  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军事家。
  通今博古,能文能武。
  此等人物,正该时时发光,日日耀眼。
  以其军事才能,肃平西南匪患,灭掉藩王造反,用来对付一小股海匪,必能手到擒来。
  然天才也需要磨练。
  杨瓒相信,多剿灭几股海匪,积累经验,心中有了章程,他日遇到谢十六许光头这等悍匪,王主事定也能谈笑间灭其锋锐,攻寨拔营,拿下群贼。
  故而,杨瓒自己不登兵船,同样不许刘瑾登船。
  刘公公的专场在江浙,现下用不着凑热闹。
  如果周指挥知道杨瓒心中所想,就该明白,之前的担心都没必要。别说参合剿匪一事,刘公公连兵船的船舷都摸不到。
  计定,周指挥叠起海图,向杨瓒告辞,回兵船安排。
  作为计划的参与者和执行者,王主事自当随行。
  “杨佥宪提携,下官必不敢忘。”
  “王主事客气。”杨瓒笑道,“剿灭海贼,肃平海疆,以身杀贼,非寻常可为。今后有诸多要仰赖王主事,该是本官道谢才是。”
  “佥宪过奖,下官实不敢当。”
  “当得。”杨瓒道,“遇此等好海匪,以王主事才干,不过小试牛刀,必能兵到匪除。本官当静候佳音。”
  “下官定不负佥宪期望!”
  拱手行礼,王守仁热血澎湃,斗志昂扬的离开船舱。
  周指挥已先行返回,他需得另乘小舟,独自登船。
  由此可见,周指挥嘴上答应得痛快,未必真看得起这个兵部主事。是否能让他改变态度,杨瓒帮不上忙,一切只能靠王守仁自己。
  待小舟离开,杨瓒走上船头,遥望火红光轮西沉,倦鸟归巢,似有无数情绪在心中酝酿、激荡。
  海风拂过,带着熟悉的味道。
  闭上眼,再睁开,竟见远处有波浪掀起。
  两条矫健的身影,猛然跃出海面,犹如弯月,映着海上日沉,重新砸入水中,溅起巨大浪花。
  杨瓒看得入迷,刘瑾走到身侧亦不得知。
  直到对方出声,才猛然回神。再转头,海中的精灵早不见踪影。
  “杨佥宪倒是好兴致。”
  刘瑾话有些发酸,杨瓒没有接言,他心情好,不想搭理这位。
  讨了个没趣,刘瑾不敢继续造次。
  酸两句,过过嘴瘾便罢。
  必须把握分寸。
  真惹怒对方,一顿尺子下来,自己又要几天不能见人。
  一群海鸟飞过,羽毛黑得发亮,仅喉下有菱形白羽。
  双翼展开,超过两米。
  杨瓒第一次看到这种海鸟,抬头仰望,心中震撼无法形容。
  海鸟飞远,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
  询问船工,后者也是摇头。
  “大人,小的也没见过这种鸟。没料错的话,应该是从南边飞来的,还有可能是海外番邦。”
  “番邦?”
  船工点头。
  “太宗皇帝年间,海禁不像现在这么严。小的祖上随商船出过几次海,带回不少好东西,说过不少奇闻,山一样的大鱼,能将人抓起来的大鸟……”
  船工讲着先祖的旧事,神情中满是骄傲。
  杨瓒听得津津有味,刘瑾正好在旁边,也不禁竖起耳朵。
  “祖上既有这番奇遇,为何尔仍是个船工?”
  船工苦笑,道:“一夕暴富,不晓得收敛,自然留不住财。”
  财富迷眼,引来觊觎。
  没有身份地位,也没有族人依仗,不过四代,家产便败落九成。
  “子不言父过,但,”船工顿了顿,“小的父亲好赌,最后一点家资都送给了赌坊。先祖留下的田产宅院都被典当。后来发现,之所以输这么多,是被人做局。”
  “被骗?”
  “正是。”船工点头,道,“一怒之下,父亲找上赌坊,想讨回公道,却被活生生打断两条腿,险些死街上。小的当时还年幼,母亲一个妇道人家,求告无门,只能咽下冤屈。”
  “父亲命虽保住,人却是废了。后半生只能躺在榻上,翻身都需人帮扶。”
  “小的没本事,旁的营生做不了,干脆做了募军。戍守卫所几年,换得的军饷粮布,好歹能养活一家老小。”
  船工说得淡然,却让人更觉心酸。
  杨瓒叹息一声,没有继续问。
  转过身,看到刘瑾眼圈微红,满面同情,不觉惊悚。
  这是什么状况?
  杨佥宪见鬼一样,刘公公腾的满脸赤红,狠狠咬牙。
  咱家也是穷苦人出身,又不是铁石心肠,听到这样的事,还不许同情一下?
  哼了一声,刘公公甩袖就走。
  这样的赌坊,必有官吏做依仗。说不得就是贪官污吏在背后策划。
  天下乌鸦一般黑,姓杨的不是好东西,文官都不是好东西!
  刘公公钻牛角尖,愤世嫉俗。
  江南的这场风暴,恐将达到十级。
  望着刘瑾愤愤的背影,杨瓒挠挠下巴,很是不解。
  他说什么了,不过是奇怪的看了两眼,值得气成这样。还是说,有段日子没动武,刘公公浑身不自在,开始各种挑衅?
  要不要满足对方一下?
  刘瑾不知杨瓒所想,若是知道,八成会给自己两巴掌。
  好了伤疤忘了疼,活该被抽!
  官船行过安东卫,即入淮安府。
  海岸有兵船巡逻,登州府的关防失效,需得重新加盖官印,才能继续南下。
  杨瓒下令,打起钦差旗帜,三艘船驶进海湾,停泊港口。
  岸上卫军登船,查验过关防印信,确认不是伪造,许杨瓒一行登岸,在驿站歇息。待换过关防印信,再登船启程。
  停留时间虽短,不妨碍当地官员闻风而至。也不妨碍刘公公收下名帖,抬回几箱金银。
  有海盗藏宝做对比,百十两金银过手,刘公公眼不眨一下。记录上册子,贴上封条,全部送入底舱。
  王守仁奉命随兵船剿匪,官员的名帖表礼,杨瓒不过问,全部交到刘公公手里。
  愤怒中的刘公公,自然不会客气。
  如此一来,“钦差无能,奸宦跋扈”之语,传遍淮安府,并向南直隶和江浙福建州府蔓延。
  本以为钦差雄起,可以压制奸宦。
  结果却让众人失望。
  奸宦之狡诈,非同一般。钦差无法应付,安居地方的大小官员更不愿做锄头椽子,试一试刘公公究竟嚣张到何等地步。
  淮安府的官员很“知趣”,官船停靠两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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