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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等只等下马牵着马匹小心翼翼过去,而另一边,已经远远可以看到赫连凿凿的身影,河畔干枯的芦苇丛并不能遮挡他们的身影。
慕容昕只得派出已经过河的兵士,要他们立刻前往数里外的安北城求援,打开城门,准备弓~弩,只要他们进了城,立刻关门,届时,任他赫连再多兵马也只能在城下望着。
然而派出去的兵卒四个只回来了一个,还带着一支冷箭。
“怎么回事?”
那兵卒满脸是血,几乎要哭出来:“四王爷带着西军驻扎在安北城外,我们上前,还没来得及进城,他们就开始放箭,只说我们是乔装的敌军诈城——小的禀明了身份,但是仍然没用。”
慕容昕心头一沉:“这个老四,来的真是时候。”
他回头看了看越发逼近的赫连凿凿,一咬牙:“都下马,全部徒步过去——过了河,立刻炸开河面。”
但是哪里等得到他们过去,刚刚走了三分之二的模样,赫连已经追到眼前,弓~弩手的箭簇上面绑了烈药,他冷声得意:“慕容三皇子,早想请你到北狄去趟,嘿嘿——你要是乖乖过来,这烈药炸不到您身上,还能留个体面。”
“北狄王庭,本王倒是有兴趣,只是马蹄踏在地毡上,到底有那么点不斯文。”他毫不客气的讽刺回去——想让我去,那就等我骑马来踏平你的王庭。
赫连显然想到了别处,他忽的一抬手,一个兵卒抱过来一个木箱子,他打开,将里面的人头尽数倒出来:“三王爷说的是这样去么?”
慕容昕顿时一怔,司马果真——失败了?
赫连凿凿冷笑,一摆头,一排弓弩手齐齐站上来。
慕容昕顿时停住,进退不得,而赫连又一摆手,两队轻兵包抄着走过去。
此刻的安北城下,慕容恪坐在马上,冷眼瞧着上面高声逼问的剑雨,安北城自然是有斥候在外,此刻消息已经通过信鸦传了进去。
奈何慕容恪打着保护王叔的旗帜,不让安北城进出,他带来的军队不多,快马加鞭赶到安北城下的更少,不到五千,但是围住小小的安北城却是足够的。
剑雨出不得,只得回头去找慕容源,他被囚禁在都军府的暗室,听了这话,却是嘻嘻一笑,半是欣喜半是紧张:“真的能让他死?”
剑雨气的内伤,知道从这里打不开缺口,他咬了牙,纵马回奔去校场——却是预备拼个鱼死网破。
谁知道到了校场,竟然一个人也没有,平时演练的队伍和盔甲都被拿了个干干净净,他心中暗道不好,慌忙纵马去了城墙,刚刚登上城楼,就看见一群全身披甲的马群狂奔而去,而那些赚吆喝的奴隶和强悍的女兵此刻还在城门口不疾不徐的盘桓,是被挡了下来。
他听见慕容恪嘲弄的声音:“什么时候,安北城竟然也是由奴隶来说话了?还是最贱的女奴?”
王珂拍马站在前面,不气不恼:“没有这些女奴,王爷此刻来,只怕是给福王爷敛棺呢。既然您不要我们出去,也不肯亲自去救护三王爷,日后圣上问下来,却不知道四王爷如何回答。”
话音刚落,一支箭直奔王珂嘴巴,与此同时,另一支从城楼射下的箭精准的打中了它,箭头失了准,射向旁边的城门。
王珂抬头,正好看见剑雨收弓。
于是她没有看见那一刻慕容恪嘲弄而冷酷的杀意,只是听见他冷冷的声音:“唔,这倒是个难题呢,怎么像父皇交代呢?”他嘴角翘起来——如果都死了,还需要交代吗?
剑雨果断了一回,喝骂:“回城,像什么样子!”
不待王珂说话,更大声道:“立刻!福王召见。”
他们只得退回来,城门关上的瞬间,剑雨擦了把额头的汗,他看见慕容恪横切的手掌停在袖中,好歹没有落下来。
再往外看去,一群惊马准确奔向斥候传回信息的方向,他默默祈祷:“但愿来得及。”
群马已经奔出很远,才从马的中间缓缓坐起一个人来,她的肩膀已经沁红,面色苍白,但仍然准确的指引着方向。
兵贵神速,速惧出奇。
就在赫连凿凿几乎以为全盘在握已经想好怎么来处理这个小杂毛的时候,一群惊马铺天盖地涌起,他浑然一惊,警觉的张望过去,马背上只有一个人,似乎还受了伤,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整个马队上齐齐翻出数十个弩手,她们带着十支连发的劲~弩,哗哗一片之后,围向慕容昕的蛮人顿时倒了一大片。
而因为已经过了河的三分之二,他们的射程却是有限,赫连眼看到嘴的鸭子飞了,气的面色铁青:“给我追,生死不论!”
慕容昕一眼就看到了马背上的女子,她引导着马队的方向,此刻因为匆忙,发丝凌乱,脸上也有灰尘之色,然他却从未觉得她如此之美,如此高贵,再看到她肩膀的伤口,他顿时心疼万分,恨不得立刻将女子抱进怀中,狠狠揉着她的头发,好好骂她一顿:“傻子。”怎么能冒这样的大险,而冒了险,却还是如此云淡风轻的模样。
然而此刻却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跳上岸的第一句话:“点了马尾,轰过去!”
点燃的马尾令马儿几乎发疯一般狂窜,赫连冷笑:“这点雕虫小技也想螳臂挡车。”他最近新学的成语,觉得用起来棒极了。
但是下一刻,他立刻惊恐起来,河的对面,整个芦苇丛和草甸竟然像占了油的干柴,火势一起,顿时冲天,而此刻的风向更是风助火势,火借风势,顷刻之间,烈焰冲天。
他原本还想争取一回,但是火很快烧到了眉毛上,他立刻忙不迭的发出响箭,这是他和慕容恪约好的信号。
可是直到他开始奔逃慕容恪也没有回应。
为什么要回应,坐山观虎斗想来是他的最爱。况且,他还要按照“约定”那样守着安北城,不让慕容昕龟缩回来,没有救兵,短兵相接,狭路相逢,自然是勇者胜,哦不,多者胜。
火一烧起来,慕容昕眼前一亮,立刻翻身上马,冲安步当车的骑兵们下令:“痛打落水狗的时候到了。准备火弩,跑步前行,不要放过一个蛮人,也不要漏掉一块干草。”
他正待骑马前行,忽然想到宁卿,不由转头,声音温柔:“你先不要回去,让她们护着你躲起来,我回来就来接你。”
他将一支鸽哨放到她手里,按了按:“小心点。”然后纵马向前,再不回头,冰面扑簌簌的炸裂声,他恍若未闻。
有一种异样的神采莹润了他的脸庞,这个用生命过来救护他的女人,他想到这里,嘴角几乎情不自禁扬起来。
“驾!”
一丛接天烈焰烧过去,她忽的想起某个世外桃源,也是如此毁于战火,心中一阵酸涩,就在这是,她隐隐看见对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光,再仔细看过去,竟然是一颗颗黑乎乎的脑袋,面上还带着乌金面具,宁卿心里咯噔一声,立刻跳下马来。
一个女奴拦住:“恒大人,您不要过去,太危险了。”
宁卿拨开她的手:“让开。”
女奴不敢再拦,只得几人跟上去,冰凉的河面,走上去触骨生寒,她终于走到对面,这一回,看清楚了。
闪亮的面具,粘在乌黑的焦炭般头颅上面,和她曾经摸过的那具,一模一样。
她怔在当下,想要伸出手去,就在这时,一辆结实的马车牵着三匹马狂奔而来,几个女奴还没来得及拔刀,已经被径直撞开了去,这是乡间村民的马车,马匹是杂毛的,还算壮实,马头上还有污血的痕迹。
宁卿避无可避,就在几乎被撞上的瞬间,马车里伸出一只手,将她拎了上去。
第62章 闺怨无梦
她像一只被捕获的野兔,徒劳的挣扎中被随意被扔上了车,车里虽然垫着厚厚的茅草,但仍痛得她低呼一声。顾不得许多,她飞快的支起身子,靠上马车的后板,一双莹亮亮看顾过来。
宁卿的脊背顿时一寒。
她的手立刻悄悄的在旁边摸索,想要寻找称手的利器,但是第一把摸到的一具已经僵硬的尸体,褶皱的皮肤冰冷如铁,宁卿猛地缩了回来。
“不用看了。你左边还有一个。”阿布勒往后面靠了靠,躺在一双柔软的大腿上,那是一个面如死灰的农家姑娘,双眼无神,凌乱的发丝,还有脖颈间斑斑点点的牙印,都预示着在这个女子身上发生了什么。
宁卿警惕的看着他,目光从他肩膀和手臂上包裹精细的绷带上扫过,顿时流露出一丝不忍和愤怒。
这样的绷带从上面的颜色看来已有数日时间,而且包裹的接口都巧妙的衔接在一起,一看便是出自灵巧的女儿家手里。
她几乎立刻就可以推测出这里面这个关于引狼入室的悲剧。
然而只是目光的变化,已经让深谙人心的阿布勒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你倒是不笨。”
“阁下也是一如既往。”宁卿毫不客气,冷冷的看着,“不,应该是变本加厉。”
“我认得你。安北城里,姑娘也曾救过我呢——那一口药汤喝下去,只觉得浑身酥麻。”他似笑非笑,“不过,看来你和慕容昕的交情也不差呢?啧啧,我想到他看见你中箭的样子……”
“是你?”重兵把守的竟然没有杀了他。
“是我。拜慕容昕所赐,我在阿莱家里躺了足足四天。”
阿布勒伸手拍了拍那个女子的脸,像是在拍一具毫无生命的布偶,难得的解释:“其实,我也不想。只是阿莱出去的时候,她这个不省心的老爹想要去告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便只能斩草除根。”
他扬起嘴角,那道伤疤像极了嘲讽:“本来只想弄死她那个坏心眼的爹,结果却不想被这个老女人看见了——没办法。反正阿莱也喜欢我,正好带他们一起回大烮。”常年在边境讨生活的人,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一身友军的军装糊弄的,必然是他露出了什么马脚,而被这可怜的老人探析,结果枉死于此。
“人死当入土为安,可是你将他们带在车上却是何道理?”宁卿不忍的看了那个已经吓傻的阿莱一眼。
“既然死了,当然不要浪费。我做的风干肉,呵,那是大烮一绝。”他眼底暗光闪动,一双野狼般的眼睛紧紧盯住宁卿。
宁卿一瞬间毛骨悚然,已然忘记了恐惧,巨大的愤怒壅塞她的胸口,她伸出颤巍巍的手指,连指了阿布勒几下,才哆嗦着骂出:“你还是人吗?!”
阿布勒哈哈大笑,斜睨了宁卿一眼,答道:“好久没有听到别人这么客气的说我了。”他将脸埋在阿莱怀里,女孩的衣衫凌乱,几动之下,雪白的柔软露出来,他满意的緭叹一声,转瞬脸上又是一瞬间的失望:“和我那个女奴阿妈的味道,不太一样。”
宁卿刚刚动了动脚,对面的阿布勒仿佛耳朵上也长了眼睛:“如果想死的体面一点,最好乖乖呆在那里。”他懒洋洋坐起半个身子,透过粗陋结识的马车看向外面,疾驰的行进中,可以看见在更远的地方,烈火肆无忌惮的蔓延下去,仿佛有人无声的牵引,沿着一片火海一直烧向遥远的北营方向。
他一直看着那闪烁跳腾的火焰,忽的眼眸一亮,像想到了什么要紧的喜事,本来因为战败的颓废一扫而光,缓缓一笑:“也许,你也不用死。有个好机会在眼前,对你,对我,都是。”
他利落的起身,摸住缰绳,猛的一抖:“驾。”顺着寒风进来的是马匹奔跑的鼻息和火烧之后的柴灰味道。
阿布勒嗅嗅鼻子,略略调整了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而另一边,忧心忡忡的女奴牵了马匹准备过河追赶,碎冰已不堪重负,只走了不到一半,先头数骑连人带马已经齐齐掉了下去,碎冰完全裂开,新生的河面汹涌着刺骨的流水,剩下的人立刻被阻挡在河对岸,眼睁睁的看着马车越跑越远。
这样子一直走走停停,阿布勒极其警觉,从来不肯轻易多跟进一步,但他有一双狗鼻子,只需要嗅一嗅,便知道来路去向。
他说话的腔调不快,尾音略略上扬,然声音冷僻,听起来总是让人有种寒栗之感,不止一次,他流露出想要将两具尸体的大腿肉做成风干肉的想法,宁卿也不多说,只露出底牌:“我这条命想来对你也是有些作用,如果你要对他们动手,我便立刻自决于此——活着不容易,死倒是简单。”
阿布勒闻言饶有趣味,倒也不再提,只是说:“你若尝过我做的风干肉,嘿嘿,极薄极薄的一片,几乎呀透明的切片,放在已经炒热的椒麻里面一蘸,送到嘴里,又酥又香,倘若再配上鲜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