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方才拔刀的黑袍牧民见状,面色一缓,连忙跪在地上,身后立刻呼啦啦跪了一地:“大人,我们都是贫苦牧民,为着谋生来到这鹰回沟,也没有别的指望,就是混口饭吃,今天的事情都是个误会,您就当我们是……是那个死雕,将我们都放了,这些驯鹰都给您,我们一只只要十金。”他从慕容昕方才的仁慈中看到了生机,这些游民,但凡有机会可以活下来,他可以为此做任何事,何况只是几句软话。
慕容昕冷眼看过去。
黑袍牧民咬牙:“只要五金。”鹰没了还可以再熬,但是命只有一条。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无人看到的宁卿缓缓从石堆后面走过来,将短弓扔在了霜风身前,然后从人群后面一步步向来路走去,肩上被撕裂的痛楚几乎要碎掉她的身体,但是她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一步步走着。
霜风面有惭色,紧追了几步却停了下来,他欲言又止。
慕容昕突然转过身,多余的一丝目光都不曾在前面那些人身上停留,只看到那个有些蹒跚的身影,他长手翻转,断玉剑入鞘。
“王爷,这些人怎么办?”军需官的衣服全花了,脸上是灰土和着血渍,“他们在这里设了埋伏,专门打劫,王爷,他们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那些雕,专门是来吃他们的贡肉的。”
“杀了吧。”他轻描淡写一句。
对这些心存不轨差点影响全局的人,他懒得浪费口舌。
身后一队亲卫越众而出,鲜亮的铠甲缓缓逼近。
宁卿停住脚步,缓缓转头,对上慕容昕深沉的目光,她的肩上是被一个圆脸少年的黑鹰抓伤的,那只鹰本来是要抓到她的面部和脖颈,是少年突然吹响了响哨,鹰才转了方向。
她微微颔首一礼:“王爷,可否让阿恒和他说几句话。”她纤指一指。
远远一个圆脸少年看着她,浑身颤栗,但脸上却是一丝说不出的解脱模样,他一直跪在牧民在外面。
一个侍卫叫了一声,少年几乎做梦般晃荡过来,他穿的很破很烂,完全不像其他人的温暖厚实模样,仔细看去,他的腰带甚至是用坚韧的草根捆成。
宁卿看着他,一双眼睛几乎看到他眼眸深处,少年在宁卿眼里看到一个小小的自己。
然后她低声问了他三个问题。
少年回答完毕之后,宁卿抬起头:“王爷,看在那一箭的份上,这个人,阿恒想让他活,可以吗?”在众人面前,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亲卫,当然没有空口直接提条件的道理,但是,一个恩典还是可以求的。
慕容昕看着她宁静而坦然的双眸,缓缓道:“可以。”
这样的转机来的太突然,少年呆愣了一会,眼泪突然流下来,他一下跪倒在地,整个脸伏在大地上,再抬头时,他单手按在胸口:“以最神圣的雪域圣雕起誓,尊贵的大人,您将是苏蒙唯一的主人。”
宁卿弯下腰,滴滴答答的鲜血顺着手臂淌下来,她皱着眉头:“我不需要奴隶。”
她的双手托举住苏蒙的胳膊,那样柔软的双手,苏蒙感到温暖的液体留在自己指尖,他浑身一颤,然后猛地站了起来。
他想了想,突然像下了巨大的决定一般:“大人,苏蒙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只有大人,才配得上这样的礼物。”
剑雨忍不住嘀咕:“饶你命的可是我们家王爷。”
然后,苏蒙向着乱石滩后面一面耸入云霄的绝壁走去。
宁卿脸色越发的白,她只觉得眼前一切恍然模糊起来,越来越模糊,直到她的神识全部淡淡而去,只模糊听见刀剑相击,听见山风肆意,听见生命流逝,然后她在一片黑暗中听见了咕咕的鸟鸣。
第43章 有劳王爷
那个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
她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白色的小小脑袋,尖嘴金眼,歪着头瞅她。
宁卿唬了一大跳,顿时睡意全无。
“大人,你醒啦!”苏蒙惊喜的叫起来,不知道他在一旁等了多久,打着盹的脸颊上一个圆圆的手印子。
“你怎么在这里?”她警惕的拖了拖被子,稍有行动,肩膀却是撕裂的痛楚。
嗓子嘶哑,刚刚想喝水,苏蒙已经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个水壶,然后在桌上取出一个小茶杯,小心倒了半满,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
宁卿浅饮一口,水温淡淡,正是合适。
“小的想着大人醒了一定口渴,现在晚上用水也不太方便,这才放进衣服里,免得冷掉。”他双手接过宁卿的水杯,笑着看旁边探头探脑的小雕:“这是小的送给大人的礼物。鹰回沟唯一的金尾圣雕。”
宁卿看着旁边那个傻乎乎瞅她的小鸡模样的白色雏鸟,完全想不出它在空中叱咤风云模样。
“这……就是金尾圣雕。”看起来好傻啊。
她伸出手指,想去戳戳幼雕的脑袋。
“不可。”苏蒙忙叫,幼雕已经一口啄了上去,他几乎没有多想,将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挡了上去,顿时手上一个血口子。
宁卿顾不得许多,连忙将幼雕用被子一蒙,苏蒙傻笑:“没事的,大人。”
“这雕是怎么得来的?”宁卿看着他撕下粗布裹在自己手上,轻声问道。
“小人一家最早是生活在刺桐草原边缘,偶尔会用羊羔和大烮交换一些米醋,却不想一日遇上了那帮强盗,他们杀了我父兄,抢了我姐姐,逼着我为他们做事,不然就当着我的面……”他不忍说下去,鼻音开始重起来,“后来,姐姐不忍侮辱,趁着不注意吊死了,我日日只想着怎么为我家人报仇,一直忍辱到现在。只可惜不能亲手杀了这帮畜生。”
宁卿点了点头,这是她曾经问苏蒙的第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来这里(鹰回沟)?”
也是当初苏蒙给她的答案,纹丝合缝。
“后来,在乱石滩,那第一只圣雕被大人等合力杀掉之后,小人发现,圣雕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进食,饥肠辘辘才会如此容易被杀掉。冬季是圣雕的繁衍季节,大雕不仅要负责自己狩猎,还要养幼雕。而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商旅经过,他们也没有办法杀人越货后给圣雕供奉。公雕向来护卫母雕,又要捕食,因而格外瘦弱。它们死后,小人想在那经云山上一定有幼雕,大人在鬼门关救了苏蒙,是苏蒙的再生恩人,就算是死,苏蒙也要将圣雕为大人寻来。终于,在搜了十个假巢之后,小人发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幼雕。”
他的眼睛晶亮,仿佛还在那一幕惊喜之中。
“所以这个家伙,就是北狄的天空之王?”她还是有些怀疑的看了看那只像白毛大鸡的幼雕。
幼雕不满的咕咕两声。
苏蒙笑道:“大人尽管等以后看看。苏蒙如有假话,任由大人发落。”
宁卿看着这个面有菜色的少年,心底柔软起来,她想起了自己的弟弟,那个此刻在遥远北营养伤的稚子,一阵心疼。
她的目光柔和起来。
苏蒙继续道:“小人带了幼雕,却不知到何处寻找大人,只得先回去营寨,然后才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位叫霜风的大人指挥大家搬东西。小人问起才知道,是王爷下令放了营寨的无辜的人家去,将剩下的强盗全部斩首了。苏蒙已是孤苦无依,所以求了霜风大人带小人回来。他们盘问了小人两日,这才同意小人进来看看大人。”
宁卿说了这会话,只觉得嗓子更疼,身体软软的没有力气,肚子更是咕咕叫了一声。
苏蒙见状懂事的站起来:“小人这就去为大人端些稀粥来。”他刚刚说完,自己肚子也是一叫。
两人不禁都笑起来。
埋在被子里的幼雕左扭右扭,终于扭出个脑袋来。
“大人,这雕还没有名字,不如请大人给它赐名吧。”
宁卿看着那傻乎乎的扭头样子,玩心偶生:“这么爱扭,不如叫扭扭吧?”
“妞妞?可是它是个公的。”苏蒙有点为难,很快释然,“大人说叫妞妞,就叫妞妞~!小人先去取些吃的来。” 他掀开帐帘,走进了夜色中。
宁卿伸手抚上额头,还有高温的余痕,不过还好,熬过来了,她轻轻松了口气。
这几日,虽在昏迷中,也能感觉到颠簸,想是慕容昕并未落下赶路,趁着帐中无人,她轻轻拉开衣襟,这一看,却是目瞪口呆,肩膀的伤口绕着臂膀胸口上面缠绕的结结实实,上好的金创药,还能看到些许端倪。
是谁?她心口一跳。
“听说,你醒了?”
随着帐门掀起,一个温和清隽的声音响起。
宁卿立刻拉回衣服,整了整领口。
“见过王爷。”她声音疏离客气。
“不必多礼。”慕容昕走到她榻前,目光看向那个还在傻乎乎盯着宁卿瞅的呆鸟,“这就是匈奴的金尾圣雕。还真是像他们的圣鸟。”一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王爷,我的伤——是谁处理的?”军中都是男子,别人不能知道她身份,她只能祈望是紧密口风的军医,可不要是那对冷眉冷眼的霜风剑雨。
“哦,本王。”
“咳。”宁卿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你?”
慕容昕看她一眼,再正经不过的模样:“你现在身份特殊,不能让人知道你的身份,也不可能是霜风剑雨,只好本王亲自动手了。或者,你希望本王找个女人来,然后再杀了她灭口?”
宁卿看着慕容昕,四目相对,一瞬间的沉默,终于,她的脸缓缓有了晕染的颜色,移开眼睑,看向他肩上的虚空之处:“如此,那有劳王爷了。”
慕容昕眼底闪过狡黠的笑意,面上谦谦君子:“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宁卿觉得胸口顿时一堵。
“没什么别的事,阿恒想要休息了,王爷,不送。”她客气的下了逐客令。
“哦?刚刚传夜膳,本王让军厨做好送来一起吃吧。”
“王爷,恐怕不太方便吧。”
“不用拘谨,本王不是那么难相处的人。”他看她一眼,淡淡道,天然的上位者仪态。
宁卿语塞,悒悒之色再添两分,慕容昕很自觉的走到桌旁,一掀袍摆,再自然不过的坐下,只有微微翘起的嘴角泄露主人此刻内心的情绪。
很快,苏蒙跟着军厨带着一大堆吃食走了进来,小小的桌案很快摆的满满当当。
已经来了人,宁卿也不好再躺着,软软的撑起身子,勉强沾地,只觉得头昏眼花,前胸贴后背的感觉。娘的,就是一头牛也可以吃下去。
“阿恒。”他唤她。
“小人不饿。”她刚刚张口,一溜清清的口水淌了下来。
幼雕立刻打了鸡血一般,扑楞着翅膀咕咕叫起来。
慕容昕的嘴角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到最后,连眼睛都开始弯起来。
这顿饭宁卿吃的悄无声息,她闷头吃饭,反而是慕容昕和躬身在旁侍弄幼雕的苏蒙聊起来。
“那几只鹰怎么样了?”他问苏蒙。
苏蒙笑出一口白牙:“王爷放心,小人现在专门给它们养膘,等着之后熬鹰。还有两只是刚刚捉回来的野鹰,小人等阿恒大人好了就开始训练。”
宁卿耳朵立起来。
“听说你们熬鹰几天几夜都不睡觉?”慕容昕又问。
“对捕获的野鹰是需要的,鹰是凶猛性烈的动物,只有绝其饮食,断其希望,磨其傲气,耗尽体力才可能驯服它们。将眼罩蒙住它们的眼睛,锁在摇木上,让其数日无法入眠,在几乎濒临之际,再以兽鸣恐吓,这时候如果摸它们的身体,不再反抗,取下眼罩,它们目光温顺,就可以喂给它们新鲜的羊肉,以后,第一个摘下眼罩的人将会成为它们唯一的主人。嘿嘿,不过前面都是一个老牧民教我的,我自己也只熬成了一只。”他脸上显出兴奋而羞涩的光芒。
“那金尾大雕呢?本王听说如果是雕的话,那需要更多的时间。”
苏蒙脸上多了几分郑重:“金尾圣雕是草原的圣鸟,也是从来没有被驯服过的雕。曾经听说很老很老的一个单于试图训养一只,但是被圣雕的爪子抓破了肚子。”
“听说那是草原活的最久死的最奇怪的单于。传闻这个单于有个癖好,喜欢问人问题,答不上来就拉出去砍头。”
苏蒙眨巴眼睛。
“说到这里,本王倒是好奇。那天阿恒问了你什么?”
“阿恒大人问了小人三个问题。”
宁卿突然咳了一声,苏蒙闭上嘴,看向她。
她只是更大口喝下粥。
那三个问题是:
为什么来这里?
杀过人吗?
为什么?
苏蒙的后两个答案是:
杀过。
因为想要活下去。
她接受这样的答案,这个少年应该活下去。
但是这个答案对于上位者来说,却意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