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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烫手-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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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景连忙走过来,拍着司马的背,帮他顺气:“东方大哥,别生气,我二婶就是这样,口无遮拦的,不过她都没有什么恶意,都是有一句说一句。你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计较。你不知道,她以前说我的时候,那才是一点点情面都不留,直接当着全村人噢,说我得药长得瘦不拉几,吃了也不见好。我那本来就是丝藤,怎么可能胖的起来……”

    他一开口,就叽叽咕咕说个没完,司马的脸偏向左边,他走到左边,偏向右边,又走到右边。

    好在两个大婶手脚格外利索,转瞬间已经将宁卿简单收拾出来。

    司马的目光立刻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魏景再说什么也听不清了。

    钗荆裙布,只是极为简单寻常的打扮,偏生一种出水芙蓉之态。

    司马静静的看着一个小孩子将一朵雪莲花递过去,胖大婶替宁卿别到了耳边。

    她微微一笑,眼角如弯月,一室生春,雪莲竟也像有了生机,散发出同样柔和的光芒来。

    清晖相映。

    罕见的雪莲在魏家村因为适宜的气候和魏景的大力推广,变得寻常可见,在需要生活必需的盐醋的时候,魏景就会带着村人选上一些不那么出色的,以采药人的身份出去换些银子。

    魏景的家在魏家村的最上面,整个村子拥抱着一处盆地,四处遍种各种花草果树,村民住家呈扇形分布,村长的家就在扇子的最下面。

    所有通向各家的小道旁边都有从山顶引下的溪流,桃花树夹岸并列,中无杂树,树梢落着残留的积雪,虽是隆冬,仍可想象春日的落英缤纷。

    路上常常可见摇头晃尾的黄狗和带着小鸡觅食的母鸡。

    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小孩子们嬉戏打闹着在前面带路。

    宁卿诧异的看了眼司马,对方眼中是同样的惊色,在这样烽火连天的乱世,竟然当真有这般世外桃源的世界。

    她的步子不由自主放缓下来,连凌冽的空气似乎都带着安宁的味道,让人心安。

    转过一处山壁,眼前忽的出现一片澄白如玉,仔细看去,却不是积雪,而是漫山遍野的雪莲花,宁卿啊的一声,难以置信的捂住嘴,急步上前,又蓦然停住。白玉铺地,冰魄为魂。

    如此盛景,如同乱世瑰宝,美的触目惊心。

    魏家村的人对此都已经习以为常,他们笑看着宁卿和眼中同样带着惊色的司马。

    两人走过缓坡,到了设宴的前院。

    村长家早已设酒杀鸡,魏家村数十年不见外人,一下突然多了两人,自然是极为稀奇,整个村子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大家围着村长的篱笆翘首以盼,不肯先行入座。

    村长年纪很大了,说是村长,更像是魏家的族长,他让儿子邀了两人上座,酒水上来,都是农家粗陋饮食,但是肉鲜菜美,泉水清冽。

    魏景自然在下首作陪。

    宁卿推脱不过,好歹还是喝了两杯果酒。美酒清甜,她的脸上便浮现出动人的红晕来。

    只有司马一直吃的很慢,他吃东西向来警醒。

    特别一开始就留意到,这一桌的人有点奇怪,上到那个白胡子老头,下到自己旁边的话痨魏景,都是吃口菜就张张嘴,看见他俩又开始傻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的手不自觉的摸向腰间,可是长剑早已遗落不知何方。

    终于,连宁卿也看出不对劲来,她举筷的速度慢了下来,司马看了她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一起放下筷子。

    “村长,我和,我,相公两人的命都是大家救回来的。魏家村的人就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宁卿真诚的说,“如果有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尽管直说。”

    村长一脸被揭穿的尴尬,他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的捋捋胡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看了魏景一眼,魏景立刻嘿嘿一笑,接口道:“我们村里唯一会写字的老夫子十年前去世了。”

    宁卿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不会要自己留下来当夫子吧。

    “我们这十年,也有不少新生的孩子,也有老人去世,所以,想着你们必定识字,想——请你帮我们修正一下族谱。”

    宁卿心头的石头落下地来,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就是这么一点点事情,又是新衣服,又是糖果,又是盛宴的。

    这村子的人,也太实在了吧。

    很快,宁卿发现,他们确实就是这么的实在!

    魏家的祠堂在魏家村的中间,是整个魏家村最神圣的地方,里面还挂着几幅魏家先祖的画像。

    几个村民争先恐后捧出了已经尘封多时的笔墨纸砚,看着宁卿浇水,研磨,润笔。大家神色虔诚。

    司马无事,便一直参观着祠堂里面为数不多的几幅画像:一看就不是一个人的杰作,最开始还算像模像样,纤毫毕现,后来越来越退步,到最边上一幅画,基本就是简单勾勒了一个大致的形状,还歪歪扭扭,笔尖颤抖。

    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落在村长眼里,顿时让他眼前一亮。

    “东方先生会丹青?”

    于是,司马顺利给自己找了一个新任务,给全村人画画。

    呃……司马速度已经很快,但是一天下来也只是完成了二十副,想他平日在军中都是行军排阵机关索道需要画画,此刻竟然在一个荒山野村给一群大字不识的村民画肖像。

    可是,好像也还是不错的感觉呢?

    他坐在宁卿身旁,看她纤手执笔,认认真真的一个个誊写着已经破旧的族谱,加上新生孩子的生年,添上过世老人的卒年。

    他们蘸着同样一个砚台,用着同样的毛笔,写在同样的纸上,为同样一群人书写历史,留下印记,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凌厉有淡淡的软化。

    一个词悄然涌上心头,相敬如宾。

    到了晚上歇息,宁卿借口自己生病,单独住在一间,魏景也不多想。每日早晨,他们走出房间,站在同样一个院子里面,心照不宣,彼此相视一笑。

    宁卿对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子少了些警惕,多了几分熟悉之后,她便知道他并不像他给人的感觉那样,可能是自己太风声鹤唳了,总是将一切和危险联系在一起。

    在这个世外桃源,她甚至恍惚中生出一种错觉,似乎,生活就该是这样的,似乎,生活一直就是这样的。

    上天给了她一次机会,就是要她来做这样新的选择。

    终于,画像进入了尾声,最后一天,魏景兴致勃勃的捧着自己的画像,突发奇想:“东方先生,不如给你娘子也画一副好嘛。我们把画像放在族谱里,以后也知道是东方夫人的好意啊。”

    “对啊,对啊。”几个村民纷纷起哄起来。

    司马看着宁卿,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微笑。

    他将笔在浓墨里面舔了舔,色泽浓烈,想了想,又在里面添了些水。

    正要提笔画的时候,村长的媳妇突然站起来:“这样子随便可不行,还是得给东方夫人收拾收拾。我那里有去年春天桃花做的胭脂。”

    另一个妇人道:“我那里有小苍兰味的口脂。”

    于是,几个妇人拉拉扯扯就将宁卿扯了起来,推推嚷嚷就往魏景家去了。

    男人们摇摇头,这些女人,就是这般麻烦,这两天画像这么慢,还不是因为她们,一会要换个衣服,一会又要换个发型,一会姿势不好了,一会笑的不好看。

    女人,真是麻烦的东西。

    她们一走,祠堂顿时安静下来,魏景站起来伸个懒腰:“东方先生,看来咱们要好等了。”

    然而,下一秒,他看见司马已经在纸上笔走龙蛇起来,虽然宁卿根本没有坐在前面,也没有涂着口脂,没有梳上好看的发型,但是她已经悄然在司马的纸上生动起来。

    魏景伸到一半的懒腰停了下来,吃惊的看着那个容貌绝丽的女人在画纸上翩然起舞。

    笔墨浓淡相宜,栩栩如生,就是宁卿坐在这里也不过如此了。

    而这边的宁卿被一群女人簇拥到了魏景家里,她们便自己回去找自己的压箱底宝贝去了。

    宁卿看着简陋的铜镜里面自己模糊的面容,微微一笑,这魏家村的人,真是太淳朴了。

    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她突然抚上自己的耳垂,上面两个小小的耳洞烙着手,她心头一跳,立刻站了起来。

    ——那一对一直戴在耳朵的陶瓷耳环不见了。

    明明在山洞里面还在的,她慌乱了一下,很快镇定下来,细细的回想着,从在山洞生火的时候还嫌弃耳环冰凉碍事,那时候好像摘了下来——

    然后放在了旁边。

    宁卿想到这里,再也坐不住。

    这对耳环作为褚勐将军认定珠儿的遗物,以后还有很大的作用。

    她走出房间,站在院落中看了看,没有人过来,边果断折身像山洞走去。

    山洞离村子并不远,宁卿连走带跑,很快到了洞边,凭着当时已经开出来的一条小径,她像鱼一样溜了进去。

    山洞还是那般阴沉晦暗,潮湿阴冷,宁卿第一眼就看到已经变成灰烬的火堆。

    瞬间想起那种死里逃生的感觉,她庆幸的舒了口气,开始在洞中四处找着,旁边石缝边一个反光的物品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是什么?

    宁卿俯下身去,突然呆住了。

    她的手颤抖着捡起那面五金面具,五雷轰顶。

    熟悉的花纹,冰凉的触觉。那些已经镌刻到身体的记忆喷涌而出。

    好,好一个东方雨!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东风雨。

    ——司马无情。

    那些一直在心底缭绕的若有似无的熟悉感得到了最后的解释。

    她整个人如坠冰窖,似乎,连呼吸都停滞了。

 第18章 存亡齿寒

    有一瞬间,宁卿的思绪是空白的。

    对司马无情,她一直都有一种非常复杂的感觉,大概因为在上一世发生的事情太过深刻。

    那个恐怖的夜里,他如嗜血的野兽,颠覆了她所有徒劳的挣扎,这种恐惧,即使隔了十年光阴,今生并没有发生,也如暗夜般如影随影。

    她按住心口,指甲深深扣入肌肤,安静的洞穴中,只有哗哗的流水源远流长,宁卿听见自己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缓下来。

    她扬起那面薄薄的乌金面具,精细的雕工,抽象的蔷薇图案微微凸出,细腻冰凉的手感。

    这个面具代表着北境最神秘的修罗暗部,和他们让人齿寒的强大暗杀力量。

    下一刻,她突然轻轻一挥,将面具扔进了冰凉的暗河。

    噗通一声,面具被水冲的翻转两面,然后沉入了水底。

    宁卿吐了口气,继续在石洞里面搜寻,很快有了收获,那对陶瓷耳环上面沾了泥土,依旧静静的躺在石头上。

    她取出耳环,走到暗河旁边的一处小水汪,准备简单清洗一下,刚刚蹲下来,只听一声闷响,如同巨雷轰鸣在耳间,震的只见平静的水面都起了涟漪。

    侧耳去听的时候,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水汪上面的涟漪越来越大,渐复平静。

    春雷吗?宁卿向洞口张望,天色更暗了,暗沉沉的天气隐隐让人有种不安。

    怎么突然变天了?宁卿狐疑的嘟囔,捏住耳环在水里轻轻一晃,这一瞬间,水里的手突然感觉到大地的震颤。

    她猛然一惊,立刻伏下身子。

    紧接着,她听见了巨大的马蹄声,低沉的嘶鸣声。

    这是训练有素的战马才能发出的声音。

    可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来接应司马无情的?

    不对!即使知道是司马在这里,以暗部小心谨慎的个性,一定会是悄无声息的潜伏而入,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的催马前来。

    魏家村入口极为狭窄,只容一人侧身而进,如今却是马匹齐头并进。

    难道,刚刚那声闷响——是烈药炸开了山棱?!

    宁卿的心跳顿时加快,连忙起身悄悄顺着石缝往外面摸去,她压低身子,现在已接近黄昏,从外面看向这处石洞,只觉是一处枯草丛林,而从里面看外面,却是真真切切。

    整齐肃穆的队伍,虽然没有任何铠甲加身,却不会有人怀疑这是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他们的马背上挂着箭筒,里面插满了长翎尾箭,锋利的长刀紧握在手上。

    他们并未打算隐藏自己的身形,整齐的队伍稳稳向前,像一柄尖刀推进,马匹铁蹄踏地,微微的震颤显示着这只队伍的庞大和训练有素。

    没有军徽,没有铠甲,一只刻意隐瞒身份却昭示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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