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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沈莺的家世
四月初十,下诏:大朝改五日一朝。 这倒不是我要偷懒,我毕竟是从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看重的是一个效率。日日上朝也好,两日一朝也好,五日一朝也好,所要的不过是为了处理国家政事,其实在朝堂上,面对一帮大臣,有时是半天没人吭声,有时却你一言我一语,扯个不清,而且往往是大事无人说话,鸡毛蒜皮的小事个个争相发言,这效率实在低下。况且我又设了内阁,有事按部就班上报各省各部,省部再拣要紧的、处理不了的转呈内阁,几个月运转下来,已经颇具效率。 当然,我实在受不了太阳还没出来的四更天就得起身,五更上朝,连个觉都睡不好,虽然以前做医生也不能睡懒觉,可是多数时间总还是可以六点半七点起床,八点才上班吧。 其实即使不上朝,我也并没有偷懒—只是早上多半要五更才起身,倒非我睡得真很久,我习惯了睡得比较晚。有时在御书房看折子、读书、接见大臣或者想心思—主要还是回忆《资治通鉴》等史书里的一些记载,好谋划对策。也有事,我会去内阁办事的地方转转,如此一来,实际的事情反倒是做的更多了。 所以,当我的决定刚发出时,朝臣间确实有些私下的议论,等到见我此举并非“怠政”,议论也就慢慢平息了。 四月十一,许安向我回报:沈莺之父沈子方,年四十,在吴兴乃至余杭郡也是有名的饱学之士,仁寿(隋文帝杨坚的第二个年号,前后共四年)年间,曾经任乌程(也在湖州)县丞,为人刚直,做官也算清廉,在当地颇具政声,却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加上不是高门大户出身,不免同僚排挤,做了几年自己做不下去,于大业二年辞官,在吴兴教书为业,当地人多有敬佩其人品才学,将子弟送入读书,而沈子方对贫贱人家子弟,只要觉得是可成器之材,往往不收分文。沈子方妻刘氏,大业五年夏六月去世,亡时年三十一。有一子一女,子沈光,年二十一,幼随父亲读书,却好武艺,曾言:“方今正是英雄报国立业之时,岂可做一呆书生。”尚未娶妻。女沈莺,开皇(隋文帝杨坚的第一个年号,前后共二十年)十七年三月二十九生,年十七(其实实足的年龄还只是十六岁),以貌美闻名于乡里,十四岁起便多有大户提亲,沈子方均拒之,言:“吾女之终身,岂可轻易误之?我深爱此女,必不强之。”故未婚嫁,大业八年三月征入宫,沈子方大病三月,愈后常哭言:“悔不当初”,每日饮酒,饮则必醉,醒而复饮,以至学堂也关了门…… 我心中颇觉凄凉,眼前浮现出一个中年男子,书生打扮,酩酊大醉,兀自眼角挂泪,口中呼唤爱女的名字。虽然有些人家,闻得女儿入宫,以为可以荣华富贵,可是绝大多数,却是父母思女儿,女儿念双亲,凄凄惨惨戚戚!杨广啊,这深宫中成千上万的青年女子,你又能正眼瞧上几个?却是多少家庭破碎?都说帝王心狠,看来是一点也不假啊! 四月十二,下诏:今后三年一征宫女入宫,不得有强征之事。家中无兄姊者不征,有兄姊不能居家者不征。所征宫女,必须严格按照大业八年十一月初六颁布的诏书执行。 四月十五,东北于仲文报:本月初,高句丽军两万,联合靺鞨骑兵万余攻辽西(辽东郡只有一个郡城,还在辽河以西,其实只是个空架子),被守军击退,斩高句丽军三千,俘六千。 四月十六,传旨于仲文:辽西再捷,深慰朕心,仍需枕戈以待,不可轻敌冒进。着升于仲文正四品,所部有功将士,着兵部优叙。高句丽军被俘者,参照去冬换俘之例处理。 天气是越来越热了,即使没有“温室效应”,农历四月中旬以后的洛阳也经常要有三十摄氏度左右的天气,我不禁感叹回到这古代当皇帝也并不好过,不要说空调,连电风扇也没有啊,还得穿戴的整整齐齐,绝不要有打赤膊的指望,尽管这夏装还算宽松透气,也比较薄一些,可是长袍大袖罩在身上,着实不算好过。想想还是冬天好熬,早早就把炭火烤上,多添些衣物,倒也扛得过去,而这夏天……现在不过刚过立夏,又支唤了几个太监宫女为我打扇,仍然觉得难过,到了六七月的盛夏,委实不知道该怎么过。 四月二十六,沈光到东都了。 按照规矩,沈光需要谢恩,我也很想见见他。 出乎我的意料,沈光并不像我起先想象的那样高大魁梧,身高还不到一米七,人也偏瘦,倒还算显得精神。想想也是,江浙之地,本就不似北方出些彪形大汉,这沈光又是以善于攀高出名,这一类人,往往也不是什么高个胖子。 见过沈光,我命许安差遣可靠之人,悄悄领他到御花园去见沈莺,兑现我的诺言。那御花园地处后宫,即便是沈光已经是御前护卫,也不能随便出入,况且我也不欲人知。兄妹久别重逢的场面,我虽然没有亲见,却还是可以想象得到。 四月二十七夜,于御花园会沈莺,离我上次见她,竟然已经近一个月。沈莺见过,倒有了几分喜出望外,跪地谢我让她见到了哥哥,只是说起父亲,更不免伤心,要知道她离家之日,沈子方还未曾成为一个酒鬼。 我这次握住她的小手,久久不愿松开,而她也任我握着。 四月二十八,司隶刺史裴操之上奏:“贼帅”秦君弘、郭方预等于本月二十二日合军近十万围北海郡(今山东青州),张须陀破之,斩秦君弘以下两千人,擒郭方预,降者七八万。下诏嘉奖,郭方预囚系终身,大小头目五百余人流辽东,择两千人编入官军,余众参照前例,有家者使归家,无家者使屯垦。 五月初一,张须陀奏报,北海之战,罗士信、秦琼为首功,请令嘉奖。诏许皆晋为正四品武贲郎将之职。 五月初二,下诏:屈子忠良,百官之楷模,着各郡县立“屈子祠”,每年五月初五致祭,今年因诏书甫下,可于五月十五致祭。
第十五章 元嫔夜宴
这一日已经是五月初三,我正在皇后宫中,元嫔宫里来人,说今日乃是元嫔的生辰,皇上历来都是要去的,故而元嫔备了些酒菜,差人来请皇上过去。 我本不愿去,倒是皇后劝我,说自元嫔入宫,确实如此,今年若不去,只怕元嫔妹妹伤心。我便道:“既然如此,便去坐坐无妨。” 这元嫔出身北魏皇族之后,有着纯正的鲜卑血统,与其他嫔妃,倒是不大一样,皮肤更加白皙,鼻子高挺,身子也是高挑,大约一米七还要高些,倒赶得上超级名模,而长相却也绝不逊色。她十四岁入宫,立刻得到了杨广的恩宠,至今已经第五年,杨广身边的女人不断变换,对她却一直宠爱有加,每年都陪着过生日,就连在辽东时也不例外,偏我这个西贝货来了以后九月有余,却一直未登过她的门。只是元嫔入宫较晚,大业五年入宫时,三妃的编制已满,才不得不委屈在九嫔之列,但享有的待遇,其实还在德妃和淑妃之上,只逊于皇后和贵妃。 要说这元嫔,美艳其实更在沈莺之上,只是沈莺吸引我的是她的清纯自然脱俗,元嫔等一干嫔妃却是比不上的。我虽然未曾与元嫔独处,几次见她都是与众人一起,见到她也很有“惊艳”之感,忍不住时也会多看几眼,不过她一开口就有些“嗲”(倒还不太过分发腻),我却不甚喜好,又一直提醒自己不要走杨广的老路,倒是有些刻意避她了。 见我能来,元嫔自然是非常高兴,给我道了万福,便牵我在桌前坐下(宫中都知道我不喜欢盘膝而坐,各宫都备了椅子凳子,只盼我经常去坐):“皇上久也不来,想死奴家了。”她倒与众不同,不称“臣妾”而称“奴家”。不待我回答,便在我身边坐下,将头倚着我的脸—这宫中女子,也只有她有把头靠在我脸上的身高。元嫔显然是经过精心打扮,头发中也散出阵阵兰香,我不禁拿眼去看她,却见她也正微微扬头看我,眼波荡漾,我只觉得头脑一热,忍不住想去亲她的俏脸,却突然想起沈莺,霎时间清醒了许多。 我坐正身子,把她稍推了推:“爱妃今日生辰,朕备了礼物。” 她原本对我的突然冷淡有些落落,见我带了礼物来,又有了几分欢喜。 礼物是我叫人随便挑的,是什么连我都不清楚,打开来看,却是一条珍珠项链,近百颗珠子颗颗饱满圆润没有瑕疵,难得的是几乎一般大小,一看就是极佳的东西。 我不禁有些后悔,早知道是这样的东西,只有沈莺才配得上。想是挑珠子的人知道杨广最喜爱的便是这元嫔,听我说要送元嫔生日礼物,便猜测我又要恩宠元嫔了,自然尽心竭力地要挑件好东西。 东西既然已经拿出来,当然再没有收回的道理。 元嫔此时已然是异常高兴了,大概她也没有想到我近十个月没有亲近过她,今日一来,就拿出如此一件珍宝。她眼波流转,若不是我一直在脑海中想沈莺的样子抵挡,只怕早已被勾了魂去。 元嫔半转身子向我靠靠,露出雪白的粉颈:“皇上帮奴家戴上。” 我淡淡地说:“朕今日有些乏了。” 元嫔此刻失望之极,我一下子使她从幸福的巅峰跌落到谷底,双眸中已经是泪光莹莹。她轻轻斟了杯酒给我。 我这人心软,尤其见不得漂亮的女人落泪,想想她虽说是十九,按二十一世纪的算法,却不过刚刚十八,还是孩子的年龄,却不得不承受这般打击,何况今晚又是她的生辰。我心中实在不忍,便接过饮下。 元嫔却不言语,又斟了一杯给我,我只觉得这酒从未饮过,很是醇美,便又一饮而尽。 怕是连喝了三四杯,我只觉得头有些发昏,要说那时的米酒,度数并不高,酒盅又小,以我的能力,莫说三四杯,就是二十杯也不会醉的,可现在却觉得浑身燥热,恨不得把全身的衣服都脱光,按说虽已入夏,但夜间也不该太热…… “皇上。”我听见她娇滴滴地叫我,扭头看她,一张俏脸更是美艳如花,再看她的身上,夏日的衣物本就单薄,她又是刻意修饰,愈加显得曲线玲珑。 我眯眼看着她:“爱妃。” “皇上,奴家替你更衣。” 第二日再见到皇后,她笑盈盈地给我道个万福。 “朕说不去不去,你偏要朕去。”我没有好气的说。 “元嫔妹妹那里,皇上久也不去,臣妾只怕她会伤心的。” 我哼了一声。皇后在我身旁坐下:“嫔妃们正当年华,皇上若不垂幸,臣妾只怕久了,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伤了皇家的颜面。” 我细想一下,皇后说的却也有理,若真是有人给皇帝戴绿帽子,可不是件小事。 但我心中仍然不能释怀,元嫔美艳固是不假,但我起先也并非把持不住,为何只是喝了几杯酒便……我突然一惊:“莫不是这酒……” 五月初五,领文武百官祭屈原。我暗中让许安给沈莺安置到现场,却不给她派差事,怕累了她,只想让她出宫来看看这宏大的场面。 夜,领着许安再去元嫔宫中。 元嫔见我不请自来,自然是喜出望外。我故作亲近,与她闲聊了一阵,说道:“朕有些饥了,可否就在爱妃这里进些膳食。”元嫔自然是求之不得。宫中饮食,照例是由御膳房打理,不过品阶高的后妃宫中,都有小厨,以元嫔这般受杨广宠爱,自然是更备的齐全。不多时,几样小菜就端了上来。我挥挥手,几个宫女太监就退了下去,只留我和元嫔在房中。 “那日所饮的酒,甚是不错,爱妃若还有,便再拿些与朕尝尝。” “皇上若是喜欢,就多到奴家这里坐坐,奴家这便拿些给皇上。”不多时,她便拿了壶酒给我斟上。我端起酒盅,细细看了看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