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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妃常难宠,暴君很头疼》
文 / 云笺曲
八岁时,七十三具尸体横卧在她眼前。
暴雪中,他提剑而立。
那天起,孤苦伶仃的她成了他的人。
她不问他为何杀她全家。
他也未提起缘何要救她。
七年时光,悉心守候,没能焐热她的石头心。
苦苦挽留,阻止不了她嫁人的脚步。
送亲仪仗前,她语笑嫣然:你这辈子都休想得到我!
他终于明白,发乎情止乎礼是多么的愚蠢荒谬。
三年后,她以弃妃之名再度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囤积多年的爱像山洪爆发般吞噬了他。
管她是谁不要的弃妇,管她如何冷若冰山。
他要她,就会推翻所有的阻碍,让她成为他的女人。
今时今日,他已不再是授人以柄的区区王爷。
简单粗暴有效,是他恪守的信条。
弃她者,他以精兵百万灭其家国。
慕她者,他强令其或娶妻、或出家、或自。宫。
辱她者,他断其手足、剜其双目、聋其耳、哑其喉。
怎奈,她竟以命相抵,誓死不从。
不准!没他的允许,她不能死!
她的死而复生,惊了天下人,喜了他自己。
然,涅槃之后她却自称如鸩,
变幻莫测,匪夷所思,甚至,离经叛道。
试图纳妃惹她吃醋,她却毒死了刚上喜床的新妃。
强要她怀了孩子,她竟扬言与别人有染后珠胎暗结。
阖宫太监成了她的新宠,一个不从便毒发身亡。
甚至,有探子来报,她预备下毒弑君篡权当女皇帝。
这都是什么路数!
暴君本性被逼得忍无可忍,他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爱恨缠绕,误会丛生,都说好事多磨,但愿是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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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三分虐七分宠,即便插曲再多,始终坚持身心一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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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森冷
森冷
昭庆八年,农历十月初七,立冬日。
大半个苍域国遭受了百年一遇的暴雪,已经足足下了三天三夜,还未见停歇。
北陲晖城,雪势最大,街道上没有人迹,宛若死城。
城西,青砖碧瓦深宅内,头梳福髻、身着红袄的小女孩独站在厢房门口,望着偌大的庭院怔忡发呆。
覆满积雪的院子里,四处横陈着冰冷的尸首和洇染的血迹,场面惨烈。
死的都是她最熟悉的人,——父亲,母亲,弟弟,妹妹,表叔,表婶,管家金叔,掌厨的王伯,跑腿的小蔡,浆洗衣裳的曹婶……
怎么一场捉迷藏玩下来,程宅里除她之外的所有人都死掉了呢?
八岁的小女孩一时忘了惊慌和恐惧,只想到这个问题。
“咯吱……,咯吱……”富有节律的踩雪声由远及近,一声声,捶打在人心。
俄而,修长的身影停在女孩面前,持剑而立,剑尖上滴着鲜血。
雪势不减,少年身上却没有多少落雪。
难道雪片惧怕森冷的气场,竟也故意躲着他吗?
女孩抬头仰望,睫毛扇动,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里填满了质询,却没有开口出声。
斗笠下的俊朗面庞没有丝毫触动,敦厚的唇紧紧地闭着,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光辉。
沉默一霎,他伸出宽大的左手,掌心朝上,悬在女孩身前两尺远的地方。
女孩扭头望了一眼近处的幺弟,他胸口有个大大的血洞,浑身浸在血浆里,小脸还带着笑,眸子却渗出了惊恐,圆圆地瞪着,似乎在质问什么。
回过头来,贝齿咬着下唇,她抬起微微发抖的手臂,把小手放在宽大的掌心里。
大手反握住小手,牵着瘦小的身子,在红雪中走着。
路过父亲时,女孩脚步未停,只缓缓地眨了一下美眸。
走到母亲身边,她倔强地甩脱少年,把冰凉的小手搭在娘亲脸上,抚阖圆瞪的双眼。
少年顿了顿,弯下身子,摘了妇人头上的珠钗,别在女孩的福髻上。
二人继续牵手而行。
浓郁的血腥味在院子上空腾起,有专吃腐肉的枭鸟不顾大雪纷飞,兴。奋地盘旋着,伺机果腹一番。
出了大门,女孩被抱上了青鬃马,少年却闪身回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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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头,只定定地凝望着不知名的前方,目光好似被冰雪凝固住了。
稍后,少年走了出来,翻身上马,环抱着她,策马前行。
渐渐的,女孩眼中的雾气悉数散去,一抹深寒覆盖住黝黑的眼瞳。
马儿“踢踏”着,在过膝的积雪中稳步行进。
他们身后,偌大的程宅已然冒出轻烟,且一点点扩大了火势。
据传,绵绵的暴雪没能偃息这场大火,它整整烧了五天五夜,把晖城的天空都给烧红了。
从此,跺一跺脚就能够令大半个苍域国颤抖不已的程家彻底销声匿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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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隐忧
隐忧
七年后,苍域国国都信城,穆王府。
昨夜的一场春雨润湿了院子里的草坪,晨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青草香。
桃花树下,身着雪青色长裙的娇俏女子婷婷而立,霜色罗襦上的一颗黑珍珠格外醒目。
但见她绾着再普通不过的发式,髻上没有任何饰物,白皙的面颊未施粉黛,只在唇上涂了一抹绯红,明媚的,与满树盛放的桃花交相辉映。
若是细看她的神色,却无欣赏美景时应有的沉醉和安逸,而是——怨忿、难过?
难道,是想起了昨夜所做的噩梦吗?
“芷衣。”背后,朗朗的男声充斥着磁性,声线低沉。
女子脸上的表情顿时荡然无存,高冷的唇角泛起一丝涟漪,稍纵即逝,转过身去,微微福了福身子。
“王爷。”声音跟神态相得益彰,冷冷的,淡淡的,隔开了一条隐形的屏障。
男人走近,信手拈下一朵桃花,不管不顾地别在了她的鬓间。
“昨儿就听说寄傲轩的桃花开了,一直没腾出空儿来赏。”口说看桃花,目光却一直落在娇颜上。
芷衣抿嘴不语,眼帘低垂,睨着细碎的残花,似若有所思。
她不知,这看似不经意的样子更沁人心脾。
“王爷——,王爷——”小厮咋咋呼呼的声音惊扰了安静的桃林。
男人蹙起剑眉,望向很快就来到近前的小厮,声音冷冽,“何事?”
“王爷……”,小厮抻着脖子咽了口唾沫,“皇、皇上来了……”
男人一愣,“皇上神色如何?”
“小的眼拙,看不出什么……”挠着脖子,尴尬地回道。
确是够眼拙的,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的家伙。
“王爷,赶快去接驾吧!”芷衣轻声催促,随手摘了鬓间的桃花,顾自走在头里,奔儒墨斋而去。
男人望着弱柳扶风的倩影,眉头揪得愈发厉害,隐忧浮上心头。
在儒墨斋门口,两人仓促对视一眼,双双进门。
“臣弟给皇上请安……”
“民女给皇上请安……”
按惯例,他拱手施礼,她屈膝万福。
“起来吧!”微服出宫的皇帝似乎心情不是太好,怏怏地挥手,示意他们起身。
稍后,遣退随从,命二人落座,各自品了一口香茗,这才言归正传。
“穆离,朕今日来见你,是要让你去做一件事……”
“皇兄请吩咐。”
皇上睨了一眼女子,沉吟一霎,“按照芷衣的相貌和性子,给朕找一个差不离儿的人选。”
穆离也瞥了芷衣一眼,口吻含混,“皇兄……是想纳妃吗?”
曾几何时,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无数次半真半假地跟他提起,若是能够揽芷衣入怀,想必是人生最大的幸事。
幸而这位真龙天子还算厚道,没有霸。王硬。上弓,只若有似无地明示外加暗示。
但不知,今日说这话,是要正式提亲的意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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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全
成全
经穆离一问,皇上竟暖起了脸色,茶盏悬在嘴边,目光再度瞟向娴静的女子。
“朕若是想纳妃,何苦让你去寻?直接下旨,要芷衣进宫伴驾便是。”
又一记玩笑般的明示。
穆离扯了下唇角,不甚自然。
芷衣则一如往昔般充耳不闻,深深垂首,以丝帕细细地擦拭着罗襦上缀着的珍珠。
“好啦,朕不开玩笑了。”皇上干咳两声,放下茶盏,“北边的辛狄日渐昌盛,早晚会对我苍域国构成威胁。虽然以我们的国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将其灭掉,朕却不愿惹起战事,荼毒生灵。恰逢辛狄国君莫布图派遣使节前来求亲,朕想着,和亲也是一个不错的策略,遂,着你去寻个才色双全的女子,赐予公主的封号,送去辛狄做妃子。”
穆离如释重负,“皇兄放心,臣弟一定竭尽所能,寻个绝世佳人去辛狄和亲。”
“此事很急,两日内必须完成。办好了,你便是功臣一位。须知,赐个公主给辛狄国君,从此后他便是朕的妹婿,长幼有序,论地位,他终是矮朕一头的。至于和亲的女子,许以丰厚的嫁妆,再好生犒赏其家人,便是足矣。”口吻不容置喙。
未及穆离开口称是,一直静默不语的芷衣蓦然出声。
“启禀皇上,其实这件差事不必劳烦王爷,眼下就有现成的人选。”抬头,把丝帕一点点塞到衣袖里,动作迟缓得让人看着心急。
穆离拧紧了眉头,却没有看她,而是盯着手中紧握的茶盏,有一滴茶不安分地蹦了出来,溅在了提花云锦桌布上。
皇上倒是兴致浓浓,挑着眉毛,抬高音调,“哦?你倒是说说看,何人能够担纲和亲大任!难不成这穆王府里还藏着朕未曾得见的国色天香?”
只见芷衣从座位上缓缓站起,浅浅地福了福身子,“回皇上的话,这个人就是民女芷衣。”
此话一出口,在场的兄弟俩都愣了神。
“不行,你不能去!”回神之后,穆离忍住霍然站起的冲动,却把手中的细瓷杯子捏出了裂痕。
“穆离说得对。辛狄国地处苦寒,气候恶劣,朕是不会让你去受苦的!”皇上跟着附和道。
岂料,芷衣竟施施然走到地中央,屈膝跪了下来。
“皇上容禀,芷衣自数年前被王爷收留在王府,便一直想找个机会报恩。此次若是能够去和亲,不仅为王爷立下功劳,更是为苍域国百姓做点事情,终是了了芷衣的心愿。请皇上成全!”语毕,叩首不起。
“芷衣,圣上面前不可胡闹,赶紧起来……”穆离到底还是站了起来,手一松开杯子,碎瓷片散落在桌面,茶汁横流,转眼浸湿了大片云锦。
“皇上,芷衣敢断言,整个苍域国再没有比芷衣更合适的人选。何况,皇上方才不是要王爷寻一位跟芷衣相貌性子都相仿的女子吗?芷衣一心和亲,请皇上即刻下旨成全!”
说罢,直起身子,抬起手臂,拔下发髻内暗藏的一枚银簪,微微昂首,把锐利的刺尖对准了自己的喉咙。
冷凝的眼神里,裹着决绝和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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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惶然
惶然
“芷衣,别冲动,有话好好说……”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皇上也按捺不住,惶然站起,双手揸开,试图安抚女子。
还没等他话音落地,玄色身影已然飞身跃起,稳步落在女子身前,紧握住盈盈细腕,轻巧地夺走了她手中的银簪。
“你疯了不成?”
质问罢,随手一甩,簪子在空中划了个弧,结结实实地落在了窗棂上,入木一寸,频频震颤,“嗡嗡”作响。
“王爷能救得了芷衣一时,难道还能看管芷衣一辈子?”声音柔得好似清风拂过,眼波流转,楚楚可人,说出来的话却斩钉截铁,“芷衣发誓,若是此次和亲不能得尝所望,必定不再存活于世。”
说完,她想撤回腕子,他偏不允,满脸怒气,眼睛瞪得通红。
“一切都好商量。芷衣,你先放弃玉碎的念头,穆离,你松开芷衣,别弄疼了她……”皇上看不过去,走到僵持不下的二人面前,耐着性子劝道。
女子望向一国之君,面色平静得好似深潭湖水,“皇上,芷衣想与您单独谈谈。”
皇上一愣,转而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哄劝着,“穆离,你先出去吧!朕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