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出了另一个纸团。拽住了纸团的一角以后,就在半空里面甩了几甩,清理掉表面的一些饭粒水渍。小心翼翼地拨开纸团。
纸片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写满了大半张纸片。
杨胤轻轻地扯了扯,让纸片上的褶皱尽量平坦一些,侧过手势,就在门口的亮光里面,细细地辨别着,读了起来。
悔过书
“中*共上海机*关领导钧鉴:
余张莫光,尝追崇仰慕贵党之方针主张。并身体力行,小做犬马。此众目睽睽,不再赘言。然时局颠转,血雨腥风。莫光生性怯懦,心智欠坚,一念之差,竟然就此脱离革命。萎缩自保,苟且偷生。莫光事后自省,追悔莫及。从此消沉颓丧,每日借酒消愁,却终难解脱……”
纸片上的字迹,就此中断。以下,开始有一些涂涂改改。有可能是写信的人自感不满,又换了一张纸,重新起笔。
杨胤看到这里,心潮起伏。
这样看来,这个姓张的中医,曾经也是一个共*党分子无疑。后来或许是因为害怕,退出了革*命队,隐藏在茫茫的上海滩上,苟且偷生。然而,事后却追悔莫及,并从此消沉颓丧,一蹶不振……。这种变化,倒是很符合周围人对这个中医的评述。
杨胤抬起头,细细地回味着中医的身影容貌。这个张莫光,能够因为追悔自己的退DANG而导致意志消沉,萎靡不振。可见,他对共*产*党还是非常有感情的。所谓爱得深,才痛得切。这样的话,不仅仅只限于描述爱情。
一瞬间,杨胤仿佛非常能够理解中医当时的这种情绪。冥想之中,他不禁暗暗地对这个落魄中医,肃然起敬。没有想到,这样一个颓废萎靡的迂腐男人,之前,也曾经是一个激情沸腾的血性男子。也曾经轰轰烈烈地投身过辉煌的革*命事业。想到这里,杨胤的内心,不禁荡起一股浅浅的涟漪。
眼前的这个悔过书,是他在自我反省总结呢,还是想重新加入革*命呢?杨胤看着行文的台头,想了一想,他估计,这是中医准备写完以后交给中共上海机关的。这样看来,他还真的准备重出江湖了。
不过,他选择的这个时机,实在是有意思得不得了。还有,他的被害,和这个悔过书有什么联系没有?
更加重要的是,这个悔过书,以及张莫光的死,和自己身边的那个美女作家,又会有什么样的有趣关联呢?
杨胤边想,边轻轻地揉挺着手里的纸片。之后,他又找到了第三章纸片。那张纸片上面的字迹内容,基本和第二张上面的内容相近。只是个别字眼被润色得更加得体了。可见,这份悔过书,曾经花费过中医很多的心血。想必,他曾经反复地润色推敲,撰誊重抄。其慎重恭敬之情,油然可见。
杨胤一时浮想联翩。内心深处,有一股沉沉的痛。这个革*命前辈的心路历程,已经深深地铭刻在了自己的心里。在了解了中医这段经历之后,杨胤对他没有丝毫的鄙视和轻蔑。相反,充满了一种恭敬和理解。其实,人非草木,焉能不知惧怕。一时惊怯,匆忙退DANG。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原谅的。而他那一份不灭的内疚,更让杨胤感到了几分鼓舞,和震撼。
他回手把三张纸片依次叠好。展平了,折了几番,小心地放回风衣胸口的内袋。起身回转,凝神肃立。片刻,摘下帽子,对着那张空旷的小床,深深鞠躬!
丁原这一睡,竟然睡了整整一天。
朦朦胧胧之间,他仿佛又奔跑在深街幽巷。四周枪声大作,硝烟弥漫。在他的眼前,忽然站着一个持枪相向的特务。他抬手冲着特务就是一枪。但却没有听见枪声,举起手中的驳壳枪一看,自己的枪管竟然如麻花一般,被紧紧地打了一个死结!不禁惊骇。一抬头,那个特务正狞笑着向着他步步逼近。他的脸上,变幻着各种狰狞的表情,青面獠牙,牛头马面……忽然之间,又变成了张大雷的猪肺脸……他大叫一声,睁大了眼睛,从床上惊醒。片刻之后,才明白只是一个噩梦。低头一看,自己的衬衣衬裤,早就被冷汗湿透。细细回想,不禁再次瘫软在了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今天早上一回家,他就用小半瓶烧酒,把自己灌了个酩酊大醉。眼下,酒劲尚在,余威不减。
又躺了一会。他拉亮了电灯,探出头去,眯着眼望了望桌子上的福星牌台钟。这才知道时已近晚,而且肚子也一阵的辘辘。于是昏然坐起,却一时不知东西南北。
清醒过来以后,今早凌晨的那一幕,再次清晰地显现出来。
一股悲愤,自胸口,情不自禁地砰然而出。
登时,张大雷的那些话,再次在他的耳边响起。鞭子一般抽打在他的身上,深入骨髓地痛。
汗水湿透的衣服,一出风,透骨地凉。
丁原翻过身去,就在床头的柜子里面,胡乱找了几件衣服换上。又把毛衣棉裤一起穿好,出房门洗了个脸。
回到房间,他继续翻箱倒柜,想找几件合身的衣服。这些天来,他神魂颠倒,把房间弄得一塌糊涂。好多翻出来的东西,他都快认不得是哪年的古董了。
手指在箱子底里胡乱捣鼓着。不知不觉的,手腕上面,就缠着了一个东西。
他一阵疑惑,伸出手,就带上了那个玩意。
这是一个红色的小布条。鲜艳、血红,如一团跳动的火焰。丁原拎着红绸,凝视着,手掌和心绪,一下子同时凝固了。
丁原的整个身体,慢慢挺起。他捧起了红布条,展开了,仔细端详。
红布条登时自他的手心垂落,可以看清,这是一根鲜艳的红领巾。
丁原猛然间记起了这根红领巾的来历。他的眼前,登时显现出这样一副绚丽的画面:漆黑的夜,微微的风。宽阔的操场上面,万人肃立……他就站在队伍的最前面,崭新的军装,冰冷的步枪。夜风袭来,撩动他脖子里系着的红领巾……放眼望去,今天晚上在场的所有战士,神情高涨,气势如虹,他们的脖子里面,全都系着一根鲜艳的红色领巾,纷纷拂动着,就像是夜色里无数团酝酿中的火苗……
丁原神色凝重,提着红领巾,恍惚着走近墙角的衣柜面前。就在衣柜上面的镜子里,丁原看见了自己。眼前的自己,失魂落魄,根本就无法和刚才那个丁原相提并论。刚才那个丁原,戎装钢枪,豪情万丈。但,却也只是记忆中的影像了。
丁原的心里,一阵揪动。他的双手分别捏住领巾的一角,从面前慢慢抬起,绕过脑袋以后,轻轻地围在自己的脖子里面。之后,又用手归拢两角,交叉着在胸前打了一个简单的活结,反复地用手指摆弄着,正了又正。
他凝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一点激情涌起。脸上依稀有几丝豪情,但也转瞬即逝。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悲情,和愤怒。
忽然之间,他抢过手,一把扯住脖子里面的领巾,粗暴地撕扯着,就像是在驱赶着什么。领巾被他刚才系得牢固,一时之间,扯落不下。强拽之下,红领巾紧勒着他的肉体,他的脖子里面,很快就痕迹斑斑。最后,一声哗啦,红领巾应声撕裂。
丁原呆滞着,漠然转身。身子一斜,一屁股撞在椅子里,泪流满面。
好久之后,丁原套了一件外衣,脚底绵软,踉跄着走出家门。抬头一看,外面已是万家灯火。夜风吹来,禁不住颤了一下。
眼前的往来行人,店门招牌,大小喧哗,一一从丁原的身边掠过。在他感觉中,这些,只不过就是一缕薄雾,看上去有,走近了,却什么也不是。
早上的酒劲还没有消散,丁原感到一阵头疼,一阵的眼晕。他一路蹒跚,循着饭菜的香味,不觉跨进了一家小饭馆的门槛。里面的堂倌眼尖腿勤,赶紧上来招呼着,把丁原引到一处,擦桌摆茶,安顿下来。
“格位先生,想吃点啥?”堂倌哈笑着问了声丁原,一脸的热情活络。
丁原在椅子里面,坐了坐稳。沉着脸想了一想,伸手一指堂倌,漠然道:“松江鲈鱼、扬州狮子头、咸肉萝卜炖老鸭、糖醋带鱼、三干红烧肉、扣三丝……嗯,再要一瓶七宝大曲,够了,够了……”
那个堂倌一听,暗吐了几下舌头,略一转念,连忙笑脸说道:“啊哟,格位先生,侬真会说笑,格地方是个面馆,哪里来的噶么许多高级菜。”那堂倌边说着,一边还在偷眼观望丁原的表情。眼神里面,隐隐泻出一丝不安,“你这样讲,真格是抬举我呢小店了……”
丁原的身子摇晃了一下,眼神中忽然闪出一丝蛮横,“啥,我要的菜,你们全没有?”
“先生,我呢此地是面食馆啊,要不这样,我给你先上一碗三鲜馄饨。切一盆浦东三林的白斩鸡,你先垫垫肚皮。等一会,我再给你上一份葱油拌面,一份三丝鸡汤面,或者,排骨年糕也可以……你看哪能啊?”堂倌观察到了丁原的神色变化,赶紧向他推荐了几个面馆里面的招牌品种。
“砰——”丁原的胳膊一挥,右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面,震得桌子上面的茶杯筷笼调味瓶一股脑儿倒伏下来,洒满了一桌。
“那娘的,你们也欺负我,我要啥,你们偏偏就没啥。存心跟老子过不去啊!”丁原涨红着脸,嘴唇颤抖,他的眼球突出,透着几丝暗红。脖子里的青筋,纵横暴露。话音刚落,一抬手,双掌忽地在桌沿下面向上一撩,眼前的桌子登时一掀而起,四脚凌空着,在半空里翻了个跟头。随即四脚朝天,轰然落地,瞬间便四粉五裂了。
堂倌一见,回身便跑。四周的吃客看见有人动粗,生怕挨着零星拳头,也纷纷起身,互相招呼着,拔腿就溜。
丁原见状,哭丧着一张铁青惨白的秀才脸,抬起胳膊,颤抖着环指着众人,忽然哈哈大笑。边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退向身后,不当心脚跟踢着一把椅子,一个趔趄,跌坐进了椅子。抬头一看,眼前早已经站定三个彪形大汉,对着丁原,虎视眈眈。
“就是伊……”堂倌躲在三人身后,冲着丁原喊了一声。
“侬做啥?老酒吃饱了是哇?”其中有一个大汉冲着丁原喊了一声。从衣着模样上看,估计是面馆后面的伙计。
丁原瘫坐在椅子里面,眼神恍惚。忽然听见有人叫喊,慢慢地支起脑袋,定睛观望。从他恍惚的眼神中,忽然就闪现一股癫狂之意,一闪而过。
“给我上菜……一只也不能少!”丁原支吾着,摇晃着脑袋。
几个伙计见状,断定是酒鬼疯子无理取闹。这种事体,他们开店的,实在是见得多了。当下三人交换了一下颜色之后,冲着丁原欺身上前。身边的两人走到丁原身边,一人一只胳膊抓定,使劲一拽,丁原的身体马上就脱离了椅子,站了起来。第三个人上前,伸手推了一下丁原的前额。丁原的脑袋吃力,猛然向后一仰。那人见状,迅速伸出右手,抡圆了拳头,照着丁原的门面就是一拳。
丁原眼光冲天,眼见前面的人开始招呼他了,不慌也不忙。他两只胳膊靠着两个伙计,一借力,乘着对方的身体还没有靠过来,右腿回缩,然后绷紧了以后,瞬间前踢。看上去没有什么起式,一条腿完全就是随势而起,但一踢到伙计的前胸时,却已经虎虎生风。只听得嘭地一声,一双黑面薄底的布鞋鞋尖,已经重重地落到了了对方的胸口。伙计胸口吃力,整个身体早就站立不稳,一连几个趔趄之后,还是没有止住颓势,轰然倒地。身边又被带倒了好多桌椅碗碟,砰然四散。
还没有等另外两人醒悟,丁原早就动手。右腿发力,从前面斜向着望自己的左肩踢去。一条腿整整摆起了一百八十度,脚尖重重地踢在左边的伙计脸上。那伙计被踢中之后,脸上登时红光闪现,向后一仰,伸手捂住脸面,惨叫着痛苦不堪。
右边的一个伙计见势不妙,想拔腿开溜,丁原手中用力,他哪里挣脱得了。丁原站定之后,抓住他的前襟衣服,自己腰身发力,就地一个旋转,胳膊荡开,用力把伙计甩了出去。伙计登时绕着丁原,离地旋起,向着丁原的身后,重重地摔出老远。回头一看,这边的丁原摇摇晃晃着,站立不稳。
“不好啦,快点通知巡捕房……”有人喊了一声。
“谁敢喊!”丁原大喝一声,忽地掏出手枪,重重地拍在桌上,环视着众人,眼神恍惚。
“有枪有枪!”
“哎哟……”
“这次要闯穷祸了……”
店里的伙计掌柜的,一见丁原亮枪,早就吓得半死。纷纷避让。
“砰砰砰——砰砰砰——”丁原撩起手,环绕着四周,开始疯狂的射击。枪弹所及之处,木屑纷飞,碗碟四溅。窗棂飞落,酒柜爆棚。
枪声片刻止住。丁原继续扣动扳机,手中的驳壳枪发出一声咔嚓之后,便再也打不响了。原来,满满一个弹夹,已经被他瞬间耗尽。
店堂里面,狼藉一片。来不急逃出去的几个人,抱着脑袋躲在暗处,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