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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要和一组替换任务,原因我已经说过!”丁原看着他这幅样子就感到厌恶。
“老弟啊,你怎么还不开窍呢。今天这个事明摆着的,如果我们组能够带着首长顺利脱险,那可就是大功一件啊。”
“这话不能这么说,我们两个组,一个掩护阻击 ,一个带队突围,都是警卫工作的一部分。我是看二组已经元气大伤,万一阻止不了敌人,那首长他们就更危险了。”
“是是是……我知道你总是以大局为重,兄弟我也佩服你的胸怀。但是你也要为我们兄弟想想吧。谁不想在人前抬头挺胸呢?我们这个组,说实话在你的领带下,已经够窝囊的了!”张大雷说到这里,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这引起了不远处杨胤的注意。他停止了射击,猫着腰向这边小跑过来。
“丁原,快点,敌人火力很猛,就快要被突破了。”小柯趴在矮墙上边射击边喊着。所有人都能听出来,敌人的枪声越来越猛烈了,围墙的一侧已经被子弹削掉了一层。
“张大雷,你别胡说八道!”丁原一下子跳了起来,他的脸涨得通红,几乎是在吼叫。
“我胡说八道?你自己看看,自从你丁原带了这个组,我们兄弟什么时候露脸过?好差事哪次轮得到我们头上?你再看人家杨胤,头功每次都被他抢去不算,队长开会哪天不表扬他们二组?同样是一个组,你看看人家那个威风劲,他妈的,好像坐着都比我们高一截。我就是受不了这个气……这次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你却又要拱手相让。真没见过你这样带兵的。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张大雷越说越激动。手指还不停地在丁原的面前指指戳戳。
“你——”丁原胸口的那份疙瘩终于也爆发了。他猛地窜起,手臂一个横扫,打掉了张大雷快要碰到自己鼻子的手指。接着又反掌一推,狠狠地击在张大雷的胸前。张大雷一个趔趄,也被激怒了。他站定后摆开架势,骂骂咧咧着一弓身就朝着丁原扑了过来。
眼看两人就要扭到一起,正好杨胤赶到。他侧身,扯住他的胳膊往后一带,张大雷的劲头早就偏移,径自撞向矮墙。他撑了一下,收住势头,一转身还要继续发难。
“别吵!你们准备把首长们都害死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吵。”杨胤厉声喝道。张大雷勉强收敛,却怒气难消。他一跺脚,拔枪低头就朝矮墙奔去,一抬手一阵乱射,发泄着心里的不满。
“杨胤,抓紧时间吧。”丁原已经恢复平静,他把小柯重新叫了过来,“一路小心,多保重。”
“嗯……你也保重,我们走后,你尽快和敌人脱离接触,一起撤出来。”杨胤说着,看了看张大雷的背影,心有不安,“他没事吧,怎么这么大火气呢。”
“没事,他就是一股牛脾气。”丁原掩饰着。想起张大雷刚才说的话,登时有一股被羞辱后的悲愤和失落。
丁原的这股表情,杨胤全都看在眼里。他心里咯噔了一下,还想说点什么。但他也知道,眼下实在不是时候。他转身一声低喝,结集组员,跟着小柯闪进了一个边门。
那门里面,正站着六七个等待撤退的首长。他们个个戴着大口罩,一顶大黑帽。只露出两只黑幽幽的大眼睛,正警惕地四处张望。杨胤并不感到意外。他知道眼下斗争形势复杂,首长们都有公开的社会身份,因此在很多场合不便显露自己的真实面目。
“你、你、你……”杨胤指定了三名队员,由小柯带着在前面开路,首长们居中,他带着其余队员断后。一行人鱼贯而出,按照事先设定的撤退路线,迅速消失在迷宫一般的民居之中。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可见这是一条非常安全隐秘的撤退线路,沿途不时还有接应的人出现。杨胤心里暗暗佩服师傅的精心部署。到底是久经战事的老革命,是曾经接受过苏联特工组织培训的高手。思维缜密,计划周全。任何意外都逃不出他的预料。
当初就是因为敬佩队长,所以才向他提出拜师请求。看得出队长也比较喜欢自己,所以也欣然接受他这个徒弟。在平时,他常给杨胤灌输一些战斗常识和经验,分析每次战斗的得失。杨胤想起师傅曾经表态过,在适当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珍藏的一些绝技教授给他。这令杨胤一直神往至今。
杨胤跟在队伍最后,边想边沿着深巷房顶迅速撤离。
在需要翻过一个很高的围墙时,小柯发现事先放置的一把梯子不见了。估计是被这里的居民无意间移走了。杨胤和队员商量以后,决定用人梯的方式送首长们翻过围墙。他身先士卒,蹲在围墙下做人梯。小柯和一个队员首先踩着人梯翻过围墙,在对面警戒接应。再把另一个队员送上围墙。首长们踏着他的肩膀上,等他完全站起身以后,由围墙上的队员借势把人拽上围墙,跳到另一边。
当转移到最后一位首长时,杨胤一蹲身,准备如法炮制。但那个戴着大口罩的首长却呆呆地站着,没有踩上他的肩膀。杨胤看到对方外露的眼睛里,明显流露出一丝微笑。这种眼睛在杨胤看来,非常的特别。
“你先上,否则留你一个人很难上去。”对方开口说话,虽然被口罩阻隔,但依旧能听出,这声音非常温润。
“不不,还是首长先上去。”杨胤当然不可能自己先上墙。
“别争了,我有办法。”对方的语气依旧不急不慢,一双大大的眼睛闪动着,清澈无比。
杨胤呆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人,身影精悍。声音和眼神怎么这么特别?
“抓紧时间!”
就在杨胤疑惑之时,那个人忽然身影一低,弓身哈腰,一双手抓住杨胤的小腿。杨胤来不及反应,只感到小腿上猛然受力,一股迅疾的力量让他在瞬间就腾空而起。他赶紧用手扶住墙壁,借着上升的势头,伸手抓住了围墙上面伸下来的手臂,一纵身就上了围墙。
因为事出突然,杨胤在拽住队员手臂的时候,用力过猛。那个队员在围墙上站立不稳,一闪身跌下围墙,好在他身手敏捷,晃了几晃以后,稳稳地站在地上,丝毫未损。
杨胤见队员跌下围墙,暗叫一声,担心地朝墙下张望。直到见他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还没等他转过身来,余光中就感到有一个影子嗖地一闪。杨胤回头,定睛一看,却见那首长已经稳稳跃上围墙,此时就蹲在他的对面。杨胤张大嘴巴,惊讶地看着他。
对方的眼神发着光,忽然一叫力,随即一个侧翻,身体在半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转眼之间就落到地面。不再理会杨胤,小跑几步就追上了队伍。
杨胤跃下围墙,暗吸一口凉气。没有想到在首长队伍里,还有这样的高人。
最后,他们在黄浦江边的一艘运输船上分手。首长们将乘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就在黄浦江边,杨胤也就地解散了他的队员。这些队员平时在社会上都有公开的职业,只是在有行动时才临时召集。他还特地安排人将受伤的队员护送去地下医疗站治疗。医院是绝对不能去的,特务们很有可能已经等在医院,如果有枪伤刀伤的病人进来,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现在,在回去向队长汇报战斗情况之前,杨胤还有很多事要做。
(五)
黄山路还没有恢复平静。
刚才的一场战斗,就象是一股暴风雨。原本整洁的街道一下子凌乱不堪。眼下人们只是从窗口试探着朝外面张望,却不敢轻易走出家门。也有几个大胆的人已经开始清理被打碎的坛坛罐罐、门窗玻璃,嘴巴里狠狠地把军警的十八代祖宗骂了个遍。
杨胤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沿着墙角快速从街道上走过。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杨胤感到一阵饥饿,便胡乱买了两个煎饼。
那个牺牲的队员已经被特务们带走,地上只留下一大摊血迹。明天的报纸上,一定会出现连篇报道。国民党免不了又要吹嘘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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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胤想到这些,心里泛起一阵愤怒和懊恼。如果今天他再谨慎一点,或许就没有那么大的损失了。
他隐身在一棵高大的法国梧桐后面,朝着一幢二层小楼张望。那是阿芳的家。不知道她有没有危险,特务们有没有盯上她。从刚才的情况看,当他和阿芳站在早点摊边时,有可能特务们已经进入这个区域。要是被他们盯上阿芳,那就危险了。杨胤暗自告诫自己,以后少把阿芳扯进战斗。毕竟人家不是革命战士,而且还有家庭孩子。今天的举动,实际上已经把她带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杨胤越想越不放心,他想过去看看,但又一想,现在这个时候去接近她家,并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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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都不是杨胤急切想要寻找的。他现在特别想弄清楚几件事。
首先就是那个中医。
就是他,首先露出破绽,让杨胤一下子觉察到了危险。
也是他,在杨胤被特务捕获的危机时刻,出手相助,让杨胤逃出生天。但他又好像很抗拒杨胤上前靠近。
更令杨胤迷惑的是,这个神秘的人物,居然鬼魅般地从自己的眼皮底下消失。杨胤想到这里,心里发颤,胸口郁闷。
那只是一间空旷的房间,没有第二扇门,没有窗户。他眼看着对方进去以后,连眼皮都没有敢动一动,直接就把唯一的门口给堵住。可他怎么就凭空消失呢?
杨胤记得,那个房间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一点可以隐藏的遮蔽物。连墙壁也显得光滑异常,没有半点的缝隙。他就算是一只跳蚤,那也需要个皱褶吧。
只是杨胤凭本能感到,这个房子充斥这一股强烈的诡异。到底诡异在哪里,他一时说不上来。
比如,它没有一扇窗户。而现实中凡是有人住的房子,一般都不可能没有窗户。
还有就是,这幢房子看上去虽然没有人住,但房子里面却很干净。而且干净得让人发憷,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荧荧的惨白,让人心里无端地发慌。
还有,当时进去以后,自己怎么一下子就感到身体不适?是中毒?还是中邪?
这实在太诡异了。
还有一件事要弄清楚,南货店二楼在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没有安约定收起那条大红的绸缎被面。
负责信号的队员叫刘明,因为他身高马大,平时大家都叫他大刘。他平时的掩护身份就是这家店里的伙计,现在应该就在南货店里。
杨胤首先在南货店周围徘徊了一会。他看到店门已经打开,有个伙计在老板的带领下,正在清理店门前的杂物。另外四周人来人往,人们的神情也比较自然,不象是被特务控制的模样。
杨胤踏进店门,一问店主,原来大刘不在,被差去买玻璃了。
从店主和其他人的神情以及现场情况看,这里并没有被特务破坏过的迹象。因此,大刘没有及时将信号发出,一定有另外的原因。
店铺里并没有人知道大刘的战士身份。在别人的眼里,他只是一个从苏北来上海讨生活的小青头。因此杨胤临走时用暗语让店主带个话。大刘回家听见以后,应该能理解杨胤让他晚上到指定地点集合。
退出南货店,杨胤继续在街道上巡视。黄山路上基本上是居民聚居地。房子是砖木混合,比较低矮。二楼基本上都用木板挡墙。底楼的那些店铺,也是民居改造而成,因此显得比较混乱。往往底楼开着一家小饭馆,但一踏出店门,头顶上就是居民凉着的衣裤尿布。进出的客人也习以为常,很坦然地在人家张开的裤子下面钻进钻出。
现在,应该去会一下那个踹着驳壳枪卖梨膏糖的中医先生了。
从附近居民的口中很容易就问实了中医的大致住处。杨胤在街道上兜了一小会,便来到一片低矮的砖木房子前。
房门紧闭,只是看到在门框边的墙壁上,涂着一行大字。
张记中医。
字迹已经斑驳不堪。想必这就是要找的地方了。
杨胤抬手敲门,半腐朽的木门,回声不小,听来十分的空寂破落。
里面没有一丝动静。
一个脑袋从隔壁一扇木门里探了出来。迷糊着眼睛,一副被打搅后的不满。
“阿姨你好,请问这里住着一个姓张的中医吗?”杨胤早就看到了这个一直在窥视他的老年妇女。但还是摆出一副和善状,客气地向她打听。
“你是找他看病的么?”老妇从门洞里钻了出来问杨胤。声音低沉。
“恩……是啊。听说他的医术很高明的呢。”
“哦,以前是,现在不是了。”老妇摇头,一副鄙夷的样子。
“是吗,为什么会这样啊?”
“他家是祖传中医,看病本事还真的不小,以前牌子很响亮的。到了他这一代,老早也还兴旺。他没娶老婆,一直一个人过。几年前开始,不知道碰着什么事体,忽然就开始穷吃老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