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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t capricious。”(别任性。)斯哲对视她怒火仍存的圆眸,松开手。
“要你管!”顾依依撇嘴,径自从向子纱手上拿过一把伞,打开,趾高气扬对着斯哲,“你,走在前面,我不想看到你的扑克脸!还有不要弄坏我的琴键,不然赔光你全家!”
斯哲冷脸没说话,向子纱终于松下一口气,虽然——这顾大小姐的脸转得也太快了一点,但只要她肯先下山,就好了,她把手上的伞递给斯哲,露了笑,“我们走吧。”
斯哲却在半中间阻止了她,把伞推到她怀,转身走在了前头。
“你们俩个!”顾依依又来气!这不是暧昧是什么!
向子纱打开伞,对上气呼呼的顾依依,在她身后轻轻推她,“依依,我们走吧!”斯哲前她居后,中间‘囚禁’着顾依依,顾依依当然懂得向子纱那点小心机,朝她哼一个怒气,提步跟在斯哲后面。
总算完事了!向子纱再笑了笑,晃了晃被雾气湿侵的脑袋,走在顾依依身后。
顾依依心里仍有有各种强烈情绪,尤其以怒气为盛,看到半个身被淋湿的斯哲,她一点都不起同情心,对着他的背呲牙咧嘴,张牙舞爪。
居后的向子纱看见,不免觉得好笑,依依还是很孩子气的,虽然真的任性了些,但,还是很好相处,难怪易彬如此宠爱她。对了,待会,一定要给易彬打个电话或发个信息,顾依依已经答应下山,说不定,待会儿就答应回家了!她挺乐观的想。
这时他们已经走到山腰处下山的路口。
她心思放松,没有太防备,并不知道顾依依此时正在左右观察地势。路口右边全是玉米地,而左侧,上方也是一块玉米地,但不大,往下一点,是一大片茂盛的果林!正值春天,又下雨,冒尖的树叶绿油油,田城气候好,果树都已经郁郁葱葱了!最紧要的是果树的对面又是山!这片果林延至山脚甚至对面的山上。顾依依咬了咬唇,打定主意,往斯哲身上瞄了一眼,她的琴键被他拿在身前她看不到。
算了!谅他也不敢摔坏!她再稍微侧身瞥了眼向子纱,离她二三米远,伞遮去了半个脸,看不到上面表情,脚上速度一般,好像在想事。
大好时机!
顾依依暗喜,慢下脚步,拉开与斯哲的距离,但又不敢太慢让向子纱赶上,她故作无心,脚步往外偏了偏,发现身后的向子纱没有注意到,又偏了偏,走到一处平坦处,她脚下顿时生风,遽然抛掉手中的伞,以无敌的速度往玉米地跑!
哪知泥土已经湿透,她脚下突然打滑,跌倒在地,且身子因为惯性直直滚向果树林!
“啊!”她本能大叫一声。
“依依!”向子纱愕然回神,瞪眼看着一直滚向果树林的顾依依,她心下一急,也松开伞,要追下去,但脚下打滑,差点跟顾依依一样做滚球。
离她有五六米远的斯哲早就在顾依依那一声叫喊时回身,他本想往下追顾依依,谁知向子纱比他快,还眼看就要跌滑,他大步上前,在非常时刻拉住她。
拉起来她已经半身是泥。
“Kamal!依依!”顾依依已经滚进果林了!
“Don't worry。”(别担心。)斯哲当机立断,把顾依依的琴键塞进她怀,“Take good!”(拿好。)
向子纱顾不得衣袖沾有泥,急忙抱住,看着斯哲要往果林去,她赶忙拾起掉在地上的伞,塞给他。
斯哲接下,关掉伞,平素沉冷的声音有了起伏,是急,只匆匆看她一眼,“You go back first。”(你先回去。)说着以伞顶点地,用伞柄做身体的平衡支撑,大步往果林,急速追向顾依依。
向子纱心跳得厉害,这场惊急散去脑袋一点湿重感,她想抬手擦拭额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掌都是湿泥,再看她怀里的琴键,大半抹上了泥巴,还沾上雨水。她赶紧拉过一侧外衣遮住用手臂捂紧,单手拾起自己丢在地上的伞,顾不得脸被打湿,急匆匆往山下去。她记得从路边没法子进去果林,都被木头围了起来,得从山脚下的另一端走,那里还有一条小溪。
顾依依一路直滚,虽然四肢不时碰到果树,但因为种得并不密集,她还在持续往下滚。
脑袋手臂腰身不时和果树来个肉搏,她连连痛叫,最后终于在一处较平的地势被一颗粗一点的树截住。
“好痛!”被截住的正是她小腹。
她忍着痛爬起,刚想喘口气,才抬头就看见斯哲已经追进了果林。
糟糕!
她顾不得浑身酸痛,脏得像个泥人,急忙往左边跑,左边的果树也很多,她跑快一点树木遮住就不会让他找到!
她越跑越快,撞到了树木惹得骨疼肉痛也不理。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跑,但她就是不想被他找到,让他们如愿!
越跑越快!以致她根本顾不及脚下的不平地势,又来了个狗爬式的大摔跤,“啊!”她禁不住一声痛呼!
斯哲辨出声音的来源,质沉偏冷的声音透着一丝急意,“Elsie!”
他来了他来了!顾依依心生恐慌惧意,又忍痛爬起,继续跌跌撞撞往前跑。
跑了好一会没有听到他追来的声响,回头看,果然没见人,她一时松气,放慢脚步,结果——又撞上了一棵果树!
痛死她了!她捂紧差不多被撞坏的前额,泪水都冒出来!她一辈子就没有这样狼狈过!讨厌讨厌!干嘛要追!她委屈又忿恚的想,抚额正想继续往前,却听到身后一阵声响,一股风扫向她。
“啊!”他已经抓住她衣角!
她一个惊急,用力挣脱往前跑,结果,非常悲壮的,再次撞上了那株果树!又是正中前额!
“顾依依!”斯哲急喊!
哪知她却因为撞击突然来了个反弹,猛地往后倒,直接倒在身后的斯哲身上,斯哲本就是在用力要拉她,始料不及,两股力量汇成一流,他也脚下不稳,与她双双倒在地上,还随着重力往下滚了几米,直到被一棵树卡住身。
斯哲尽量把她护在身体内侧,而他自己,已经浑身沾满枯枝树叶和污泥。
“唔!”早就被撞得七荤八素,意识也混乱模糊的顾依依痛得直冒泪,孩子气的怒嚷,“你——你放开我!放开我!我不喜欢你!”
“Don't capricious。”(别任性。)斯哲冷言,稍微松开了她,自己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树叶泥土,蹲下身,想去拉起她,却看见她闭目缩身躺地上,捂着额头呻吟,状似痛极。
“Elsie!”他急喊,要拉开她的手看额头有无伤口。
但被顾依依无力的细臂挥开,“不许—你—碰我!”她含含糊糊的喊,一脸委屈愤怒,面上已经有两条泪溪。
斯哲抿紧唇,不顾她的挥舞,双手同出,弯腰就抱起她,没有把她揽进怀,而是让她坐在地上,自己也坐下来,稍微用力钳制住她挥动的手,再大力拉开她捂住额头的手,他暗吸一口气,真的被撞得有点——惨不忍睹,起了红肿的包块,还有伤口,有血流,虽然伤口不深,但也是血肉和污泥模糊一片。
顾依依被撞晕了,意识有点涣散,但还在嚷嚷,“别碰我!”又要去捂住红肿流血的额头。
“Don't touch。”(别碰。)斯哲再次拨开她手,从外衣里袋掏出一条暗夜色的手帕,小心拂去她额头上的碎叶泥土污血,雨势很大,好在这儿果树壮实茂密,只有雨滴滴下来,还不至于倾盘而下让他们成为落汤鸡。
顾依依真的晕了,有气无力,没劲儿去推开他,但心底还是又恨又恼,断断续续的说,“你,都是你——害我——害我破相!等——等我好了,你就——就死定了!”
“嗯。”斯哲淡应一声,为她擦净撞伤的部位和脏兮兮的脸,又把她衣服上的污泥碎叶片干树枝尽量弄下来,她简直就是一个泥巴人了!他完全贴近她,半搂着她为她清理后背和头发,身上很快被她染脏,弄了好一会,顾依依看上去才不那么狼狈,他把手帕放进她胸口衣袋,喊了声,“Elsie。”
没有回音,他稍微分开彼此,却发现她软趴趴的闭目在他怀里,像失去了全部意识。
“Elsie!”他心口微颤,又叫了一声,用食指去探她呼吸。
还好,
只是晕过去而已。
她生命力这么强,才不会就这样歇气呢。他不禁勾唇微笑,望着她的睡容,久久注视,那笑,没有变深,却渐渐消退了,又恢复到平常无情无绪的冷漠。
他望向外头,隐约看到大概十米外是一条小溪,再往外,雨很大,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他们上山的路边有一排一米多高的木头做的围栏,还有铁网,要带个人出去很麻烦,溪边也有围栏,不知道出口在哪一处,要原路返回,更加麻烦,而且还下大雨。
他放下顾依依,拾起已滚到身边的伞,单手撑起,又脱下自己的外套,折了几折,垫在她头下,把伞撑在她身上。
虽然这一处树枝芽叶茂盛,还是不时有大颗雨滴落下,滴在他四肢,肩背,头发,额鼻,唇眼。
他都没理,目光又回到顾依依身上,他蹲下来,又是一个久久凝视。
这张面容,与早已深刻在他心底和生命的那一张,相似,但也仅仅五六分。
除了面貌上的这些相似,其他的方面,完全看不到她的影子。
这,很好。
她,就是她二十多年来郁郁寡欢的源头。他冷冷撇嘴,手掌抚上顾依依还不算太干净的尖瘦的小脸。
“What should I do to you?Elsie?”她来,你只会要了她的命,可是不来,她也许连命都没有,“顾依依,What should I do to you ?Hate you?kill you?or love you ?”他头倏然放低,封住那张小小的,几乎无血色的唇。
一直,他以为父亲对母亲的感情深似海坚如石,可却不过仅仅一年的时间,他就带回来一个女人,那个女人,跟母亲一样,爱白,如莲般纯洁,甚至那神韵,和母亲亦有几分相似,但他知道不是,她只是个替代。于是从小爱极母亲的他对她厌恶,抗拒,对她的温慈友好表示漠然视之,甚至连同父亲,一并恨上。斯缇和他不同,缇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她几乎是鸭子认妈,初见她就喊她妈妈,缇儿的确也需要一个女人来照顾,他疏离她,却没有阻止妹妹与她愈加的亲近,缇儿几乎将她当成了真正的生母。可是,究竟是什么时候,对她的感情发生翻天覆地改变?从何时,以相反的面貌出现?是,从她彻夜不眠照顾病重的自己?还是她对妹妹长期毫无保留的付出?抑或,当他不小心看到她一直小心翼翼珍藏的那张,跟她有五六分神似的小女孩的照片?
他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只知道它开始了这一生都不会停止。那种感情如同肿瘤般肆意生长,完全超出了他能控制的范围,对她那份爱,有恋有欲,完全是一个男人对待一个女人的,父亲该是察觉了,所有将他送到法国,一走就是五年。他最终还是回来,回来,她依旧温婉似水待他如亲子,像所有的母亲那般,对他和斯缇付出她全部的母性心血,可他,却被毒瘤控制,无法再面对她。
所以一次次离开,而又一次次被心魔控制回来,回来,只能远远的看,依旧用疏冷的态度对待。
他的心是烈火,却只能为表情覆上一层冰。
直到——她病倒。
他才得以借此机释放那团火。
却从不敢逾越半步。
也许她懂,也许都不知,又如何?能够这样的陪伴,他已经心甘。
说服自己心甘。
直到她实在撑不下去,一定要回来见女儿,他第一次主动请求父亲,圆了她的愿。
父亲是爱她的,他知,所以父亲点了头,任由他安排。
他未想到缇儿也会随行。
妹妹对她,因为那张照片,几乎在同一时间,感情也天旋地转发生了改变。虽然早已如对陌生人般对待她,但缇儿还是跟来,用冷静嘲笑的姿态去看这一切。
对妹妹,他一直心怀愧意,无缘由。
她没有欠缇儿什么,只是缇儿,无法打开那个心结。
他作为唯一的兄长,也不能为妹妹打开。
只能深怀愧意,更加怜惜她。
人人都道他们斯家人冷淡无情,他们不懂,斯家的人,要,就是全部,如果不能够,那就完全舍弃。
对她,他却做不到。
眼前这与她有着五六分相似的女孩,性情却完全不似她她唯一的亲身骨肉,早在五年前,他就已经代替她见过。
见过又如何?把她当作她?
不能够。
还是将她看做妹妹?
他已有一个挚亲的妹妹。
最后,他干脆不去分辨,任由心魔混淆一切。
深眸久久凝目身下的人儿,缓缓移身,唇离开她的唇,面上依旧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