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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常常为拥有这样的身材而骄傲。
每次擦洗后,她都不急于穿衣服,而是要再打量打量这迷人的裸体。说不上有自恋倾向,只是爱美罢了。今天也不例外,她擦洗后,将盆子挪到一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这时往往是一天中最惬意的时光,她感到凉爽、自由、放松、幸福,仿佛所有的烦恼、不快、压力、束缚都随着汗渍被她擦掉了。
这是一种隐秘的享受。享受生活其实就这么容易,你为什么不试一试呢?她需要想一想白天中发生的事,可尽管一丝不挂,她仍然无法集中思想。最后她索性不去想了,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呢?她拿起杯子中插的玫瑰,用玫瑰的花骨朵儿轻轻触碰着粉嫩的*,这一个,然后那一个。
*如同身体内的闪电,刹那间照亮了她所有的细胞。她闭上眼睛,一阵晕眩。思想消失了,每个细胞都仿佛刚被激活一般,快活地跳起舞来。肉体有肉体的意志。但她很害怕自己这种做法,她很快就将玫瑰放进了杯中。她又呆呆地盯着玫瑰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爬上床。
第二天安琴很早就起来到农贸市场去买了一只活鸡。要对付一只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想想吧,杀鸡、拔毛、收拾内脏、炖,哪一样容易?很难说没有西边那一家的帮忙,她折腾一上午就准能弄出一锅鸡汤来。几乎所有工序都是他们完成的,她只是做了个看客(因为插不上手)。活儿是他们干的,用的是他们的煤炉,最后又是他们为她提供了盛鸡汤的保温桶。
安琴到医院是十一点十分。
踏进医院的大门,她忽然感到很委屈,她站那儿,不知道是该到病房去,还是该回去。她的眼睛很不争气,竟然有些湿润。老太太知道她的身份吗?老太太会怎样想呢?管不了那么多了,听天由命吧!
几分钟后,推开病房的门,看到老太太慈祥的面容,她松了一口气。她想要么老太太不知道她的身份,要么老太太就是第一流的演员,极会掩饰自己的真实情感。她倾向于相信前者。
“奶奶,你看——”她举起保温桶,灿烂地笑着,眼中闪着泪花。
这泪花包含了喜悦、感动和突然涌起的难以言喻的温情。
老太太把她叫到身边,拉住她的手,*着她的手背,只是笑。
“鸡汤,”她说,“可能还热着。”
她打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温暖的香味马上在房间中弥漫开来。这可能和炖鸡子时里边放了两枚香菇有关。她舀出来一些放瓷碗里,端给老太太。老太太尝两口,夸张地说她一辈子都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她几乎头都没抬,就将一碗汤喝完了。她让小保姆将电热杯拿出来,用鸡汤再给她下点龙须面。看得出来,老太太这顿饭吃得很如意。还剩点鸡汤,老太太要留着晚上喝。
安琴和小保姆吃的是盒饭,是由小保姆下去买的。
这是星期三,安琴饭后在医院又呆会儿就直接回家了,她没再往公司里去。转车的时候,她在附近的水产批发市场买了一只四两重的小老鳖,卖鳖人说这是马蹄鳖(像马蹄那么大),大补。
星期四,安琴往医院送的是老鳖汤。
星期五,安琴送的是乌鸡汤。
安琴和老太太越来越像是一家人了。她不但听老太太讲,她也开始讲自己的故事,她的家庭,她的母亲,她的妹妹,她的梦想,她的烦恼,等等。老太太夸她是个了不起的姑娘。她不知道老太太是否注意到她一直回避谈论工作,也就是说工作上的事她只字未提。
她不想告诉老太太真实情况,也不想欺骗老太太,没办法,只能回避。总的来说,安琴在医院里很放松,可以把所有的烦恼都抛诸脑后。但她也有思想开小差的时候,如果你看到她的眼睛越来越迷惘,她的目光落在某个地方而又不看着这个地方的时候,你就应该清楚她此时已心在别处。老太太有次正说着话,突然停下来问她:
“闺女,你有心事?”
她摇摇头。她的思想好像仍然在别处,目光仍是那么迷惘。
“闺女,你没事吧。”
老太太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看她是不是发烧。
安琴身子轻微抖动一下,这才回到现实中。她的思想回来了,但情绪还没回来。她不自然地笑笑,突兀地说:
“我晚上有课,我得早点走。”
此时刚吃过午饭没多久,大概一点半钟左右,离晚上听课还早得很呢。安琴心神不宁,她无法再在病房呆下去了,就将保温桶里剩下的乌鸡汤倒到碗里,向老太太告别一声,拎上空保温桶走出了病房。在走廊里,她差点和一个高个子护士撞个满怀。下楼时(病房在三楼),她又差点踩空。在医院门口,一辆小汽车在她身边发出尖利刺耳的刹车声,她受到惊吓,手按住车引擎盖才没有摔倒,司机像吹得不能再大的气球,几乎快要爆炸了,鼓出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好一会儿才将脚从刹车板上拿开。
安琴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啦。
她也不清楚她是如何回到住处的。
到屋时,她看一下表,离听课时间还有四小时零五分,也就是二百四十五分钟。二百四十五分钟!她嘀咕道,怎么打发呢?
这时可以想一想鲁辉了,她心里说。其实她早就在想鲁辉了,正是因为想鲁辉,她才焦虑、喜悦、烦恼、痛苦。再过二百四十五分钟就可以见到鲁辉了,她的心不能不跳得格外厉害。可是见到鲁辉又会如何呢?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或者有什么默契吗?不,什么都没有。即使如此,她也还是想见到鲁辉,尽快见到鲁辉。她又一次看着玫瑰发呆,玫瑰使她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玫瑰始终没有开放,几乎和最初的形状一样,还是又小又丑一副可怜样的花骨朵儿,而且颜色黯淡了许多,顶端花蕊的边缘已经无可挽回地变成了黑色,仿佛被火烤焦了一般。
玫瑰,此时她仍然无法理解玫瑰的意义。对她来说,玫瑰就像生活中的一个密码,需要有足够的才智和耐心再加上灵感才能破译。它与一个人的心灵有关,而人的心灵无疑是世间最复杂的东西。
安琴坐下来化妆。她化妆从来都是极其简单的,抹一点儿护肤霜,涂一层淡淡的口红,仅此而已。更多的时候她是不化妆的,青春的容颜足以让她充满信心。今天却不一样,她面对镜子中这张面孔,表现出了最大的耐心和最挑剔的追求“完美”的精神。一方面她有的是时间,另一方面她想用化学物品来掩盖她真实的表情,还有一点是,她在自己的面孔上涂抹时有种报复般的*,这有点恶作剧的味道,对自己也似乎很不负责任,不过,女人的心理从来都是不可捉摸的,也不必大惊小怪。你看,她第一次涂了眼影,涂得那么重,仿佛要和熊猫媲美;
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你再看,她又描了眉毛,她的眉毛像一个窄窄的菊花瓣,很令她自豪,所以她此前从没描过眉毛,当然描一描也并不见得多么难看,只是显得很严肃,心事重重罢了。再看,她把*抹得那么红,鲜艳欲滴,让人害怕,可她自己好像很得意。她以糟塌自己为乐。天气很热,开到三档的吊扇一直在头顶嗡嗡嗡地转动着。接着她又把辫子拆了重编。头发从纽结的痛苦中挣脱出来后,充分地享受着难得的片刻自由,在吊扇旋起的气流中舒展、飞扬、舞蹈,就像下课铃响起后冲到*场中疯玩的一大群孩子。
为了梳拢这张扬的头发,她不得不把吊扇关了。重编后的辫子虽然看上去和原来一样,但毋庸置疑的是它肯定会比原来光滑、结实。接下来该换衣服了。她将吊扇重新开到三档。夏天的衣服她试穿了一遍,好在衣服不是很多,否则她更不知道如何选择了。对女人来说,选择穿什么样的衣服是一件既快乐又恼人的工作,快乐来 自'霸*气*书*库'于每件衣服带给自己的不同感受,恼人的却是,试来试去,最终发现最适合自己的衣服仍然躺在大商场的陈列柜中。但衣服还是要换的,她最后选中一件白色针织无袖衫和一条浅灰色水洗布灯笼裤。这套衣服穿到身上既性感又玩世不恭,倒是很符合她此时的心境。
安琴晚餐只吃了一个面包、喝了一杯牛奶。
当她走到北太平庄桥下时,她看一眼西北角的肯德基快餐店,快餐店装饰得非 常(炫…书…网)醒目,透过大玻璃窗能看到里边有不少人,远远看去整个快餐店就像一个透明的蜂箱。这个快餐店让她感到亲切,因为上周六鲁辉曾在那儿请她吃过一餐饭。也许鲁辉早将她给忘了,她想,要不他这么多天怎么没和她联系呢。虽然他们互相没留联系办法,可是鲁辉知道她住在哪儿,他可以来找她呀。她所说的“这么多天”,其实也就是六天而已,但有时候对某个人来说,六天的漫长程度并不亚于一个世纪。“这个可恶的家伙,还摆起了架子,”她心里嘀咕道,“好吧,好吧,摆你的架子去吧,我再也不理你了。”她的确决定不再理他了,在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是的,什么也没有,根本没有爱情,她干吗要理他呢?
横过三环路,时间还有六十五分钟。而她只要五分钟就能走进北师大,到教室再用五分钟吧,她还有五十五分钟无聊的时间需要打发。于是她踅进路边的盛世书店。一走进书店,她就想起了鲁辉借她的书。如果鲁辉还她书,她是会收下的,因为那是她的书嘛。如果鲁辉不还她书,鉴于她已做出决定不理鲁辉,她是不会主动问他要的。大不了再买一本,书店里有的是。她找到那本书,翻了翻,又放回书架上,现在她是不会买的。她翻了许多本书,看了一些前言后记和目录,也看了不少图画,更多的则是看了书名和作者,也有的只是看看装帧设计。但所有进人眼睛的信息都只停留在视网膜上,根本没通过神经传输到大脑,所以走店时她头脑一片空白,连一个书名、一个作者也没记住,更不用说记住哪本书的目录或内容提要了。
穿过马路,走进北师大时,她已将二百四十五分钟消磨得只剩下五分钟了。她看一下表,这样正好,走进教室,坐到座位上时,讲座也该开始了。安琴几乎是踏着点走进教室的,她注意到老师已经站到了讲台上。
50。让爱只在心底流淌
安琴心情非 常(炫…书…网)平静,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她心里说:决不看他一眼,决不!她做到了这一点。她打开书本,两眼正视前方。
讲座开始了。
安琴越来越紧张,虽然吊扇在头顶呼呼地转着,她的额头仍然泌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她听不清老师讲的内容,声音虽然*了她的耳朵,但像在书店里一样,这些信息没被神经传输到大脑里。她头脑里空荡荡的,只有个吊扇在呼呼地转。平时听课她总能感受到一道灼热的目光从右侧某个地方投射过来(她的皮肤有这样的特异功能),可是今天那道目光消失了,无影无踪。她右侧的面颊和*在外的肩膀以及整条胳膊都没接受到任何信息。她闭上眼睛,不相信这是真的。她又坚持了很长时间——至少有十几分钟吧——才面无表情地把头扭向右边。她看到一个空着的座位。她一下子放松了。“这下可好,全落空了,”她半是自嘲半是*地想,“这倒省事。”
她用圆珠笔在纸上胡乱地画着,她头脑里想些什么,从纸上就能看出来:一团乱麻。是的,她头脑里很乱,仿佛有一万个思绪在互相*,如一堆纠结的蛇;同时又仿佛一片空白,荒凉得如同寸草不生的大漠腹地。她无法集中思想,她好像在想一切问题,又好像什么也没想。她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小时的课,她什么也没听进去。
下课的时候,她像木头人一样坐在凳子上不动,周围移动凳子的声音把教室变得像个喧嚣的集市。不断有同学从她身边过来过去,她显然妨碍了他们,他们示意她往前移移,她无意识地移移。
后来,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整个教室静得像座坟墓。她痴呆呆地看着桌上画得几乎没有空白的纸,宛如盯着一个三维画片想从中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图画,忽然从那些纷乱的笔画中跳出了两个字:鲁辉,接着有无数个“鲁辉”跳了出来,大大小小,层出不穷。她将纸塞书包里,站起来。此时她才发现已经下课了,老师和同学们都走了,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随着一声轻响,最前边的一排灯熄了。她看到校工正在关灯。校工关了一排灯后,停下来,友善地看着她,等着她出去。
安琴走出教室,很想站在校园里大笑一阵,笑自己为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