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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廖二老爷分明话中有话,一时全看向了姚礼瑞,姚礼瑞被廖二老爷笑眯眯却冷飕飕的目光盯着,心提了上来,身子也僵硬了。廖二老也不待他再言,猛然抬手指着姚礼瑞,却道:“真正和吴氏合谋的不是姚三老爷,而是你!西府大爷,姚礼瑞!”
众人闻言皆惊,姚礼瑞神情有一刻的僵硬,接着便笑了起来,道:“廖二老爷这是在和在下开玩笑吧?怎么可能是我……”
廖二老爷便冷笑起来,厉声道:“怎么不可能是你?!瑞大爷好深的谋算,若然你和吴氏的谋算都办成了,那么你将和吴氏平分文青的那份家产,若事情败落你便将姚礼赫一房推出来,西府还是能得到一份丰厚的祖产。并且文青若然没命,过上两年瑞大爷说不得还要自己将吴氏给揭发出来,等到姚礼赫和文青都不存在,瑞大爷在宗谱上那可就成了长房独支,老宅祖产皆独享,这是何等的诱惑,瑞大爷怎么不可能是和吴氏合谋的那人 ?'…99down'!”
廖二老爷言罢,众人瞧向姚礼瑞的目光就都变了,姚礼瑞此刻已明白,廖家人是真抓到他什么疏漏之处查出他来了,他这边被此突变弄的措手不及正不知该做何反应,不知何时已离开祠堂的廖意却突然自祠堂外的院子中大声道:“马大栓,你老母在此,你竟还不过来参拜吗。”
被两个官差押着的马大栓闻声回头正瞧见他那分离多年的老母躺在担架上被人抬着有气无力地正睁着殷殷的眸子自人群中搜寻着他,马大栓大叫一声猛然挣脱官差便扑了过去,抓住老母的手哭喊着道:“娘,您这是怎么了?儿没用,儿认贼为亲,害的您被挟持多年,儿费尽了心思竟也找不回您,只能任人摆布,儿带累您老了啊!娘,您怎么不说话,您这是怎么了?”
马大栓见老母面容枯槁,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只瞧着他落泪,登时大急,却闻廖意冷声道:“你老母差点被人缢死,伤了嗓子。”
马大栓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已被人利用完了,他这老母便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是他愚蠢,只当自己什么都听从指使,姚礼瑞便会放过他的老母,他却忘记了这些年姚礼瑞阴毒的行事之道。
马大栓猛然起身便扑向姚礼瑞,他被人拦下了方才冲姚柄汪和姜知府道明一切都是姚礼瑞所做,污蔑三老爷也是姚礼瑞安排他如此,真相大白,姚礼瑞面色变幻半响最后竟似认命了般盯向了廖二老爷,道:“你们是怎么怀疑上我的?”
廖二老爷闻言却冷笑,已不愿和姚礼瑞这样的人多言,只道:“任你藏的再深不过是为个利字,瑞大爷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只以为深谋熟虑,无懈可击,却没想到只一个贪念二字便暴露出了自己。”
在一切都指向姚礼明的一刻,廖家人和锦瑟便都有所怀疑了,而真正叫锦瑟确定他是幕后人却是在她前两日到西府做时瞧见两府紧紧相连时触动了思绪。
那一刻好些被锦瑟忽略的事都冒了出来,心里存的疑问越来越多,将这些疑问都翻出来一一理顺不难发现一直掩藏在众人视线之外,却最终得利极大的姚礼瑞。
锦瑟还想起两年前姚府一个丫鬟莫名其妙死在井中之事,听说那丫鬟便是因为起夜时不小心在姚府西边的套院附近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这才被锁了阴魂的,好些姚家下人都说她是冲撞了姚老太爷的英魂,这才失足掉进水井淹死的。念着这事,锦瑟心里缓缓的便有一条清晰的线浮现了出来,待确定姚礼瑞今年春节竟也没在江州时,她便肯定了一切。
“坐收渔翁之利,瑞大爷将别人都当傻子了吗?也就姚吴氏那样的蠢妇毒妇会被你的心机糊弄住罢了。”廖四老爷讥嘲道。
“吴氏,不醒来好好看看你的情郎是个什么东西吗?!”却在此时,廖意一脚踹醒了早已昏厥过去的吴氏,而吴氏清醒过来,听到的却是姚礼瑞极残酷的一句话。
“我计低一筹,认命便是,若非那蠢妇办事不利,连个黄毛丫头都斗不过,你们是不会发觉到我的!我错用了蠢妇,愿者服输!”
吴氏和姚礼瑞偷情多年,连姚锦玉和小产的那个孩子都是姚礼瑞的,吴氏直到方才受刑都以为姚礼瑞对她是有情有意的,只是他的谋算出了问题,这才有了今日之事,她虽有所怀疑,可是却愿意相信姚礼瑞不曾背叛她,故意将她推出来顶祸,更想着她反正是一死了,她死后兴许姚礼瑞能念着旧情,念着她未曾招供的份儿上,帮衬下她的两个嫡子。可是如今被踢醒来便听到这样残忍的话,吴氏彻底崩溃了,她竟拼着一口气扑上了姚礼瑞,一把掐住了姚礼瑞的脖颈。
吴氏浑身是血,宛若厉鬼,姚礼瑞被她惊到,一时竟没反应过来,待他被掐地面色涨红,喘息不过这才拼力扯开吴氏掐着他脖颈的双手,可吴氏转瞬又扑上来死死咬住了他的脖子,姚礼瑞疼的嘶叫一声,发了狠力一脚踢飞吴氏,吴氏犹若一块破布直撞上祠堂的大红柱子,拦腰而折,跌到在地便无声无息了,至死她那一双眼睛还瞪的老大,其中神情已然不辨。
即便一切都是姚礼瑞所谋,然而却也无法抹去姚礼赫一家的恶行,这一家人令姚氏名声尽毁,已令族人们厌恨,姚礼赫一家终还是被移出了宗谱。十日后姚礼瑞被官府施以腰斩,又半月,自京城传来消息,北燕以金后身体不适为由遣派使臣前来大锦接回了在大锦为质多年的武英王,再其后春去冬来,寒暑交替,转眼便是三个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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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六章
江州郊外,临近灵音寺的别院中,锦瑟穿着一件半旧的宝石蓝褶子夏衫,外罩一件银蓝色水袖对襟素面齐膝的湖绸长褙衣,其下套着一条月白色起双碟戏牡丹图样的惊涛裙,腰间束着宫绦丝带,站在后园中的小亭中向山下观望。
四周皆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夏日的山林,树木葱郁,遍染了油绿色泽,这处别院建造在半山腰,锦瑟所站立的望山亭又修在地势略高之处,站在小亭中往外看山道蜿蜒而下,山道两旁两抹碧绿的山色平静而深远的铺展在天地间。
清晨的山林,即便是在这盛夏,山风也是微凉的,风过吹的衣襟轻拂,发丝飘扬,锦瑟行了两步站在亭边儿的台阶上抬头望着一碧如洗的天色舒了一口气。
晨光似金,铺泻于长空间,纯净而透明的天际有林鸟掠过,带起一串清脆而婉转悦耳的鸟鸣声,空气中也弥漫着露珠和泥土的芬芳气息。
天地是这般的美好,然而随着日光渐渐盛亮,锦瑟心头却似压着浓浓的担忧和悲惧,如发了芽的种子在阳光下舒展枝叶,不受控制地蔓延生长起来,只因天地间的这份安宁、平和却仅存在这一片山林间罢了。如今不远处的江州城正处在兵荒马乱之中,锦瑟遥望江州,似还能瞧见昨日夜间城中四起的冲天火光,似还能听到那震天的嘶喊打杀声。
一晃已是三年有余,当年朝廷关闭了金州长久存在的边茶交易,全数由官府把持。金州许多百姓都靠种茶卖茶养家糊口,如今朝廷禁止边茶出境,使得不少百姓都陷入了吃穿无以为继的困窘之中,尤其是这两年朝廷的官员们见金州茶贸易有利可图,不少人都想自其中捞上一比,金州吏治越发,百姓生活的越发黑暗无边,三年的水深火热使得社会矛盾早激化到了爆发点。
大半年前,被官府强行押往边境服役的一群百姓终于再不能忍受官府的压迫,在平民刘三波的带领下揭竿起义了。那刘三波振臂高呼,打出了“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等均之”的口号,几乎一夜间便引得很多备受压迫的农民加入,仅仅不到半月便壮大到了几万人。
起义军因皆头绑红巾,故而便号红袄军,他们以打倒官吏和富人为目标,这大半年来迅速发展壮大,一路自金州打到珖州,蜀州,十天前攻克了江州城的门户双流,昨日总算攻破了江州城。
起义军憎恨富人,前世时,江州城破不知有多少贵族豪门在战乱中遭受灭门,彼时眼见红袄军要打来,姚家也不得不举家出往京城逃难,也是在那场乱子中,吴氏和谢少文他们合谋毁了她的清白,令文青也死在了战乱中。对比前世的狼狈,今生她却能在江州动乱时站在这里瞧着风景伤怀,享受着这奢侈的安宁,同人同景而不同命,这由不得锦瑟心中不情绪万千,翻搅不去。
山道上远远似有一队人来,锦瑟目光一闪忙下了亭子,她方出了花园,便见白芷快步而来,道:“姑娘,前边儿来报,少爷回来了,如今已快进府。”
锦瑟闻言笑着点头,她如今虚年已十七,正是女子最娇美之时,今日束着高髻,却只在乌压压的侧髻上插着一支颜色翠绿的玉簪,凤头的簪头垂下一串子绿玛瑙的流苏来,随着她轻盈的步履在优美的颈边儿晃动。面上虽脂粉不施,可却肌肤如玉,绝丽的五官,眉眼如画,气质愈发温婉恬静,如今因笑意使得那一双翦水瞳眸盈盈如有魅光流动,叫人望之失神。
晨光洒落在她身上,那面部线条似用绵延的雨线描绘,柔和而优美,透着一股说不尽的丽质惊艳,白芷被锦瑟淡淡的笑靥晃了一下神,而锦瑟已从她身旁擦肩而过快步往前院去了。
锦瑟迎了出去,却见和文青同来的竟还有一个俊逸的身影,一袭月白长衫玉冠束发,却是萧蕴,她诧的脚步微顿了下,这才笑着迎上。
萧蕴目光落在锦瑟身上便再无法移开,目光有片刻的盛亮接着才转为温朗笑意,两人穿过月洞门,文青便笑着道:“刚巧在城中遇上了师兄便一同回来了。”
见锦瑟目光含笑望来,萧蕴垂在身侧的手微动了下。他原本便是担忧江州大乱锦瑟会受无妄之灾,这才转道儿过来瞧瞧的,谁曾想到了之后才发现锦瑟非但将自己照料的极好,竟还做了许多叫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事情,令他再一次为她而震动,迷惑了。也是知道她在这别院一切安好,他才直接进了城,确认许家也都好,这才寻了文青不着痕迹地来了这里。
故而文青言罢,萧蕴便道:“我恰在贺州,原是要回京的,听闻义军攻打了双流,四婶娘不放心七妹妹一家便叫我绕过来看看。”
萧蕴的七堂妹萧玉舒嫁到了江州望族徐家,锦瑟平日便是有往来的,闻言便笑着道:“舒妹妹一家可都安好?”
萧蕴便笑了,点头冲锦瑟微微欠身一礼,道:“虽是失了些钱财,但家中人都平安,也还安宁,我代七妹妹先谢过大恩了。”
锦瑟见他如是忙侧身避过,这三年锦瑟和萧蕴倒见过两回,又因文青的关系,两人也多了几分熟稔,便不再多气,锦瑟起了身萧蕴便未再多言,锦瑟这才有功夫细细打量文青,见他虽一身风尘身上也沾染了不少血渍然而却毫发无伤,便大松了一口气。
几人说话间进了花厅,文青灌了口茶便说起城中的情况来,道:“四舅舅一家都好,那红袄军的左将军汪志还亲自拨了一队人去守着同知府不叫义军冲进去闹事,说四舅舅和一般贪官污吏不一样,要保护那些为民造福的好官,舅母叫我带信儿给姐姐,叫姐姐只管放心。如今红袄军攻占了江州,万贤达早带着残军往北撤去温江了,城中已安定下来,只是伤民难民却又多了不少,咱们在城中设置的几处救济棚倒没受多少骚乱,今日一早照样开锅造饭,只是粮食和伤药都消耗极大,照这样不出三五日势必用光所有米粮,沈伯正为这事儿犯愁呢。”
廖四老爷在江州任满三年已经升了江州同知,江州城破,知府早带着家眷跑了,锦瑟这些年一直都住在这别院,因不放心城中境况故而早些日江州城未被围攻时便叫文青回了城。金州乱起来,眼看着起义军打过来,大多富豪贵族都跑了,姚家却反其道而行,在城中办起救济营来,救济百姓,收留难民,开锅施粥,这些事情锦瑟早在三年前便开始筹谋。
三年前她在廖家老爷的支持下,自族中彻底要回了所有家产,因姚礼赫和姚礼瑞两房皆被移出族谱,故而姚鸿这一脉便成了长房独枝,有了先前发生的事,又有廖家做依靠,姚氏族人再不敢苛待锦瑟姐弟半点,反倒做出了不少补偿。锦瑟替文青拿回家产和他商议之后,几乎将全数的财力都用来四处买粮,买药材,然后再偷偷在江州一带囤积起来,因她这些事情都做的极为谨慎,为了不影响米粮等物的市价分别在数个丰年的州郡收购,故而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