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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两件大事?”沈月英反握她的手,振奋的轮起了眼眸。
“当然,除此之外,前期的努力是必不可少的,不能完全依赖‘奇迹’,要自己下定决心创造奇迹”苏三看了她一眼,握紧那手笑了一笑。加重语气示意今朝这般情形,显然是不够坚定的写照。
“我知道我知道快说说是哪两件事?”沈月英孩子气的摇晃着苏三的手。
那厢的小女人挂着笑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无奈拾起了主题,“这第一件事,是我在戒烟中期,不慎摔伤了头,整日昏昏沉沉恶心想吐,根本无心眷恋阿芙蓉(鸦片)的魅力,加之用了一些西洋药品后,那种依赖心理平白白就淡了。这第二件事,是我发现我怀孕了,那种感觉简直无可比拟,别说是要我戒烟,就算要我戒掉爱情都可以”
“扑哧——”专心聆听的沈月英不禁被那夸张的语调逗笑了,“又是爱又是情的,亏你说得出口……”
见得沈月英破涕而笑,苏三也挺高兴的,白九棠说得没错,他这师娘没什么坏心眼,顶多是有点缺心眼而已……
“师娘啊,杜师傅刚才可真被您气坏了,不如待到席散了,去找他谈一谈吧。”如此想来,她便大起胆子谈及了真心话。
“谈谈?”沈月英的神色凄楚起来,落下眼帘瞥着手背,“谈什么呀,你没听他说吗?他要把我关起来……”
“倘若您执意跟他闹下去,这话兴许就会兑现可是倘若您处理得好,那就仅仅只是一句气话,说散就能散了”苏三加大力度劝说道。
“我怎么处理啊?”沈月英无助的回望着她。
“先认个错接着再哄一哄,哄完说上一些贴心话,末了再……”苏三顿了一顿,不敢进一步大胆直言,以免惊扰到这位生活在纯净世界的奇人。
即便如此,沈月英已是红了脸庞,颇为为难的说道:“哄一哄?怎么哄??”
那厢的小女人听闻此言落下了一滴汗看来真该让允娘开个***,好好扫一扫盲啊
转念间迸发出了帮人帮到底的善念,打起精神朝沈月英示意道:“那是您丈夫又不是外人,想怎么哄都可以啊”
沈月英显得有些懵懂,却又羞于开口取经,苏三见势只好拿出了表演态,嗲声嗲气的举起了例子,“笙笙……你原谅我吧,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才会失去理智的……”
沈月英吧嗒一下掉落了下巴,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那厢一见,心下喊糟,看来是久未磨刀,生分了不少演过了
当即眯着眼甩了甩头,换上一副深沉的样子,凄凉凉的叹息道,“杜,你知道么,我是因为太爱你了,所以才失去了理智,说出了那些不该说的话……”
沈月英依旧张大了嘴,目光呆滞的定在她脸上,像是已经睁着眼昏死过去了。
苏三被她这神情吓得一怔,忙不迭摇了摇她的肩:“师娘您怎么啦?”
“啊……”沈月英从震撼中挣扎出来,好容易才颤颤巍巍说了一句,“这……咱能说点不带‘爱’字的话么?”
要说人家沈月英真是个老实人,若是换了阎允娘这种厉害的角色,指不准得当面让白苏氏下不了台“怎么不见你叫白九棠‘棠棠’啊?也不见你深情唤他‘白’啊你这不是整人么”
苏三见沈月英别无异议,甚而大有采纳之意,不免长舒了一口气,牵出了一抹轻松的笑来,“嗨内容可以自己定嘛反正就是那么一回事儿,哄哄罢了”
沈月英受其感染,也漾出了一丝笑意,继而有几分动容,自然也感到了歉疚,便拉起她的手来,无比歉然的说道:“苏三,我这张嘴最是得罪人,你千万别往心里去那些话仅仅是针对你杜师傅的,跟旁人没什么关系要怪就怪我口拙,不会哄人也不会吵嘴,一开口便伤人伤己……”
敢情这位大夫人终是想起了还有那么一桩事好一个“跟旁人没什么关系”真真是大言不惭啊
苏三背上爬满了毛毛汗,咧开嘴赔笑道:“一家人,无妨无妨”
“你将来宴客,还会请我吧?”沈月英小心的问道。
“当然当然”苏三卖力的点头,背上的汗更多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她必须与这奇女子长期交往下去…………
“将来我宴客,你也会来吧?”沈月英继续小心的问道。
“当然当然”苏三眯着眼点头如啄米——心里不断盘算着:再过三过月,我就闭门造车,等着临盆、生产、接着是坐月子、哺乳期,然后是带小孩,总能躲上一段日子吧
“这样我就放心了”沈月英终于露出了笑容,抓紧了她的手说道:“既然这样,等你坐月子的时候我就来陪着你,免得你一个人难熬”
那厢惊闻一个炸雷劈响,险些一头栽倒在地,只感到沈氏送上了一副挽联,牢牢套上了她那易碎的脖子。
番外 『第173话』情何以堪
『第173话』情何以堪
苏三离开了沈氏的房间,朝楼下走去。
“沈氏战役”令她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当人们远距离观望一件棘手的事情时,通常会高估它的破害性,从而感到忧虑和恐惧;可是当人们近距离接触它时,却会发现事情不过如此,远远不如想象中那般千疮百孔。
更何况她还有一位稳如磐磨的丈夫,在外界那不可控的因素来袭时,处变不惊的替她指点迷津。如此说来,胆怯的回避,简直毫无道理。
揣着这些美好的感悟,苏三的步伐越发轻松,经由仆役的指点,推开了棋牌室的大门。
门扇开启的一瞬间,热烈的氛围扑面而来,牌桌上的男人一边打牌一边说笑,很少能见到一群男人把麻将打得这么聒噪。
可是,在这气氛大好的棋牌室中,独独差了白九棠和杜月笙。苏三那刚刚才松弛下来的神经,霎时又绷紧了。
戚青云迎上前来,关切的问道:“怎么这么'TXT小说下载:www。87book。com'快就下来了?你和师娘聊得还好吧?”
“还好。师娘说要睡一会儿,所以我就先下来了。”苏三心不在焉的四处张望,临了不禁出口问道:“九棠和杜师傅到哪里去了?”
戚青云怔了一怔,压低音量示意道:“老头子不太舒服,九棠陪他到书房去了。你……不如先打两圈吧,说不定他们一会儿就过来了。”
戚氏的话摆明是在劝说她别去打扰,但她垂下眼帘想了一想,还是直言不讳的谈及了自己的想法。
“师娘是什么脾性,杜师傅应该最清楚,如果他一时想不通,那多半是钻进了死胡同,我想我得去劝劝他才好。”
戚青云瞅了她半饷,点了点头说道:“你倒是先于老头子一步释然了这度量真是了不起走吧,我带你去。”
……
杜氏的书房是一个摆设,他认得的字,不比白九棠多多少,但他对文学文艺的喜好,倒是不比一个真正的文人少。
大公馆的书房有着一对厚重的橡木大门,门上嵌着一对金色的弧形把手,门扇的雕花凹凸有致,深褐色的基调沉稳大气。
那门是虚掩着的,从内透射出淡淡的檀香味,白九棠的嗓音在里面飞扬,杜月笙的笑声在里面流淌。
“将军”
“你这样子怎么能将我的军?”
“我怎么不能了?”
“你到底会不会下象棋?”
“我下棋都是您教的,若要怀疑我的棋技,那便是您自己怀疑自己”
“呵臭小子你果然是在将我的军啊”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嘛”
“是吗?看看清楚到底是谁将谁的军哈哈哈”
……
……
……
苏三愕然的瞪大了眼睛,猫腰撅屁股,朝内探望。
戚青云带着一脸有过之而无不及的讶异,贴着门缝窥视着里面的情形。
这二人脑袋叠脑袋的挤在门口,不免发出了一阵细碎的声响。
忽然之间,里面响起了一声高喝:“什么人”,紧接着大门便突地洞开了。
戚青云早已直起身来,人模狗样的站得笔直,而苏三却一头栽进了那开门之人的胸怀。
一股熟悉的味道缭绕在鼻翼,她赶紧伸出手来攀上了那身板,以免失足摔个狗啃泥。
“苏三?”白九棠收起一脸戒备,用力掰开了缠在腰部的“狼爪”,将她拎到面前来仔细瞧了瞧,“你来干什么?”
杜月笙从桌后站起了身来,偏头瞅了瞅门外,复而坐下身来,悠悠开口道:“小七,来了怎么不进来?”
戚青云本在门口赏析白九棠手拎美人鱼的精彩戏目,闻言只得颔首走进房来,在桌前站定了步子,“我们正要敲门,九棠就……”
“门是开着的,敲什么敲啊”白九棠丢开媳妇,探头揶揄道。
“去”戚青云耸了耸肩头,摆出一副耳提面命的样子,继续编故事:“本是想带苏三来给您问个安,这不今朝还没正经八百给您行礼么现在看来……是我疏忽了,早该给您备点醒酒汤来。”
“噢?为什么?”杜月笙好整以暇的扬了扬眉梢。
“能跟九棠切磋棋技,必然是酒劲儿上头了……”
杜月笙愣了一愣,转即大笑起来,合着白九棠那不依不饶的吼声、和戚青云节节败退的告饶,书房霎时一片热闹。
苏三忍俊不禁的瞥了戚青云一眼,心下吐吐舌头,感叹道:谁说青云师兄傻呀这简直是个人精嘛
转念想想,从前那结论本就下得太片面,人人都有强项弱项,在外界青云师兄稍逊白某人一筹,可在杜老五的大本营里面,这可是一位绝对权威的人物呀
士可杀不可辱,戚青云辱没了白九棠的棋技,自然得陪他杀几盘,一决高低。
白某人从未自诩过君子,于是,悔棋悔得理直气壮,耍赖耍得脸不红心不跳。任由戚青云技艺精湛也发挥不了。
三五盘下来,勉强打了个平手。青云也不是傻的,某人跟老头子下棋都能连悔带骗,这么纠缠下去哪是个头啊?想想干脆认输作罢,脚底抹油开溜了。
戚青云前脚一走,差来添茶的下人便鱼贯进了房,除此之外还送来了瓜果点心,亦单独给苏三准备了一杯奶。
杜门的管家其实该算上戚青云一份儿。万墨林就好似内院的总管,戚青云就好似外院的总管。一个管着账房钥匙、仆役与杂物,一个管着听差出行、应酬与打理。
杜月笙托起茶杯吹了吹茶末,眉宇间尽显平和惬意。
人生的得意与失意,一方家宅尽可释意,妻子不得力,是为哀事;门生多精明,是为喜事。
苏三见他神态悠闲不加粉饰,便大起胆子说了一句:“杜师傅,您知道么,师兄在外不如九棠,但在内却比九棠强”
她这么没头没脑的来上一句,别说杜月笙一脸懵懂,就连白九棠都大为莫名。
苏三见况,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说,人有两面性,亦有强弱面,我们若以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只会在过高的期望中获得更多的失望,何不多看看对方好的一面,令双方都轻松一些呢?”
白九棠听得此言,心知太太这是要帮师娘说说好话,想来自己那一步棋走得还不错,便安然抱胸,等待起下文来。
“你说的是……”杜月笙不太确定的抬眼看了看苏三,继而落下眼帘细细回味了一番,稍事凝重的皱起了眉头来,“我明白了你不必为她说好话,我并非突然起意,也非怒急攻心,我忍耐她太久太久,早已失却了信心。”
“您尚能英明睿智的为门生制定出一个扬长避短的发展线路,为什么偏偏要苛刻自己的妻子?”苏三情急的中冲口而出,忘了自己那尴尬的境地,也忘了旧时代的礼制。
“咳……咳……”白九棠从喉头发出了声响,提醒小媳妇谨守规矩。
岂料,杜月笙竟然失笑的牵起了嘴角,调头瞅着他那门生,真切的说道:“九棠,你这媳妇真真是有度量真真是了不起”
说罢,又转回来头,朝着苏三叹息道:“好一个‘制定扬长避短的发展线路’你倒是看得真切、说得精要不过,我的事就不必后辈操心了,你只管好好辅佐九棠,把你自己分内的事操持好”
苏三本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得丈夫示意她退下,便只好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书房。
杜月笙出人意料的叫住了她,意味深长的说道:“苏三,当一个白相人的身份地位越来越高,他对兄弟的重视程度就会超越妻室和情人,你若不甘于在深闺里顾影自怜,那便好好握紧手里那串钥匙,把家宅和门第的账目管好把自己摆进九棠的事业里去明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