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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我陪着睦宁将偌大的宫殿又走了一边,直到回到逸兰殿,睦宁绕了一圈又一圈。
“以前并不觉得这里有什么好,可是直到离开,才发现,原来心里竟是这样不舍。”睦宁在殿门前停下,手抚上朱红描龙点凤殿柱,竟不忍将手挪开一般。
“公主,皇宫虽好,可是外面的世界也许更为精彩呢,如果因为这小小的不舍而放弃,岂不可惜?”玉幽开口劝道。
睦宁淡淡一笑收回手,却不言语,顺势走进殿中。
摒退下人,睦宁对我道:“千瞳,谢谢你今天来陪我,能有你这样一个朋友,我很高兴。”
第三百三十八章 夜话
我别过头去,只觉得睦宁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快要掉下泪来。
“詹台小姐快别如此,没得惹哭了公主。”玉幽忙道。
我急急忙忙拭去泪水,换上一副笑容:“是了,我们都该高兴才是……”然而,说到这里却再也装不下去,两步上前抱住睦宁泣不成声,“可是我一想到此番与你们一别,又不知何日才能再见,教人心里怎能不难受?!”
睦宁轻拍我的背,良久轻轻叹息,哽咽着说:“我们可以以书信往来啊,纵然不得相见,可是我们的情却一直都在,不是么?”
“詹台小姐快别这样了,若是哭花了眼,可就不好了。”玉幽帮腔道,可是我却看到一向对我冷冷淡淡的她此刻亦是眼眶湿润。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睦宁对我道:“千瞳,我走之前,有些话定要向你交代。”
“公主请说,千瞳洗耳恭听。”
睦宁似有难色:“七弟那里,我去求过皇兄多次,可是皇兄只是推推掩掩,既不说杀,也不说罚,我心里着实焦急,只望我走后你能说服皇兄,保全七弟。”
“公主放心,千瞳必是竭尽所能,必保殿下无恙!”我信誓旦旦道。
睦宁似乎松了口气:“我信你。”然而眉间愁色却是不减。
我见她似乎还有话说,便道:“公主有话不妨直言,不必踌躇。”
睦宁正要开口,忽闻一声“皇上驾到”,忙起身接驾。
一番见礼之后,只闻詹台玦衡身旁乖巧一声:“钟蕊见过睦宁公主、詹台小姐。”
睦宁淡然道:“钟小姐不必多礼,请起。”语气不见喜欢,却也并非厌恶。
钟蕊谢过起身,一时四人无人开口,甚是尴尬。
詹台玦衡见状干咳了两声解释道:“钟蕊也想来送送睦宁,朕就带她一并过来了。”
钟蕊体贴地冲睦宁一福身:“公主为了两国安邦,舍身而入越氏,这份情怀钟蕊甚为佩服,故而想来一送,还望公主不要觉得唐突。”
“钟小姐言重了,”睦宁话里有话道,“不过比起朝中那些不事为皇兄分忧,只喜好趁火打劫的臣子来说,本宫倒也当得小姐一声赞。”
钟蕊俏脸一红,却不见生气:“公主真会说话。”
“睦宁,明日你就要启程了,朕今天特来看看你,一切可都预备妥当了?”詹台玦衡透出难得的温柔。
原来还在对钟蕊冷嘲热讽的睦宁面对詹台玦衡此刻的关心,不免有些慌乱,急忙道:“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不劳皇兄费心了。”
詹台玦衡点点头:“若是上尧骅歆今后欺负了你,一定要告诉皇兄,自有朕替你做主!”
睦宁似乎颇为动情,然而却在即将开口的瞬间生生收住,俯身一礼:“多谢皇兄。”极是规矩客套。
看着睦宁如此,我心中却是难过。
詹台玦衡,大概是睦宁心里永远不能触碰的地方,即使有了上尧骅歆的爱护,对于睦宁来说,恐怕也再无初次心动的小女儿情态了。
“你……”詹台玦衡似乎并非对睦宁的这番反应毫无感觉,他沉默一阵,终是说道,“你所做的一切,朕都知道,也都记下了。”
睦宁原本抵着的头蓦然抬起,双眼盈盈水波,似嗔似喜,恍若死水重生。
然而不过一瞬,却终究被隐藏好,不过声音的颤抖却泄露了她此刻的心情:“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看着眼前的情景,我却没有一丝酸涩醋意,只满心觉得造物弄人。
无意间目光投向钟蕊,却见她目光紧紧盯着詹台玦衡和睦宁,若有所思,仿佛意识到有人看她,这才像我看来,微微一笑,甚至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像刚刚一切都没有发生。
不过一瞬之间,表情变化如此之迅速,我大感疑惑。
“皇兄,睦宁走前,有个心愿未了,还望皇兄成全。”睦宁的话让我暂时只能将怀疑抛在一边。
“但说无妨。”
睦宁目光停留在我与詹台玦衡身上,正当我们二人不明所以时,她上前两步,分别握住我们二人的一只手,而后交叠在一起:“皇兄,你与千瞳历经万险,才得相知相守,睦宁只望你们能够执子之手,百年好合!”
詹台玦衡目光落在睦宁握着的手上,又失神地看向睦宁,只见她微笑以应,满眼真诚,心中大感震动,下意识握紧了我的手,点头道:“你放心,我定会生生世世爱她敬她。”
睦宁欣慰地点头,转而看我:“千瞳,你呢?”
……
“千瞳?”睦宁手下猛一用力,我吃痛一声回过神来。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方才睦宁公然无视钟蕊说出这番话来,倒让我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看向钟蕊,只见她亦是微微一怔,却没有显现出一丝怨怪之色,反而淡笑着望着眼前一切,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她,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害怕。
自己所爱的人,当着自己的面同别的女子山盟海誓,她却还能如此自如淡定,岂非能以寻常人待之?!
“我刚刚的话,你可听到了?”睦宁瞪了我眼,问我道。
我忙点头:“我听到了。”
睦宁这才略有消气:“那你可愿答应我?”
“我……”
我很想答应,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经过了这么些事,有些东西,让我开始犹豫。
被詹台玦衡握着的手微微有些凉意,侧头看去,只见詹台玦衡一脸期待地看着我,看得出他似乎也很紧张。
“千瞳,莫非你连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都不能答应我吗?”睦宁见我不愿开口,也很着急。
对于睦宁来说,她已经放弃了太多,如今她愿意说这些话,分明是表明了对我们的祝福,如果拒绝……
何况,我真的忍心拒绝吗?
如果真的能够拒绝,也许如今我就不会困在这樊笼里不得自由了。
“我答应。”简短的三个字,却是用了极大的力气。
睦宁终于露出了微笑,她想了想,又对詹台玦衡道:“皇兄,千瞳的性子你也知道,既然她并非寻常女子,还望对她多些理解体谅才是。”
詹台玦衡也轻松了不少,不由打趣道:“你口口声声都在为千瞳说话,朕倒不知你们什么时候这么交好了!”
睦宁回以高深莫测的笑容:“女人之间的事,你们男人可不懂!”
詹台玦衡无奈笑笑,对我道:“睦宁明日就要离去,想必还要准备准备,你快随我早些回去,免得在这耽误了人家。”
詹台玦衡此话一出口,睦宁只是勉强一笑,就连一向宠辱不惊的钟蕊亦是垂下臻首。
“我一早就想好了,今晚就在这里住了,好再陪陪公主,也好帮她准备着些。”我见气氛又冷下来,忙开口道。
“这……”
我急忙把睦宁扯到我面前:“我想公主也希望我留下来吧。”说完暗自推了推睦宁。
“啊?哦,是啊!”虽然不知道我意欲为何,睦宁还是帮圆了话。
“还望皇上恩准!”我顺势俯身道。
詹台玦衡想了想,只能同意:“也好,你就留下吧,只是不要说的太晚,以免明日误了时辰。”
接着又一番嘱咐,詹台玦衡这才肯带着钟蕊离开。
“时候不早了,奴婢伺候公主小姐歇息。”玉幽开口。
一切安顿好,我与睦宁躺在床上,两人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方才为什么不跟他一同走呢?”待他们走远,睦宁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说道:“不是说了么,为了陪你嘛!”
睦宁却一脸不信:“只怕这只是其一罢。”
我不由沉默。
睦宁见我不语,索性支起身子对我道:“你是为了躲他吧?”
睦宁玲珑心思,一眼看穿,我想狡辩怕是也不行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三十九章 送嫁
我望着帐顶:“我也不知道,只是我一想到他的身边,曾经睡过别人,我就很难再接受。”
“也就是说,”睦宁的脸色有些难看,“这些日子里,你们都没有,没有……”
我见她一脸正经,不由失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问这些怕是不好吧?”
孰料睦宁一推我:“少来,你和皇兄不也没成亲么?”
睦宁无意间的一句话,却勾起了我的伤心事。
没成亲吗?怎么可能?!
那一场简单却深刻的婚礼,还有相守一生的誓言,怎么可能被轻易抹去?!
然而,这场婚礼,也只存在于我与他的记忆中,一旦被我们所否认,那么它将什么都不是。
“千瞳?”
“什么?”我下意识反应道。
“这些日子里你真的没跟皇兄……”睦宁问到这里,抑不住脸红,目光却是一究到底的执着。
我知道躲不过,虽然羞于启齿,却不忍再隐瞒,便点了点头。
“我的天哪!”睦宁一拍额头,一脸沮丧,“我真是不懂你们两个!”
我看着睦宁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由好笑:“你气什么?”
“我气你都这个时候了还如此气定神闲,难道宫里的老人没教过你吗?”不顾我一身劳累,睦宁一把便将我扯了起来。
“哪有什么老人,教什么啊?!好公主,今儿个可陪你走了一天了,明天还要早起,你可饶了我吧。”我有气无力道,作势就要躺下,却被睦宁一把拦下。
“你不许睡,我是很认真地跟你在说话。”睦宁声色倶厉,我只能屈服,“你与皇兄若是这个样子下去,恐怕是会出大事的!”
看她一脸严重,我不由道“什么大事?”
睦宁一时语塞,想了很久才说道:“反正前些日子教我这些的老人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无奈至极,翻身就想要躺下。
出乎意料,睦宁这次并没有再阻我,过了不久,感觉到她也在我背后躺了下来。
“千瞳,其实我真的很羡慕你,”过了一会儿,睦宁幽幽道,“羡慕你跟他有名无实的兄妹关系,如果我跟他也不是兄妹就好了。”
我心里一紧,只能装作没有听到。
“可是,如果不是兄妹,他也不会喜欢我,那么我们之间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睦宁又道,“这样来说,也许对我来说,兄妹关系,也并非坏事。”
……
“千瞳,你睡了吗?”睦宁的声音自背后传来。
我没有回答。
“你一定很爱他吧,”睦宁喃喃自语道,“不然以你的性格,恐怕早就离开这里了,又怎么会甘心被困在这里,怎么会容忍种蕊的存在呢?”
“但是,我真的担心……”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化作无声。
翌日被唤醒的那一刻,我便知道已是离别时。
睦宁早早便起身上妆更衣,我便坐在一旁,失神地看着宫中的人来往穿梭。
“千瞳?”耳边一声轻呼,我从短暂的思绪中抽离。
只见睦宁一身鲜红宽袖长袍,腰饰龙凤呈祥,玉指纤纤涂以丹蔻,XX点点朱丹色,端的是明艳耀目,晃得人睁不开眼。
“怎么样?”睦宁轻启朱唇,双手交拢于胸前。
我不禁赞道:“‘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
睦宁捂唇羞赧一笑,刹那间竟照亮了整个屋子。
“时辰到!”礼官唱到。
我与睦宁相视一笑,心绪皆是复杂。
“保重!”睦宁只道。
我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上前交予她手:“一直不知道送你什么才好,这把匕首是原先玦衡送给我防身的,现在给你,做个念想吧!”
睦宁闻言,忙伸手接过,手指细细摩挲,爱不释手:“多谢你,我会好好保存的。”
“公主,吉时已到,出发罢!”玉幽亦是一身暗色红装,前来催促道。
“一定要幸福!”再紧了紧握着睦宁的手,却只能松开。
睦宁点了点头,再抬眼时已经隐隐有抽泣之声。
“大喜之日,流泪不吉利,不要哭了。”我接过玉幽递来的帕子替睦宁细细拭去眼角的泪。
睦宁转泣为笑,点头转身,却是一步三回头。
直到出了逸兰殿宫门,只见她抬眼望了眼,终是狠心转过脸去,快步离去。
“小姐,”冬宜不知何时来到身边,“我们也去观礼吧。”
这是我生平第三次正式出现在承央殿外,第一次是我嫁给镜司羽的时候,曾经跪在九层阶下,等待未知的命运;第二次是在这皇宫九重台上,宣读镜亦城留下的遗笔,为詹台玦衡扫清最后的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