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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突如其来一样,他瞬间松开了双手,任凭叶语滑落在地板上。他低头俯视着她,嘴唇上还有她的血迹。他的声音冰冷地就像来自地狱,“不要忤逆我,任何时候。”说完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叶语愣愣地坐在地板上,手和背叫嚣着疼痛,特别是受过伤的左手,开始滚烫起来。她想抬起胳膊,但显然身体不受大脑的控制。虽然肉眼看不见,但她知道那里疼得就想要断开来了。后背可能是破皮了,火辣辣地疼痛。挣扎中鞋子甩掉了,华丽的礼服被蹂躏出了深深的褶皱,前胸还有点点血迹,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刚才的一切让叶语一片混乱,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件事情她确信,他疯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叶语扶着墙站了起来,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糟糕。她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这狼狈的模样。鞋子就算了,她弯腰用力一扯裙边,撕拉一声,这条价值连城的裙子报销了,但至少现在她能迈开大步走出这个是非地了。
叶语从主宅的后门走了出去。因为晚会还在高潮部分,所以没有人会到这里来。叶语忍着疼,往车库走去。那里有裴管家的小汽车,裴管家总是把车钥匙挂在车库的储藏柜面板上。
后花园里铺着沙砾小路,脚下的石头扎着脚,大概流血了。叶语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她一秒钟都不想留在这里。
只要拐过前面一片树丛,她就能走到车库前的道路。这时,黑暗中一阵带着苍凉的笑声传入她的耳膜,叶语一惊,不由得回头望去。黑黝黝的树木间,有两个人影站在那里。
一个是女人,因为她正在笑,笑得很美丽,但却很心酸。
“裴孜,那个艾卿在十八岁的时候就死掉了。”一句话让饱受惊吓的叶语呆住了。
那个女声继续说道:“你很内疚吗,你想补偿?哈哈,太可笑了。好啊,我给你机会,你也从落命崖上跳一回我就原谅你!”女声最后激动地嘶叫起来。
这个声音是那个风姿绰约的艾卿么?叶语几乎不感确认,在印象里她是那么温婉柔和,而今晚这个声音却充满了愤怒和仇恨。她说的艾卿难道还另有他人?
那么,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是裴孜?他脸上该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和你早在十二年前的那场事件中结束了。”艾卿语气冰冷彻骨,面孔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楚表情。
突然,天空中又滑过一道烟花,嘭得当空炸开,叶语看见了裴孜站在那里,脸色惨白到几乎透明。突然,他弯下身来,浑身开始颤抖,整个人就想被撞碎的玻璃崩塌了。这个场景她看见过,那次可怕的经历再次浮现。叶语顾不上背上偷窥的罪名,她飞快地奔了过去,如果不及时,他会死。
等叶语跑到裴孜的面前,他已经脸色发青地躺在草坪上,张着嘴,却吸不进一口空气。艾卿却不知踪迹。
“裴孜,你快吸气。”叶语记得裴绍当时的急救法,她顾不上疼痛难忍,双手用力一扯他紧扣的领子,耳朵里清晰地听见自己手腕处骨头的响声。
可能她的气力太小,裴孜已经双眼突出,他快要窒息了。叶语什么也不顾的了,一低头给裴孜做起了人工呼吸。她的右手用力掰开裴孜的嘴,一口气一口气地渡进去。她的头很晕,她的眼前开始发花,左手完全没有了知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孜一口气吐了出来,接着他开始喘气,叶语知道他活过来了。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她应该通知其他人,她没有力气再把他悄悄地弄走。想罢,她开始翻裴孜的衣服,他应该带着手机。
果然,她在他西装裤中碰到了坚硬的东西。刚想拿出来,她的手被他抓住了。裴孜睁开眼,努力地想对准焦距,但是始终不能做到。他感觉到有人在翻他的衣服,是谁?
“叶语。”叶语疲惫地报出自己的名字,她知道他在防备什么。手松开了。叶语掏出手机,他关机了。叶语按下开机键,还没有来得及拨号,十几条未接电话的消息就跳了出来。打电话的都是同一个人,裴绍。
正在这时,铃声响了,屏幕上裴绍的名字再次跳了出来。叶语按下接听键,他打来电话正好,虽然她不想再看见他,但她更不能放着裴孜不管。
“你在哪里?为什么关机!”电话那头焦急的声音冲入耳膜。
他一定当接电话的是裴孜。
叶语喉咙发干,但还是开口回答,“后园树林,车库附近,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才回答:“知道了。”
裴绍应该很快就到吧,他应该能找到裴孜躺着的地方,而且他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所以这时她应该可以离开。叶语把手机放回裴孜的手里,伸手摸摸裴孜的脸,他安静下来了,呼吸虽然还有些急促,但至少还有节奏。
她想站起来,但裴孜一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拉住了她,正好是那只已经没有知觉的左手。叶语一时没有察觉,拉扯下她疼得大叫一声,眼泪顿时流了下来。裴孜听到她那可怕的叫喊声,急切地想转头看她,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叶语疼得匐倒在地,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在黑暗中刺激她全身的每一寸肌肤。她的手断了么?担心、疼痛、屈辱一股脑地涌来,她再也抵抗不住今晚的折磨,在黑暗中倒在了裴孜的身边。
正文 八十、回到陌生人
叶语睁开眼,白色的天花板和白色的墙壁告诉她,她又在医院了。她大概是用光了几十年的健康,最近跟医院结下了不解之缘。
裴管家的脸出现在视野里,脸色黯淡。
“……”她想开口,但发现发不了声。她想抬手摸摸自己的喉咙怎么了,但钻心的疼痛阻止了她的动作。
“别动,小姐,你的手都上着石膏,不能动。”裴管家连忙轻轻按住她欲动的双手。
叶语从床上努力抬头看了看,果然,右手包着纱布,左手更惨,全部被石膏固定住了。
她颓然地倒在床上,怀疑她的手是不是废了。
“医生说你要休息几天。”裴管家用词模糊。
叶语转过头看着这位老管家,目光中充满疑问。裴管家低下了头道:“对不起,小姐。”
叶语明白他是在替那个人道歉,但这个关他什么事情呢?他完全是个无辜的人。叶语摇摇头,表示他不需要这样做。
“如果不是小姐你,四爷这次很可能……”裴管家老泪纵横,他感激叶语。但另一个事实却让他自责和难堪,她的手是裴绍折断的。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事后看见裴绍在医院墙上留下那可怕的血迹,他也知道少爷是多么痛恨自己的行为。
从裴管家嘴里听到裴孜平安无事,叶语舒出一口气,闭上眼。片刻后,门轻轻推开,悉索间有人走了过来,叶语感觉的到裴管家走出去了,来人坐在了她的身边。叶语不想睁开眼看来人是谁,她怕睁开眼看见的是不想看见的人。
“小叶子。”是桃花眼。裴孜看着叶语阖上的双眼,嘴唇还肿着,破皮处结了痂。他知道是她救了她,但没想到她是在遭到那种待遇后还不计前嫌地来救他。这个女人,他欠她太多。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开口,却将过错都揽上身。
叶语不自觉地睁开眼睛看他,他有什么错?
“裴绍,他这样是我害的。”裴孜低下头,脸埋在双手里。
叶语瞪大眼看着他。
“那个人是裴绍的表弟,他的母亲和裴绍的母亲是亲姐妹。”裴孜的声音很遥远,“艾家败落后,他父母离异了。后来他的母亲得了重病,他无处可求,所以就哀求老头子救他母亲一命。老头子拒绝了。他愤怒,可又有什么办法?他不过是一个少年。他看见我,以为我是裴绍,所以就拿石头砸开了我的头。”
叶语瞪着他,这个家伙对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情,从来就是轻描淡写的很。如果他这样说,事实可能远远比这可怕。
“我不怪他,他比我还要可怜,眼睁睁看着母亲在他面前死去。我没想到裴绍为了这件事情差点杀了他。我永远忘记不了,他那天浑身是血的出现在我的面前,好像刚刚杀了人的模样。他竟然跑过去和他血拼,听说是一对三。这个家伙真是个白痴。他的胆大妄为,把老头子气疯了,作为惩罚他被关了三天三夜。”裴孜目光游移,“所以,很多事情我是因,却让裴绍承担了果。”
裴孜抬眼看着叶语,声音颤抖,但语气坚定,“艾卿的事情也是一样,是我种下的恶果,但种种都要他来承担。”
裴孜看见叶语神色变幻的脸,轻轻握住她受伤较轻的右手,“所以,你的伤都是我造成的,你要恨就恨我,一切都是我这个烂人做下的。不要怪他,他只是不想让我再次受伤。”
叶语苍白脸色看着一脸愧疚的裴孜,这个桃花眼的确是烂人,是烂好人。这些事情他干嘛要硬套到自己的头上。这些事情就算和他有关,也不能说是他种下的因。就算让他痛苦到极点的隐私,为了裴绍他也拿出来在自己面前解剖,句句残忍,字字流血。
叶语想起那个痞男最后的一句话,提到了那个关键的称呼,艾卿?打开裴孜的电话,会跳出那么多来电提醒,是不是说明当时的裴绍正在拼命寻找裴孜,他是怕毫不知情的裴孜突然看见艾卿而再次受伤害。裴绍肯定没有发邀请给艾卿,她怎么来的她不清楚,但能确定的是,艾卿就是裴孜发病的原因。那一次他就是听到自己调侃他们的青梅竹马就在外面时,突然发病的。裴绍了解,所以不想让裴孜看见她。但是,既然不想让裴孜看见,他自己为什么又和她毫无芥蒂地吃饭?
叶语甩甩头,这跟她没有关系,这些事情她问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如果裴孜过来是解释裴绍那晚的出格,她可以说了解。但是,如果他是想让她原谅他,她还做不到。
可能从叶语的目光中看出了什么,裴孜慢慢地凑过脑袋,放在叶语的枕边,“如果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一定会很好的克制住,可是,因为我这个没用的人,他却要承担很多不是他的责任。小叶子,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可能他才会真正轻松起来。”
“别说的自己那么伟大。”叶语突然出声,粗噶的声音听上去刺耳的很。
裴孜听见她说的话,惊讶地抬头看着她。
“我想你要是死了,轻松的只有你一个。”叶语看着他,目光很认真。裴孜看着她的眼睛,低下了头苦笑,的确如此。裴孜在叶语的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叶语再次昏昏睡去。
朦胧中叶语好像觉得有人摸了摸她的脸,是桃花眼么?她太累,所以无法睁开眼。
裴绍坐在床边,右手上包扎着厚厚的纱布。那是他用手砸墙的结果,那抹留在墙上的血红色就像烙在心口的伤口。
她的脸色苍白,折断的手腕一定很疼,但她倔强地拒绝流露出痛苦的表情,哪怕是在梦里。他知道,昨晚的他把一切都弄砸了,让稍稍的进步倒退十万八千里,她不仅不会原谅他,恐怕连看都不想看到自己。
是为了裴绍吗?他不知道昨天的自己是怎么回事,一切都脱离他的控制。他想忘记,但所有的情节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浮现。他所看见的,是让他不能熟视无睹的,他不能容忍的,他一直在努力控制越来越高涨的怒气。她和那个混蛋躺在地上的模样,她和那个混蛋说的每一句话,以及让他最后失控的那句调笑。他那自傲的控制力竟然这么不堪一击。
他拒绝相信,更拒绝自信!他不知道为什么拳头在没有经过大脑的命令就自动挥了出去。但让他最后完全失去理智的,做出伤害她的事情,是她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她是在为他求情吗?她只为了一个刚刚见过一面的家伙而阻拦自己?他脑中一片混乱,身体内到处都在叫嚣。他的怒火需要一个缺口,而她却在拼命阻止那个缺口的溃决,无法宣泄的怒火只能将他自己引燃爆炸。
等他稍微清醒一点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吻她,不,应该说是在伤害她。她在自己身下的挣扎只会引起他更强烈地感官刺痛。最后,鲜血的味道,在他嘴里弥漫,是她的还是他的?不知道,唯一留在脑中的只有一种食髓入骨的甘甜。他是变态吗?他不知道。如果不是最后她那嘶哑的哭声,他可能就会像头野兽一般犯下永远不能弥补的错误。他该抱紧她说对不起吗?三十年培养出来的自尊和倔强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在他的字典里没有道歉两个字,因为他不能做错任何一件事。爷爷的拐杖清楚地告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