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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陈设简单而高雅,电视音响一应俱全,甚至还有按摩椅和健身器材,只是缺少了和外界联系的所有通讯工具。
叶语摸着窗前的书桌坐下,一时各种念头纷至沓来,脑海中一片混乱。
刚才那一段屡屡突破她想象的对话,让她根本来不及多想些什么,只能一味地震惊着、抗拒着。直到这时,安静下来她才觉得似乎有些东西在心头蠢动。叶语扶着额头,手指在桌面上胡乱地滑动着。忽然觉得刚才的话里充满了矛盾和疑惑。
如果她的奶奶是那位照片上的女子,那么她和裴孜几乎相同的病症从何而来?从理论上讲,她压根不可能存在这种遗传上的疾病。
如果裴家的人都知道裴一皠还在世,那么裴绍又何须借助四太太,这位“假夫人”的力量帮他扫除所谓的“障碍”?
如果裴家人都知晓这一内幕,就凭三太太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只字未提?难道是因为当年“车祸”的把柄落在了裴一皠手中,为此不得不封口?还有,难道那位三太太的突然撤诉就是因为这个?叶语想起当日律师楼下的情景,显然纪元嬅是请不甘心不愿的。只是自己当时只想着早点结束这个案子,而没有往深处想过为什么。
更让她狐疑的,就是那位消失很久却又横空出世,特地跑来“警告”她的翁子恒的身份。如果当年他只是一个欺骗她叶语感情的骗子,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看他的模样分明与裴管家相熟,那就说明他也是认得裴一皠的。一个欺骗了自己“孙女”感情的骗子,裴一皠竟然能够容忍他么?
手指蓦然停下,叶语挑高了眉头,难道说这是一场感情戏?可是,问题是为了什么?翁子恒什么也没有得到,除开她交给他的几十万而已。叶语不解地摇头,这幢房子在当年也没有卖出多少的价钱,应该不值得他们如此大费周章,而且裴一皠现在不会在乎这区区二三十万吧?应该还有更多古怪的事情,只是她现在还没有全部理清。
门外响起轻轻地敲门声,房门被人打开了。
叶语回头,只见裴管家恭敬地托着几件衣服走了进来。
“小姐,这是您的衣服,老爷希望您能和他共进晚餐。”
在叶语刚进裴园的时候,裴家便有这习惯。那时候,叶语还嘲笑过有钱人家真是吃饱了撑的,吃个饭还要换衣服。只是没想到在这里还会遇到这样的情景。想来这是裴一皠的规矩,只不过那位替身还真是学到了十足。
叶语看着这位在裴园渐渐相处愉快的老管家,不觉别样的滋味在心头泛起。
“裴管家,你们一直知道这是一个局么?”叶语语气绵软,但能听出一丝失望,“难怪你们在葬礼上没有一个人伤心,那时我还在想豪门大户果然都是薄情淡情的人物。”
裴管家微微低垂着脸,波澜不动的眼睛往下三十度俯视着地面。叶语自嘲地笑了一笑,难道她还指望裴管家为她解疑答惑么?只要看看裴管家又回到了最初见面时的刻板表情,便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了。
“算了,问你你也不会回答,回答了说不定该罚的人就是你了。”叶语转身坐回床上,但眼角却没有遗漏裴管家脸上那一抹别样的表情。
“这算是软禁么?”叶语继续道,“既然到了这里,恐怕医院那里就算发现我不见了,也不会急着找我吧?”
既然裴一皠有权把她接到这里,医院那边估计早就摆平了。
“这里只是请小姐暂时休息一下,老爷吩咐,等晚宴后小姐可以在这个园子里自由走动。”
“哦?那我要打电话估计也不是什么问题了吧?”叶语自然不相信这话。
“是。”
“那再多问一个问题,”叶语看了看放在床铺上的高档衣裙,“马力怎么样?”
“请小姐放心,有专人在负责看管和照料。”果然只要不是涉及裴家的事情,裴管家很尽责地回答。
叶语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便挥挥手,让裴管家退下了。
叶语托腮暗付,很快就会是晚上了,即便裴管家是为了骗她一时,而说了谎,只要一过和裴绍约定的通讯时间,想必他应该知道她有事发生了,他一定会来找她的。
只是她并不知道,这时在千里之外正酝酿着一场异常激烈的争吵。
距离上班的时候还有两三个小时,整幢MH大厦静悄悄的,只有巡夜的保安在做最后的巡视。
总裁办公室里除开钟摆的固定节奏,只有隐约透露出来哗哗的流水声。
裴绍站在巨大的花洒下,任由微凉的水冲刷着身体。微阖的双眼遮盖住了满布的血丝,单手支撑着墙壁,一阵乏力感袭击着他的身体,他太累了。
自从闪电式的美国之行后,他几乎全无睡眠时间,只为了强行推动一个无人知道的计划。
冰冷带来了一丝振作,他垂手关上了水流。不觉有些自嘲,那边的人应该已经累得昏厥了吧?或者正跳脚隔着大洋怒骂自己。不过,世界上总是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让那人自在了这么多年,总得要本回来。
潦草地擦看头发,裴绍推门从休息室走了出来,却眉头一跳,意外地发现站在门外的人。
“你怎么回来了?”不悦的声线透露着他的意外。
裴孜站在他的面前,单薄的身体和疲倦的面容显露着他连夜奔袭的疲劳。但倔强的眼神却直视着裴绍,没有一丝犹豫,“为什么会这样?我想知道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裴绍扔下擦拭湿发的毛巾,面色平静地说:“什么为什么?商场上总有成功和失败,难道你真以为我会无往不利?”
“不,只是这一次你是故意的。虽然你做得很干净,但我知道你为了这个项目付出的努力,而凭借着那些努力,根本不可能得到这样的结果”裴孜举起手中的报告,“所以,我只能说,你将南美的项目拱手让给了别人。由此MH会产生巨额的损失,而你将失去百分之十七的股权”
正文 二百六十一、冲突
二百六十一、冲突
裴绍的眼神从那份报告上挪开,缓步走到吧台前,为自己酌上一杯。
裴孜的脸色苍白起来,“我一直以为这件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难道从一开始你便趁势有了这个计划?我提议叶语美国之行是避开你的视线,而你真利用了这一点,也让你避开了我的视线。”
裴孜没想到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竟然成了双刃剑。他要趁裴绍不能跟随的机会,一举揭开叶语奇(提供下载…87book)怪的来历,从而平和地让叶语退出裴绍的道路。只是,现在看来,真是因此,他也同样没有机会快速察觉到发生在MH中的变化,直到事情发展到几成定局的时候才幡然醒悟。
“为什么不回答我?”
裴绍转过头来,“谁告诉你这件事情的?”
裴孜狠狠地闭上了眼睛,他没想到裴绍竟然连一个借口都没有,直接承认了。
“谁告诉我有什么关系?”他的声音颤抖着,压制着心中巨大的感情漩涡,“我只知道你在拿MH玩火。”
裴绍呷了一口微辣的黄橙色液体,眼角纹丝未动。
“让叶语去美国治疗,是我提出来强迫你同意的;瞒着她做了DNA,是我做出的决定;告诉她真想也是我的决定。我知道这一切不是你希望发生的,但是只要我坚持,你最后都会让步,我知道这一点,所以我愿意赌。可是,我没有想到这一次,竟然完全不同,你会强悍如此。”裴孜的眼中带着无穷的悲伤和自责,“但是,为什么?难道是因为我的自作主张,让你愤怒如此?”
裴绍看着裴孜有丝狂乱的表情,却低下头摇晃着杯中之物,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沉默,虽然没有言语,但能说明很多问题。
“真的是我的错么?”裴孜握紧的拳头渐渐放开,脸上一片惨白。
“我说的话,你不应该忘记。”裴绍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你现在出现在这里,我的确很失望。”
“什么?”裴孜喃喃道。
“你现在应该是在她的身边,我把那枚硬币交给你了,就是希望你能好好地看护住她,而不是跑来质问我这些有的没的。”
“有的没的?”裴孜苦笑了,“原来MH在你眼中是有的没的?”
“我说过,除开你和她,所有的东西在我眼中并不重要。”
“不重要?”裴孜有些神经质地重复着他的话,“那些靠MH养家糊口的员工怎么办?我不在乎裴家什么时候倒了,但他们这些无辜的人难道你也不在意么?”
裴绍看着他,脸上露出奇(提供下载…87book)怪的笑容,仿佛在说既然不重要又怎么会在意?
裴孜眯起了眼睛,看着眼前今天格外陌生的男人。这个被那强势了一辈子的男人一手培养起来的继承人,今天不仅面对将要发生在MH身上的巨变毫无反应,更是有些笑看的意味在其中。
不管是在被排斥出继承权之前,还是在那之后,裴孜从来没有关心过裴家的钱,就算后来根据裴绍的运作,当上了那个假假的CEO,他对这些东西也毫不在意。他只做裴绍要求他做的,从来没有仔细去看过送给他签字的文件,所以整个MH只真实地掌握在裴绍一个人手中。
换句话说,裴绍要MH生便生,要它死便死。只是,他从来没想过裴绍会让MH发生重大变故,这是对裴绍能力的充分信任,同样也是从没有怀疑过的观点。所以,当他收到这一份报告时,完全惊呆了。甚至连谎话都来不及和叶语扯,就直飞回来。他要问一问裴绍,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我会死在所谓的道义上么?”裴绍突然提了一个毫无相关的问题。
裴孜抿紧了嘴唇,这个问题他曾经也和叶语讨论过,裴一皠说过裴绍的唯一缺点便是凡是太过讲究道义。只是,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话题。
“其实,我骨子里是个什么都不顾及的男人。”裴绍冷淡地自问自答,“所以,你给我设置的这些障碍在我眼中并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我并没有什么怨怼的情绪,你该明白。”
裴孜明白他说的是关于叶语的事情,他微微苦笑了一下,他早就承认了他们都是疯子的事实。
“我的道义感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烈,甚至连你的一半都没有。”裴绍放下手中的杯子,回味着口中的辛辣,“所以,这些员工的死活又与我何忧?”
裴孜的脸更白了一分。
“股权和董事会?其实你知道,就算失去我那一笔股权,有我们的姑母支持我,我依然会是这个公司的总裁。”
“为什么?那为什么要白白浪费这笔巨款?”裴孜感觉脑海中有什么即将**而出。
裴绍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还债。”
裴孜不知道被什么击中了身体,颓然倒在了沙发中。太阳穴呼呼地跳动,口腔中泛起苦涩的滋味。
看着裴孜痛苦的表情,裴绍抿了抿嘴唇,眼眸中流露出暴戾的情绪。他们这些人身上,从出声的那一刻开始就带着原罪。那种与生俱来的腐蚀气,会在他们有生之年将他们最终拖入那个罪恶的泥潭。他没有忘记那一次裴孜晕厥在谈判的会议室外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不知道是谁把这份报告交给你的,但我大致也能猜出一二了。”裴绍毫不掩饰嗜血的情绪,“不过这不是件大事。我现在对你的要求只有一个,立刻回去,看住她,这里的事情已经轮不上你插手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孜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把你推上总裁的位置,因为你在很多重要的时刻能做到当机立断,而我不行。只是,不知道他知道你现在是这样当机立断,他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裴绍的嘴角泛起一丝皱纹,“希望如你所愿。”
……
裴孜拖着疲倦的步伐消失在休息室中,虽然裴绍要他立刻回去,但也不会拒绝让他休息一会儿。裴绍知道他不像自己能承受得住千里奔波之苦,当然不希望看见他倒下。
橙黄色的液体再次倾满一杯。裴绍站起来看着窗外渐渐泛起的曙光。
他知道裴孜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因为只有这个理由能让他停下追问。
既然他得到了报告,那么一定不会不知道他将这一硕大的项目拱手相让给了谁。裴家这个庞然大物,无情吞噬任何能够入口的东西,消化融入身体中,其中有一部分便是姓艾。
而艾卿,既是艾家还留存在世上为数不多的直系血亲,更是一根横亘在裴孜心头永远不会消失的芒刺,随着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