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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分,天又阴了下来。这时林天愁和红蜻蜓一块儿来到了杨府大门前。两边是高约一丈的青砖围墙。正面是巍峨的门楼,上面悬着一块写有“威震武林”四个金字的黑色匾额。门外的平台连着一段青石台阶,两边各有一溜石制扶手,台阶下端一边蹲着一个威武的大石狮子。林天愁看了红蜻蜓一眼,柔声道:“不用怕,姐姐是个很好相处的人。”红蜻蜓笑道:“谁说我怕了?长这么大还没有我怕的人呢!”林天愁笑道:“那就好!”
二人一块儿迈上门前的青石台阶。走了几步来到平台上,迎面是两扇对开的大铁门,门口处两个铜制的兽头衔环非常醒目。林天愁走到门口,拽着门环敲了敲门。不一会儿,大门“吱哑”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位灰衣老仆。他看了红林二人一眼,喃喃道:“原来是林相公回来了!”说着闪在一旁。林天愁点头答应一声,和红蜻蜓一块儿手拉手走了进去。沿着一条磨石小路转弯抹角走了一会儿,来到了一个漂亮的水池边。这时他们正好撞见了迎面而来的杨家大小姐杨雨珊。红林二人立即松开手,林天愁上前道:“姐姐!这是我的朋友红蜻蜓。和她在一起,我非常开心!”
杨雨珊上下打量了红蜻蜓一眼,拉起她的手,笑道:“好个标致的人儿,看着就让人喜欢!”跟着她向客厅一挥手,柔声道:“走,先去客厅喝杯茶,休息一下。你们一定累了吧?”林天愁道:“是有些累!”红蜻蜓笑道:“姐姐,你真是太客气了。”林天愁见她们自来熟,感到很高兴。随后三人一块儿向客厅走去。院内一些干活的下人见到杨雨珊,纷纷走上来和她打招呼。杨雨珊脚不停步,口中随便答应着,和红林二人一块儿缓缓向前走去。
沿着一道曲折的回廊走了没多久,他们来到正中的一间大厅,就先后走了进去。客厅内宽敞明亮,干净幽雅,角落里的盆景鲜艳茂盛,正面设着一副香案,上面放着两盘水果,居中是一个古铜色的香炉,正微微冒着轻烟。香案上方贴着一副彩色的工笔花鸟,两旁的卷轴对联上写着:“怜香莫问花心事,怅晚当思月满时。”上面横批是:“花好月圆”。红蜻蜓来到香案前,轻轻念了一遍对联,看着杨雨珊道:“这副对联看似随意,但很耐品啊!”杨雨珊笑道:“红姑娘也喜欢吟诗作对?”红蜻蜓笑道:“不是。我经常见到人家张挂对联,可是像这样特别的倒是头一次见到!”杨雨珊笑道:“如何特别?”红蜻蜓道:“表面上讲花月,里面却饱含着儿女情长!这不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在寂寞的夜晚企盼着和佳人相聚吗?”杨雨珊笑着拍了拍她的肩,柔声道:“红姑娘真是聪明过人!”林天愁在一旁呆呆看着她们俩,见她们又说花又谈月的,一会儿又扯到了儿女私情上,有些莫名其妙。
正当他痴痴发愣时,红蜻蜓和杨雨珊已经一块儿在旁边的楠木椅上坐下了。她们俩聊得很投机,似乎忘了旁边还有一个林天愁。不知不觉间,外面的雨声又“劈啪”响起。林天愁在一旁坐下,看着杨红二人说笑。二人谈到一些江湖趣事,他也能插上几句。客厅内笑声一片,热火朝天。不一会儿,门声响动,丫环碧月打着伞从外面走进来,给三人各泡上了一杯香茶。杨雨珊吩咐碧月下去,让厨房准备一桌酒菜。碧月答应一声,转身退去了。跟着客厅内三个人一边品茶一边说笑。
林天愁向杨雨珊绘声绘色地讲述了自己和红蜻蜓认识的经过。杨雨珊道:“看来你们俩还真的很有缘!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我真替你们高兴。希望你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林天愁笑道:“目前还没有成眷属呢。不过有了姐姐的祝福,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红蜻蜓笑了笑,看着杨雨珊柔声道:“姐姐你这么漂亮,人又这么好,一定有很多人喜欢你吧?”杨雨珊道:“人都老了,还谈什么漂亮?再说我每天的事情很多,哪有工夫去谈情说爱呢?”说着“呵呵”笑起来。
红蜻蜓喝了一口茶,道:“你看上去比我也大不了几岁,哪里老啊?说不定哪天姻缘就会从天而降呢!”杨雨珊笑道:“还是不要说这个了。”忽然她想起了在山路上遇见的那个痴男子,心想:“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那人的武功了得,看上去也是相貌堂堂,本应该很幸福的。可为什么就变成那样子呢?”正想着,林天愁道:“姐姐,你怎么了?”杨雨珊一下子回过神来,道:“没什么。我在想帮会里的事情。”接着向红蜻蜓道:“府上有很多间空房,都很干净的。你喜欢哪一间,就住哪一间好了。有什么事就和我说。”红蜻蜓道:“姐姐,你真好。”看着杨雨珊微微一笑。
杨雨珊和红蜻蜓相视一笑,看着林天愁又道:“最近帮会的很多人,都莫名其妙地遇上了一些或大或小的麻烦。也不知是不是鹦鹉堂那帮人干的?”林天愁道:“哦?有这等事?”杨雨珊道:“这次云帮主对这件事情很重视。所以我们已经定下了反击的计划。”林天愁道:“有些事,想去做时寻不到头绪,不想理时,它却偏偏找上门来。”杨雨珊道:“不管怎么样,既然做了一件事,就要设法将它做到最好。”
红蜻蜓在一旁道:“人的很多烦恼,常常是自找的。如果自己不去伤害自己,别人又怎么能伤害得了我们?”杨雨珊看着她道:“你说的不错,的确是这样的。其实看得见的敌人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藏在心里看不见的敌人。”红蜻蜓道:“所以只要我们放松心情,就一切都没有什么大不了。”
杨雨珊笑了笑,道:“好了,不说这些无趣的话了。走,咱们到餐厅吃饭去!”接着三人纷纷起身,每人打着一把竹伞,先后从正门走出客厅,沿着一条青石平铺的小径向花池旁边的餐厅缓缓走去。细雨依旧绵绵。此刻的雨声却格外的悦耳动听!
第三十二章 天地间的无奈
宝剑纵然锋利,如果闲置不用,那么它也只不过是一块废铜烂铁。鲜花纵然美丽,如果没有人懂得欣赏,那么它和那遍地的野草也没什么分别。无瑕美玉纵然名贵,如果没有人认识,那么它和一块顽石也没有多少区别。千里马常常被埋没在田间荒野,而英雄却常常无用武之地。因为没有人理解他们。一个很有修养的人如果总是和一群野蛮人呆在一起,久而久之,这个有修养的人也会变得很野蛮。一个很有潜质的孩子,遇上了不明事理的家人,那么他再有天分,也同样会变得很平庸。
朦胧的月光穿过柳枝的缝隙,照在一个英俊男子的身上,也照在他身边的花树上。他正痴痴地看着一朵美丽的花儿,心里也不知在想什么。也许世间的高手都是这样寂寞的。一个人的境界越高,别人越难理解他,他也就越寂寞。同样一个人的武功越好,就越难找到对手,他自然也就很寂寞。这个英俊的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江湖人称“暗器之王”的李慕容。
不知他在这里站了多久,忽然旁边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接着柳梦婷就出现在他眼前。他看着柳梦婷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休息?”柳梦婷道:“你不是也还没有休息吗?”李慕容道:“可是你每天有很多事情要做,身体要紧啊!”柳梦婷叹道:“那些事情都无趣的很!”李慕容道:“做无趣的事,总比无事可做要好。人只有忙碌起来,才能感觉到充实,才能发挥出自己的潜能。”柳梦婷笑了笑,道:“凡事都各有利弊,也不能这样说的。”李慕容道:“最起码你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寂寞!”柳梦婷道:“谁说的?我可一直都很寂寞的。”李慕容道:“不会吧?你每天都接触很多的人,处理很多的事,怎么会寂寞?”柳梦婷道:“你不是我,你又怎么知道我的苦衷?”李慕容道:“那你究竟有什么心事呢?”柳梦婷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道:“如果心上人就在身边,却如同远隔天涯,怎么能不寂寞呢?”
李慕容道:“也可能那个人在你面前很自卑,觉得配不上你呢?”柳梦婷道:“这样的话,只能表明那个人太愚昧了。”李慕容笑道:“在美色面前,很少有人不愚昧的。”柳梦婷笑了笑,看着他道:“不过愚昧的人未必不可爱!”李慕容微笑不语。柳梦婷往旁边走了几步,柔声道:“今晚月色真的不错,这花开得也很美!既然我们都睡不着,不如一块儿到前面走走,听听流水的声音。”李慕容点头答应着。随后二人就一块儿朝泉水那边走去了。花树丛中隐约听见他们说笑的声音,谁又能想到此刻他们都是十分寂寞的人呢?二人缓缓走了一会儿,雾气淡了,月光也分外的通透明亮。他们立在一座弯曲的木拱桥上,扶着桥身的扶手一边看着河水一边聊着江湖上的趣事。
原野上一条几丈宽的大河缓缓流淌着。河边除了一些大石头就是不知名的杂草,只有这么一颗古老的大柳树特别显眼,树冠庞大,枝叶繁茂,树干有二人合抱那么粗,树下的草地上坐着一个头戴竹笠的健壮男子,一身粗布衣衫,脚上蹬着一双半新不旧的布鞋。他正呆呆地看着面前蜿蜒远去的河水,手中拿着一根钓竿耐心地垂钓。湛蓝的天空中白色的日光很强盛,河面上蒸气上腾,可是这个钓鱼的男子却完全不在乎。
过了一会儿,附近一个小姑娘娇嫩的声音道:“这里有人在钓鱼,我们过去看看吧!”跟着一个青年男子道:“钓鱼的人一般都很怪的,不喜欢有人打搅。”那小姑娘道:“你怕了,我可不怕!我偏要去打搅,怎么样?”青年男子道:“蜻蜓,你别胡闹!”小姑娘向青年男子做了个鬼脸,就向这个坐着垂钓的壮汉走来了。
这个小姑娘正是红蜻蜓,而和她说话的青年男子自然就是林天愁了。他们俩在杨府住了几天,觉得有些烦闷,就乘着天气风和日丽,一块儿出来玩耍。红蜻蜓走到垂钓的壮汉跟前,轻轻在他肩上拍了一下。那人回过头来,掀起笠帽,正好和红蜻蜓目光相接。这个垂钓的壮汉面色红润,脸形方正,两道乌黑浓眉之下是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眸,嘴边及下颌有一些青森森的胡茬子,正是心存侠义的武林高手独孤雪。他呆呆地看着红蜻蜓,没有说话。红蜻蜓笑道:“喂!你在这里钓了多久了?怎么不见河里有鱼呀?”这时林天愁也赶了上来,看着独孤雪,朗声道:“师父,这么好兴致!”独孤雪看着他道:“不用叫我师父,我现在不是你师父了。这位姑娘是哪一位?”林天愁道:“她叫红蜻蜓,是一个聪明活泼、性格开朗的女孩子。”独孤雪道:“原来是红姑娘,你们玩儿去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林天愁抱拳道:“那你要多保重。”
忽然红蜻蜓一下子夺走了独孤雪的钓竿,一个翻身跃起,双足在水上点了两下,跑到了河对岸去。独孤雪叹了口气,站起身道:“想不到这个红姑娘的轻功这么好!”林天愁大声向红蜻蜓道:“快把鱼竿拿过来,别乱来。”红蜻蜓站在对岸微笑着,用鱼竿在水上划过来划过去的,似乎很好玩儿的样子。林天愁又喊了一声,红蜻蜓还没有理他。林天愁看着独孤雪道:“师父,你不要怪她!”独孤雪道:“她只不过是个孩子嘛,我不会和她生气的。”林天愁道:“谢谢师父。”独孤雪道:“你这人真怪!不是说不用叫我师父了吗?”林天愁笑道:“不叫你师父又叫什么呢?叫别的我觉得别扭。”
独孤雪笑了笑,道:“随便你好了!你们在这儿玩吧,我走!”说着迈开大步向远处走去了。林天愁看着他的背影又叫了声“师父”,可是独孤雪已经不理他了,踏着地上的青草一直向前缓缓行去。虽然他外表很从容,但内心却是寂寞的。一个性格内向的人和别人是很难沟通的。人们都在呼朋引类的时候,他却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忽然有一天,他冲出了自己的世界,发现自己竟然成了这个世上的陌生人。而当他看清了一切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并没有错,错的是那些不能理解他的人。
红蜻蜓在河对岸玩儿了一会儿,又施展轻功踏着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