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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歌-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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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爹,老哥,还有洛丞画,哪个都不是好相与的,搁一块儿是想怎么的?挖坑等她跳吗?郡主大人深切鄙视那群没事找事招惹她给她添麻烦的臭男人。
  “郡主要去前厅吗?”绯云小心翼翼地问。
  摇摇头,郡主捏捏手臂,拉拉披风,回身进了秋水一色居,懒散地声音温温的,却让人觉得阴森森的。“不去了,没意思。回头告诉绯烟一声,今儿我不出去了,叫她到这儿来见我。”
  “是,奴婢遵命。”绯云喏喏地回声,见郡主回去了,这才彻底松着脚步离开。
  凌少晨迈着弱柳扶风一样的步子回到内室,摔到铺了十几层绒棉的床上,四脚朝天,随性散漫,打两个哈欠,拍拍樱唇小嘴,扯过被子把自己蒙起来,闭上眼睛,好好地睡会儿。
  不过,郡主大人向来不是有福气好好睡觉的人。
  不过一刻钟钟,被子掀开,露出的小脸上隐约可见惺忪之迹,绯色的颊畔印着浅浅的痕迹,该是绣褥上的花纹。长发微有凌乱,衬上一对水汪汪的眼睛,生出几分异样的情致。
  凌少晨磨蹭下床,却没有对着镜子打理妆容,而是三下五除二,异常熟练地换下一身的锦缎华服,外衫里衣扔了一床,再从衣柜的夹层里揪出一堆灰白的衣裳,颠三倒四地穿上。随意把头发都放下,又草草地用跟灰带子帮一下,接着从一堆脂粉盒里杂七杂八地淘些灰暗的颜色涂抹到粉雕玉琢的脸上,毫不怜惜原本的花容月貌。
  明明是杂乱无章,却是别有一番滋味——任谁也看不出来,这灰不溜秋丑不垃圾的小叫花子会是那个如波斯猫般优雅高贵风情慵懒的长天郡主。
  跳着套上不知从哪儿拖出来的草鞋,一个轻盈的旋转,节奏整齐地拍三下床头,后头传来轻轻的喀拉之声,梳妆台的镜子自动抬起,一根碧绿的翠玉竹节杖掉出来,正落在凌少晨不差分毫伸过去是手上。
  郡主大人唉声叹气地又摔倒在床上。
  绯烟匆匆赶到秋水一色居时,已经不见了自家主子的身影,就床上地上一堆换下的衣物首饰乱七八糟地丢在一起,存心给人找麻烦似的。
  而她绯烟,自从跟错了主子的那一刻起,最伟大而艰巨的任务就是收拾麻烦。当然,她本人比较喜 欢'炫。书。网'善后这个说法,听起来不那么让人觉得自己没出息没前途。
  挨着神武门的酒楼外,裴语峦正辞了旧友,要进去赴未婚妻大人的约。
  当然,约人的是他。虽然很期待,但是也清楚现实,要懒到家的郡主主动约他简直难如登天,这种不切实际的梦做做就好,当不得真。
  才踏上台阶,不经意地回头,瞥见了倚坐在墙角下低头哼歌的小乞儿。
  裴语峦是读着圣贤书练剑长大的,君子品性还有那么些,虽然说不上是什么天下闻名的大善人,倒也不是什么落井下石,罔顾他人的恶人,见着路边的乞儿难民,若是心情还可以,自然是可以摸几个银钱日行一善的。
  想着要见他家未来娘子了,心情自然是好极,这小乞儿可是得了福气,这时候遇着他。
  正要自钱袋里摸出些铜钱,却见小乞儿半仰起头,举着磕了边儿的粗瓷碗,露齿一笑,水灵灵的眼睛懒洋洋地盯着他瞧,清亮的声音也带了几许难得的欢愉,“这位爷,多少给点儿!”
  “哎?”裴公子愣了,呆呆地瞅着小乞儿。
  小乞儿笑出声音,脏兮兮的小脸儿上净是讨好,声音更是谄媚的让人无言。“看这位爷生得这般丰神俊朗,挺拔无双,又这般的红光满面,光彩照人,想来必然是大富大贵,喜事临门,好事将近,施舍小乞儿,让乞儿也沾沾光,跟着给你积积福,老天庇佑,将来您必然更上一层楼!”
  这么干净利索脆的奉承,这么入木达三分的巴结,这么奴颜配媚骨的腔调——裴语峦忽然觉得头很晕,好像连东西南北都混淆了。
  “……晨?”
  这行乞街头的小脏东西真的是他家美丽高贵优雅慵懒斯文可爱的未婚妻,长天郡主凌少晨吗?好一道滚滚天雷,劈得他外焦里嫩,松软酥脆。
  或许,只是长得像,声音像……而已。
  小乞儿很灿烂的笑无情地戳破了裴公子的自我安慰,“爷真是天人妙算,知道小乞儿的名号!”又是露齿一笑,明眸善睐,“看来爷跟咱们还真是有缘!”
  裴公子斜视着小乞儿,温文儒雅的面相破裂了几分。
  正屏息凝神,调整心情,才要恢复翩翩佳公子的好模样,眨眼间就见小乞儿身边已然多了一个更破更烂更脏的老乞丐,蓬头垢面的程度比起小乞儿来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相形之下,小乞儿还真是顺眼多了。裴公子瞬时觉得满足了。
  毕竟也是行走江湖多年,虽然被未来娘子的新形象吓了好大一跳,裴语峦还是很眼尖地发现了老乞丐腰里缝缝补补的看不出原来材质的袋子——不多不少,恰是八袋长老。
  裴公子的心肝儿又扑通扑通地加速跳动起来。
  若是寻常亲友,倒也不会让儒雅从容的裴大庄主动几分颜色,偏偏这不像乖女孩儿的女孩儿是他亲亲的未婚妻。
  晨的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呢?
  众人眼里,那个懒到无以复加,却又天家风仪十足是长天郡主,怕是没有几分可信度了。
  微微一笑,裴语峦走近亲密交谈的两个街头乞丐,前所未有地痛快,一锭银子就丢进了小乞儿的粗瓷破碗里。
  老乞丐侧着仰起头,笑哈哈的脸上满是泥垢,却还是慈善,“咦?我老叫花子还道是谁?原来是裴庄主!幸会,幸会!”
  “幸会,”裴语峦端着他的招牌儒雅笑,君子仪方,温文端庄,“自无澜山庄一别,倒是真有些日子不见了,钟长老可还好?”
  钟长老哈哈一笑,甚是爽朗,“好!老乞丐一身贱骨头,哪里有不好的道理!”
  裴语峦满是诚恳地点点头,眸光清润儒雅,毫不似做作,就那么随心一转,落到小乞儿身上,又是温文一笑,雅致的教人挑不出毛病,“这小乞丐是贵帮小后生?倒是挺清秀的。”
  老乞丐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儿,小乞儿倒是白眼一翻,似是抗议实则娇嗔——能从这么一张满是脏东西的脸上看出个清秀来,裴庄主的眼力还真不是一般人比得上的。
  “裴庄主这可就看错眼了!”老乞丐朗声笑道,“这俊俏小生可不是什么小后生,这是我们丐帮镇帮之宝咧!平日里你就是想见也见不着,见着了可真是天大的缘分哪!”
  “哦?”裴语峦温雅地笑道,“这在下可就不知道了,贵帮镇帮之宝,不是诸位长老吗?何时成了这清秀小公子?”
  他也想说清秀小姑娘,可是一身乞儿样的凌少晨实在没什么地方可以让人叫一身姑娘。
  长老才要应声,小乞儿却挥开一只手臂,止住了二人热络的交谈,明眸清亮地一闪,笑意还是懒懒散散,软而不娇,不似平日里的凝脂白玉。“裴庄主,有没有兴趣移步龙门客栈,跟小爷我喝几杯?”
  “荣幸之至。”裴庄主很配合,笑得很高尚。
  小乞儿打个懒懒的哈欠,自身后抽出随身携带的竹节杖,就着站起来,很是随意的拍拍身上的灰尘,然后对着裴语峦意思性地笑了笑。
  裴语峦一怔。
  凌少晨很适合少年装扮。高挑纤细的身形,配上总是慵懒无意的模样,五官也不似一般千金之女那般全然的细致柔美,反是隐隐有几分俊秀之美。若是换上一身锦衣华服,当是醉倒洛阳闺中儿女的贵族公子哥儿。纵不是倾国倾城,颠倒众生,却也足以倾他所有,颠倒他之一生了。
  还有她手中的翠玉竹节杖——裴语峦觉得,如果他的脑子跟眼睛都没问题的话,那该是丐帮帮主传承的信物,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呃,打狗棒。
  他们家的小晨,还真是一方之神圣。
  从神武门到龙门客栈说远不远,说近不近。钟长老已经领了打狗棒主人的事离去,就裴语峦与凌少晨同行,一路上,二人各怀心事,倒也没说几句话。
  裴语峦目视前方,走得沉稳,余光一直落在凌少晨脏兮兮的模样上,似笑非笑。
  唉,虽然早有做怨夫的准备,可是就目前看来,他好像还是准备不足啊!
  龙门客栈是家老店,而且只此一家别无分号。裴语峦携着小乞儿就着挂满名家字画的墙坐下来,案桌上摆着一张菜谱,临着是个细瓷长颈瓶,瓶里插着几枝含苞欲开的金菊。
  凌少晨嘴刁,裴语峦也嘴刁,两个嘴刁的人搁一块儿,结局也是千变万化。
  不过,此二人明显属于臭味相投型的。各点各的菜,居然还能欢欢喜喜地你吃我的,我吃你的,对对方的嗜好毫无芥蒂。为什么?上菜的跑堂可以告诉你,因为这二位公子都是素食者,满桌子菜硬是不见半点荤腥。
  虽然也曾炸过湖烤鱼,但那纯属初恋加热恋中的男女的无后果行为,当不得日常饮食参考。
  “晨,要不要考虑跟我去无澜山庄住些日子?”
  “哎?”凌少晨看一眼裴语峦,目光散漫,“也不是不可以。”
  提建议的裴语峦倒是很惊讶,“真的?”
  凌少晨懒懒地点点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婚期暂时定不下来,出去走走也好。”顿了一下,又散声语道:“不过,要先去趟君山。”
  沉默了一会儿,裴语峦闷声说道:“丐帮帮主,是叫宁浮沉,没错吧?”
  “嗯,没错。”郡主大人回答的很干脆。
  “凌少晨——”
  “嗯。”凌少晨温恬的声音慵懒地回应,“还有事?”
  这人这八风不动的样子,还真不愧是丐帮之主啊!裴语峦呼口气,认命地叹声,“没事。——我若陪你去君山,该是以什么身份去?”很认真地想了下,又很认真地问:“应该不是未来的帮主夫人吧?”
  凌少晨眼带笑意地瞅他两眼,嘻然一笑,“你觉得自己能扮红妆?”
  “不能。”裴庄主回答的很认真,很坚定。
  满脸的戏谑,还夹着散不去的懒散,凌少晨眸光微漾,春水泛泛,“那,宁浮沉的男宠,你觉得怎么样?”
  裴语峦的脸一下子就变了颜色,儒雅的皮相歪了几分,“郡主不觉得怎么样的话,我自然不觉得怎么样。毕竟,裴某人到底是郡主的未婚夫婿。郡主都不在乎流言蜚语,裴某人还有何话可说?”
  凌少晨笑如春水,“本郡主可是乐意之至!”
  长天郡主未来的郡马是丐帮帮主的男宠,光是想想就觉得热血沸腾啊!
  “宁浮沉——”裴公子向来儒雅的笑容对着打不得骂不得小乞儿,硬是多了几分哭笑不得的纠结。他是遭了什么孽,才遇到这么一个活宝?
  “什么?”凌少晨很习惯别人唤自己宁浮沉。
  裴语峦温雅一笑,面色不明,“男宠打主人这种事,向来很正常吧?”
  “你要跟我耍小脾气?”握紧打狗棒,某帮主忽然觉得养男宠是见吃力不讨好的活。
  裴语峦摇摇头,儒雅温文,“怎么会?”明媚一笑,“小脾气怎么表达得了在下对您的仰慕之情?凌少晨我是舍不得伤一根寒毛,宁浮沉么,应该无需客气的,嗯?”
  那一声嗯,轻如烟云,却让有着宁浮沉这个名字的小乞儿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致萧沐歌
  萧兄:
  予将携少晨经君山而往雁荡,今夜去神都,勿念。
  菊月初三酉时
  裴语峦稽首
  萧沐歌将信笺折起来,重新装进信封,珍重地收进信匣里。
  而后,封起一纸空信封,一声哨响,唤回栖息在外面的青鸟,将空信封绑在纤细的鸟腿上,轻轻拍下青鸟的翅膀,清洌的眸光目送它飞向另一个主人身边。

  昭阳墓影

  九月初五,昼有风,夕时而止。
  昭阳宫,酉时点灯,戌时晚膳,亥时入眠。
  凌少樱走到宫门外的时候,面色轻红,坦然自若,好似悠游而过,不存半分骇异之意。
  藏在暗处的侍卫或许看见了她淡淡弯起的眉眼,或许看见了她微微撇起的唇角,或许看见了她隐隐流光的眸子,或许看见了她盈盈迈来的步子,总之,他们不曾觉得这个活在阳光下的小公主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所以,凌少樱毫无预警地推开昭阳宫宫门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第一时间上去阻止。
  当他们要阻止的时候,却见凌少樱自袖间掏出个小小的血色玉牌,款款一笑,温声语道:“凡是暗卫所属,皆以暗色令为天。本宫今日要进这昭阳宫,有谁想要拦着么?”
  无人再迈出一步,隐身在暗色里,恭迎暗色令。
  凌少樱转过身子,无声地将门合上,通透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所有需要听的人的耳朵里,“今夜之事,除皇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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