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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这场景偏偏叫凌少意遥遥地瞥见了。
凌少舒回到家中已然是子时,王府里的门还留着,灯火也还亮着。
正忖着是回自己院儿里清心寡欲地睡一觉还是找莺莺燕燕们共度春宵,路还没有岔开,就看见坐在莲花池边哗啦啦地戏水的凌少意,凌少舒默默哀叹,知道自己今晚春宵无望了。
信步走过去,就着宝贝妹妹坐下,顺手脱下鞋袜,明显就比旁边那两只大很多的脚哗哗地探进水里,溅起朵朵水花,荡开层层涟漪。
“小郡主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天踏了还是哥哥我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事了?说来听听!”
“天没踏。”凌少意清清地说一声,淡定微凉。
凌少舒垂下头幽幽地吐口气,“那肯定是我天怒人怨了!小祖宗,行刑之前可否明言?莫要让哥哥死得不明不白啊!像哥哥我这般人才若是冤死在亲妹妹手上,那可是要六月飞霜的!来,小意郡主大人,请通告老哥,老哥洗耳恭听,绝不敢有任何异议。”
凌少意打个小哈欠,对老哥夸张的表情不为所动,“哥,玩弄女人,很可耻。”
“哎?”凌少舒被亲亲爱妹的话煞到了,“你是说老哥我玩弄女人?天地良心,老哥从来没有玩弄过任何一个女人!老哥向来都是很真心的!你以前也没说过什么呀!今天这是怎么了?来来来,让老哥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说着,一只手就往凌少意头上探去,摸了摸,也没觉得温度有什么异常,“脑子没烧坏啊!”
凌少意冷淡地哼一声,挑开额上的手,一双冰雪似的眸子在这炎炎夏日也是凉意透心,看得人怪不自在的,已经习惯如此目光的凌少舒瑟瑟地缩缩身子,咧嘴一笑。“玩弄妹妹,极其无耻。”
“哎?”凌少舒瞪大了眼睛,嗖嗖地往后退,满是难以置信,“老哥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玩弄你啊!天可怜见!日月昭昭,小意你可不要血口喷人!这种事情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老哥一身清白毁在你手里了!这要是让父王知道了还不扒了老哥这倾国倾城的好皮囊!你要冤枉老哥换个罪名好不好?让老哥死得有点价值有点面子啊!”
凌少意淡淡地哼一声,又道:“玩弄不起,反被玩弄,活该。”
“小意——”凌少舒的意见大了去了,他怎么觉得自己被耍了?
凌少意伸出手拉拉凌少舒的袖子,又帮他整整有些走形的衣衫,而后继续哗啦啦地戏水,享受着清凉的水意。清冷的眸光掠过水面,缓缓移上深邃悠远的夜空。
“哥,我今天看见了,你跟少樱。”温凉如水的声音,清而不寒。
凌少舒打了个冷战,喏喏地靠上去一点,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不会以为老哥想违背伦理去玩弄那个公主小妹吧?喂!你好歹也是我亲妹妹,能别把你老哥说得那么饥不择食吗?我就是再□熏心也不敢把主意打到她头上!那女人比你还恐怖,我可惹不起!呃……”
“我怕的是,你被玩弄。”凌少意虽然很不满老哥的某些作为,但是亲哥毕竟是亲哥,有些注意事项还是提醒一下的好,比如,千万不要试图调戏凌少樱。
凌少舒呃一声,回想今天凌少樱的态度,忽然打了个激灵,那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公主小妹,貌似一直在用一种可以称之为色眯眯的眼光看他……
难怪他总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
“小意,那老哥也跟你说一句话,行不行?”不是试探,而是坚定自己要说的决心。
凌少意点点头,只答了一个字:“说。”
凌少舒咳嗽一声,清清嗓子,摆出人前风流优雅的模样,微微一笑,妖邪而不失风姿。“你今天说话怎么一顿一顿的?舌头打结啦?要不要老哥帮你解开?”
凌少意没什么反应,依旧是淡定从容,清凉地语道:“没什么,喜 欢'炫。书。网'而已。”
真够变态的。凌少舒说在心里,笑在脸上。
“对了!”世子爷大手一拍,变戏法似的捧出一张烫金的红贴,邀功又得意地在凌少意眼前晃晃,“花都小楼新来了一位厨子,鱼肉做得尤其好,人家请我去,可是我有妹妹啊,自然是妹妹优先了!别人不知道老哥我最知道了,小意来接着,你最爱的鱼哟!要是喜 欢'炫。书。网'的话,老哥给你把这厨子挖到咱家,怎么样?”
“哎?”凌少意理所当然地接过红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君王不早朝
又闲赋了几日,会了一干登门拜访的亲友,凌少樱便接到了第一道正式圣旨:祭陵。
这道圣旨多少人求着盼着拿到手,却没料突然就给了凌少樱,一时间群臣沸沸,争论不休。
而这番争论尚在火热之中没有消退,凌少樱也还在为半个月后的祭陵做些简单准备的时候,另一道圣旨又在众人完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横空出世:皇上龙体违和,前往长安骊山休养,暂由第一帝姬代政监国。
凌少樱怒气冲冲娇笑盈盈地闯到明宫找人算账的时候,某皇帝已经没影儿了。
这公主当政嘛,古往今来鲜少有之,众大臣自是难以接受。不过康王爷说得好,“公主怎么说也是皇室宗女,身上流着我凌氏一族的血脉,族人掌权,总好得过毫无皇族血脉的皇后太后外戚干政篡权,我等还有什么可非议的?”此话一出,很多人心里平衡了,尤其是皇亲国戚,更是无话可说,毕竟皇后还在一边晒着,那位才是最不甘心的吧?
而且太上皇都不说什么,旁的人就算是有再多的意见,也只能自我转化转化,宽心接受。
每一天早朝,情况都很奇妙。
公主只是监国,又是女儿身,郑公公便在龙椅左侧拉了个帘子,美名曰垂帘。凌少樱很闷地看着帘子,只觉得自己像极了死了丈夫儿子的太后。
朝臣们也知道公主上朝理政,不能跟皇上相提并论,宽容体贴的本着能不麻烦就不麻烦的精神上折子议事,计较顽固的本着一定要让小女孩儿知道厉害的精神折子一道一道地上着刁难,也有对龙庭上坐着什么人没什么感觉的,不过实在是少之又少。
凌少樱偶尔瞟一眼龙案上越堆堆高的折子,腹诽凌少飞的频率一次又一次加快。
目前议到的靖王世子凌澈初到边关便扰乱军纪大将军左星又蓄意包庇一事。
左相捋捋他想象中的关公美髯,眨眨眼,长睫忽悠忽悠地拒绝意欲图谋不轨的细小尘埃,以保持心灵之窗的光洁明亮。
“公主,依微臣之见——”一句话刚开了个头,几十双眼睛不约而同地在左相那高人一等的身材上集聚,好像他是吸收了日月精华成妖成仙的非人类,不语出惊人便对不起天地对不起人民对不起这灼灼的目光。
左相却是不动声色,语道:“这不关微臣的事。世子身为皇族,犯事当由宗亲府查办,左将军麾下事务,微臣身为文官更无置喙之地。”
冷眼,冰眼,白眼,还有红眼。“不关我事”这种话也只有左相这种脸皮厚道八风不动刀枪不入的不世高手才能在朝堂上说得出来,原先对着的人是凌少飞那同样厚脸皮的大男人也就罢了,如今对着小公主这般精致的女娃儿也使出来,实在是让人不齿。
珠帘后的第一帝姬很负众望,只是哦了一声,然后优雅地换了个坐姿。谁也看不清她脸上是什么具体表情,不过大概也猜得到:楚楚动人的可怜委屈堆满少女娇柔纯净的脸,能让下面的大男人心碎一地。所以,还是看不到的好。
沉默了一小下,之后便有了回应,“不关相国的事,那又关本宫什么事呢?”
能说她也是个无赖么?左相原本得意的厚脸皮内部被自己不小心咬了一下。
户部尚书觉得有必要发一下言表示一下这里是朝堂不是输钱不认账翻脸不认人的赌场。“恕臣斗胆,公主身为监国,军政大事责无旁贷。”
又是一声哦,完全没有放进心里的样子,小公主再换一个姿势,翘起标准的二郎腿,微微低一下头,拨弄拨弄自己的手指,发话了:“这算军政大事啊?楚相国来说,算啊?”
左相楚退商再次成为众人视线的聚焦点,忽然觉得有点冷,长长密密的睫毛下眼神凄苦悲凉,又有些无奈和哀怨:公主,微臣没得罪过您吧……近来?“回禀公主,此事可大可小,若是以大而言,以世子与左将军的行为来说,的确称得上是军政大事。不过这也需公主英明裁断,微臣不敢妄下断言。“
左相很客气很恭敬地上言,一脸“我全听您的”表情,还是不负责啊……百官鄙视。
第一帝姬再换个优雅的坐姿,仍是一声漫不经心的哦,声音软软的绵绵的,柔和好似春风,令人心中郁结完全却也无力发泄。所以说,做男人难,做怜香惜玉的男人更是难中之难,众臣子为自己的君子之心无限叹息。
“世子不问圣意,擅自向邻国递送宣战书,确实是天大的事。左将军不加阻拦,不治其罪,也确实是难免其咎。若是以此定罪,倒也不无不可。诸位以为呢?”小公主娇软的嗓音融着轻扬的口吻,却没有小儿女的娇态,只让人觉得便是用尽了力气也难以违逆。这效果也不枉凌少樱说话配着内力了。
以为什么?以为世子跟左将军该死?有这种胆子的人不多。
文武百官很怀念那个勤劳堪比生活在多重剥削之下的奴隶的皇帝陛下,如果他老人家在的话,这种事情哪还会来个“诸位以为”啊?直接一笔批复,臣子就算是有不满意也得等皇帝陛下有空的时候再抓紧时间说个明白,能一次搞定绝不搞第二回。当然,皇帝老子抽风想整人的时候例外。
身为祸头凌澈的祖父的靖亲王壮士断腕般英勇无畏地站出来,其勇气只能用一往无前来形容。不过,这不能排除这人有在小公主面前现的动机。至少他的兄弟侄子很怀疑他根本就是揣着这个动机出来的。于是乎,所有的目光都投射到了养孙不肖的靖亲王身上,火力威猛。
上得了刀山下得了火海的靖亲王早就学会了沐浴在如火的目光里自得其乐。他见礼,做得优雅从容雍容大度不显半点卑微。这也没什么,谁让人家是上位者的皇叔呢!
“公主,无上令而私战异国,是为叛国,亦有通敌之嫌。澈儿虽为本王爵位的继承人,然王子犯法与民同罪,还请公主圣裁。”
第一帝姬又是一声哦,接着换坐姿,只是她咬手指的样子除了可爱之外,应该还有别的意思的,比如说在思考生杀予夺之事——只是应该。
刑部尚书步出朝列上言,颇有把靖亲王的小火吹成漫天大火的味道,他胆子很大。“王爷所言甚是!世子年幼得志,自难免恃宠而骄,此次祸端,虽有左将军在侧,怕也是难以压下他的气势,终成大祸。微臣恳请公主,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靖亲王火气外冒地给了刑部尚书千百个砍死人的眼光。
神武大将军摸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比较深沉地表达自己的想法:“虽然如此,不过也没什么吧?邻国不是把宣战书退回来了吗?一场玩笑而已。”
就是这样才生气啊!右相咧咧嘴,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白白嫩嫩的让人看一眼就想抱回家当小儿子养然后享受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虽然这位大人实际年龄已经是大叔级的了。“公主,臣以为,世子此举正试探出此等小国对我天朝实为可恨之不敬,功过相抵,不当论罪!”
“哪里不敬啦?”神武将军笑一笑,老脸上净是玩世不恭。很明显的,他也在欺负坐在龙椅后的小公主,谁让他是人家亲舅舅,是长辈啊!当然,这跟小公主在某些方面的气量也有很大关系。这要是换了最喜 欢'炫。书。网'玩自家人的皇上,肯定早整人了。
“拿我天朝宣战书当儿戏,难道是恭敬?”右相就是小气,跟他那张脸一样,大不起来。
神武将军摇摇他近年来仔细保养的手指,漂亮的跟小公主一样的眼睛闪着灿亮的光芒,“自然是恭敬。伏琉国接到宣战书没有兴兵而起,而是直接退回来,想也知道是明白我天朝泱泱大国恢宏大度,不会与四邻小国为难,这其中自然是有误会,国主不是有修书来询问此事么?哦,还有,要不是有这修书,诸位也不知道世子在边关干了什么好事吧?”
“此言有理!”左相乐乐的模样明明白白告诉同僚他很支持神武将军。神武将军也不吝啬地给了左相一个得意又暧昧的疑似媚眼的眼神。
凌少樱坐在珠帘后面,心里为这桩乌龙骂了凌澈几千遍几万遍。
“右相,”公主看着娃娃脸的大叔,虽然隔着层帘子,却隔不住那层心思,“若是对伏琉国对此事的处理方式有意见的话,本宫给你个反驳的机会。这回复的文书就劳烦右相了,写好了就呈上来,事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