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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度-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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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提醒得好!”真是一座充满着学问和阅历的府库,里面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谈话之间的一个随便插曲,都这样富有哲理和实用价值。

  “所以,我当时一口气做了两首五言古风,先从数量上压倒众人,继而从气势上占住鳌头。结果潘伯寅侍郎评判,今年牡丹诗会魁首王壬秋。”

  说到这里,七十六岁的老头子乐呵呵地大笑起来,杨度从这得意的笑声中看到了一颗不老的童心。

  “你可以先看第二首,这是专门为张香涛写的。”王辏г酥缸攀灞舅怠�

  杨度从先生手里接过自订诗稿,兴致盎然地读起来:

    良使闳儒宗,流风被湖介。众鳞归云龙,潜虯感清唳。
    拊翼天衢旁,嘉期偶相对。陆荀无凡言,襟契存倾盖。
    优贤意无终,依仁及所爱。招要宏达群,娈彼城隅会。
    从来京洛游,俊彦相推迈。流飙逐颓波,倏忽陵往辈。
    终贾无久名,音恭岂专贵。飞蓬偶徘徊,清尊发幽噫。
    金门隐遁栖,魏阙江海外。聚散徒一时,弘望旋相代。
    君其拔泰茅,人马远唐隶。无曰四难并,弹冠俟林濑。

  “这是最好的礼物。”杨度高兴得站了起来,握着诗稿本对先生说,“请你老也写一段跋语,我裱好后送给张香涛,他见了一定喜欢。”

  “皙子,我还给你说件有趣的事。”王辏г艘舱酒鹄矗膊蛔越卦谑榉坷锉啧獗咚担澳翘炝魉碌募幔乙蚬释砣チ艘徊健U畔闾文羌一镏缸盼宜担汕锬憷赐砹耍D愣愿龆宰印N宜担獠荒眩裁炊宰游叶级缘贸觥U畔闾嗡担缺鸫担詹挪汤伤邓氖槲寰械幕熬芍屏┒馈蹲蟠酚兴母鲎治薹ㄖ屏N宜的乃母鲎郑闼蛋桑铱梢晕屏K担蹲蟠沸晟稀T蛴衅ぁ淖郑蠹腋詹哦粤撕芫枚济欢猿隼矗愣缘贸雎穑空馐迸耸汤珊推渌硕夹ν盼摇N倚睦镆卜改蚜耍馑母鲎值娜凡缓枚裕蠡耙阉党隹冢詹换亓耍坏糜沧磐菲は搿!�

  杨度也在脑子里想着。他觉得这四个字似乎并不像老师说的那样难对,“牛”可对的多啦,“犬”呀“鸡”呀“雀”呀“兔”呀什么都行,“皮”也多有可对。老师为何如此神乎其神呢?看来这里必有一番奇趣。

  “有了!”王辏г怂底磐W×私挪剑巧袂橥鹑绲蹦炅魉碌聂骠嬉迈蹙偃恕!翱啥浴稍蘸跻病淖帧E瞬蹙跗婀郑担汕镅剑阏馑母鲎质鞘裁匆馑迹科渌硕寄涿睿┯姓畔闾无哉拼笮λ担跞汕镅剑植坏帽鹑怂的惴爬耍哉庋南铝憧梢淌俚难剑∥抑浪靼琢苏馑母鲎值囊馑迹ψ潘担闶羌俚姥В馐侨松谝淮笳拢畏爬酥校课医瞥杉蚜滞跻岣壹邮倭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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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度也和潘伯寅一样,根本就没有弄懂“焉哉乎也”这四个极普通的虚字连在一起有什么特别的含义,见老师如此乐不可支,他却笑不起来,禁不住问:“这四个字有什么奇特的含义吗?你老讲解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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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生二人正说得兴起,齐白石、张登寿和其他几个同窗结伴进来了,大家都祝贺杨度。下午,湘绮楼摆起了一桌丰盛的酒席,同窗们频频举杯,对着杨度说了不少好听的话。杨度惦念着“焉哉乎也”四个字,不能开怀畅饮。他借故离席,溜进老师的书房,拿起《说文解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翻查着。原来如此!杨度恍然大悟,心里说:湘绮师湘绮师呀,世人都说你率性不羁如魏晋时人,真正是不假! 

三 儿子的情人转眼间做了老子的姨太太
 
 


  离别京师四年多了,再次踏进这座古老的都城时,杨度首先感觉到的是它的使人压抑的沉闷空气,不要说跟意气激昂的东京相比,就是跟上海、武昌、长沙比起来,这里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这情景颇似上天所安排的气候一样,此时江南已是一派春草萌发春潮涌动的早春景象,而这里仍是冰封雪盖万物凝固的严寒季节。

  宪政编查馆设在西单昙花胡同一座废贝勒的旧宅里。里面有大大小小四五十间房子,因年久失修,到处可见断了棂的窗户,正在结网的蜘蛛,布着绿苔的墙壁,长着杂草的瓦缝。这座百年宅院,已和它当年主人的后代一样衰微破败了。

  主持宪政编查馆的大臣就是出洋考查五大臣之首镇国公载泽,连同该馆的前身政治考察馆算起,他上任一年多了,却没有到馆里来过一次。偶尔议及馆内的事,也只是招集有关人员到他豪华阔绰的府第里去,编查馆的大门朝南朝北他都不知道。

  这个大门终年由一个姓史的老太监把守着。史太监在家里排行第七,大家都客气地叫他史七爷。史七爷六岁净身进宫,在宫里做了五十多年的苦役,老了,不能动了,就被打发出来,在龙树寺住了半年,被人介绍来了编查馆。史七爷很忠于职守,寻常人都不能进来,所以馆里更显得冷清。挂名宪政馆的有二十几个人,绝大部分都是只领傣禄不办事,常坐在这里值班的只有七人:编制局正副局长二人,统计局正副局长二人,庶务处采办一人,图书处委员一人,译书处译员一人。

  与杨度同时征调进京的还有一个人,名叫劳乃宣。此人原是浙江省一个道员,奉命以三品京堂来宪政馆任左提调,位在右提调杨度之上。他早进京半个月,杨度进馆的第一天与他见了面。他告诉杨度,这里的一切都未走上正轨,所辖的二局三处的建制都全了,官也封了,就是没有事办。杨度问他要不要去拜见载泽,劳说不必了。他进京第一天便急着去见载泽,在大门口候了半天,门房带口信出来,说国公爷正忙着见客,今天不见了,先歇着吧,下次议事时再见。半个月过去了,一点响动也没有。劳乃宣对杨度说:“你来了就好了,我对宪政一无所知,你是宪政专家,这里的事就由你来安排。我的《仪礼发微》还没完稿,还有半年多辛苦。这里名义上我在你之上,实际上都由你做主。”

  杨度看着宪政馆的情景,听着劳乃宣的介绍,满肚子的热气给冲去了多半。

  宪政馆里有的是空房子,杨度挑了一间较好的房子安顿下来。没有事可干,气氛又太冷清,他便常常去老友夏寿田那里去闲聊天。

  夏寿田已是从四品衔的翰林院侍讲学士。翰林苑本是个储才养望之地,清清闲闲,一年到头没有几件事做。夏寿田近四十岁,已发福了,白白胖胖的。和他一起生活的,除原配外,还有一个出自青楼的如夫人岳霜。岳霜善弹琴唱曲,又能画上几笔,很投夏寿田的脾性,他对岳霜宠爱些,妻妾之间于是常有争吵,家庭不甚和睦。好在夏寿田性格开朗恬淡,家事他一概不管,成天一个人做他喜欢做的事:读书,做诗文,写字,欣赏古董。翰林的棒禄并不高,但父亲给他积累了丰厚的家产,他不用为生计操心。因为有钱用,两个夫人虽然经常吵嘴,但吵后仍相安无事。

  夏寿田笑着对老友说:“我这十年的京官生活就这样过来了,间或有点小风小浪,但还是以风平浪静的时候为多。”

  杨度说:“还是你的福气好,清福艳福,你都享受到了。”

  夏寿田说:“只是没有洪福,官运不好。”

  杨度说:“过两年就有了!”

  夏寿田问:“嫂夫人什么时候接来?”

  杨度说:“以后再说吧,长安米珠薪桂,居大不易呀!”

  夏寿田说:“完全安定下来再接也好。嫂夫人没来之前,你就常到我家来吃饭,不要客气。”

  杨度笑道:“好哇,我就在你家订个长年吧!”

  夏寿田说:“我这里还有一间空房子,也为你准备一套被褥,晚上懒得走的话,就在我这里搭铺。”

  杨度大笑:“这你就一发成全我了!”

  于是杨度常常去夏寿田家吃饭睡觉,如同自己的家一样。从夏寿田那里,杨度知道不少京师政坛内幕,也对会衔奏他进京的张之洞、袁世凯有更深入的了解。

  过几天后,他去锡拉胡同拜会张之洞,把裱好的王辏г说氖透拧U趴戳艘幌拢媸址旁谝慌浴U胖此涫呛颖比耍谀戏阶隽思甘甑墓伲吹苟员狈降难虾荒苁视ΑU庑┤兆酉》⒆鳎商炜人酝绿担讼缘酶莞奚恕<搜疃群芨咝耍盗诵┟憷幕埃治释蹶'运身体如何。还说当年两人关系很好,一人长于学问,一人长于诗文,两人联合起来可以考博学鸿词科状元。多说了几句话,张之洞又咳起来,看样子病得难受。杨度不便久坐,遂告辞出门,心里想:这位大学士军机大臣身体衰弱到这般地步,如何能够应付国事?

  杨度正拟去拜会袁世凯的时候,史七爷告诉他,这几天不要去,袁府正在办喜事,袁宫保又做新郎官了。杨度听了十分惊讶:袁世凯已有一妻七妾了,怎么还要讨小?

  史七爷没有说错,袁世凯的第八个妾近日进了袁府大门。

  袁世凯个人的生活其实并不太奢华,甚至有些刻板。长年军旅生涯培养了他极有规律的起居作息。不管冬夏春秋,他每天早上都是六时准点起床,七时办公,十二时休息,吃中饭,下午一时午睡,只睡一个小时,二时再办公会客,一直到六时。吃过晚饭后与妻妾子女散步谈天,晚上九时睡觉。

  他的饮食也很固定。桌上的菜一年到头很少换,买菜的伙夫不必为此而多费脑筋。他喜欢吃炖鸭子、红烧肉、肉丝炒韭黄、白菜心,于是桌上天天只摆这几道菜。主食是一个馒头,一碗米饭,一碗小米稀饭,夏天则改为河南人都爱吃的绿豆糊糊。早上则永远是一海碗鸡丝面。他吃的东西是这样的单调,连桌上菜摆的位置也从不改变:鸭子总在中间,东边摆着肉丝韭黄,西边摆着红烧肉,北边摆着白菜心。除非他招呼,通常妻妾们都不陪他吃饭。山珍海味他一般不吃,但他长年累月嘴里嚼着鹿茸片和人参片,为的是提神养精。

  他对穿着很随便,取舒适而不重外表。玩的方面,年轻时放荡过,以后随着地位的提高,一来要在下属面前保持尊严,二来也没有时间,便基本上不玩了。

  他一生的嗜好只有两个:权力和女人。他不择手段地攫取权力,同时一个接一个地纳妾。早在十七岁时,袁世凯在家乡项城娶了本地大财主于鳌的女儿为妻。于氏家里虽有钱,但她本人却不识几个字,人长得不漂亮,又比丈夫大两岁。有一天,袁见于氏系了一条红色绣花缎子裤带,笑着说:“看你这个样子,像是窑子里出来的人。”于氏听了大为生气,又哭又嚷,说:“我清清白白的,你为何这样骂我。窑子里出来的人还能做大太太吗,只配做姨太太。”不料这句话却刺伤了袁,因为袁的生母是姨太太。他气得打了于氏一个耳光,从此不再和于氏同房。因此于氏除克定外,再没生儿女。

  过了几年,袁世凯出外谋事。先去广东潮州,后去上海,都不如意。上海本是风流之地,单身住旅馆里的袁世凯很是寂寞,便去逛妓院,在妓院里结识了一个姓沈的妓女。沈氏苏州人,不仅漂亮,且有眼力。她见袁仪表堂堂,又是官宦人家出身,断不会落魄太久。沈氏鼓励他振作精神,又说男子汉大丈夫应以功名为重,宜去投奔军营,并表示只要袁争气,她可以资助,且自赎出妓院,一直等着他。袁在不得志时听到这话,十分感动,将沈氏视为知己。后来袁在汉城立下脚跟后,就将沈氏接了过去,做了他的第一房姨太太。

  袁世凯在朝鲜帮助国王平定叛乱,朝鲜国王感激他,就将自己的表亲金氏许配给他,陪嫁的还有两位侍女吴氏、闵氏。袁则将三个女人一并纳为妾,按年龄大小将吴氏定为二妾、金氏定为三妾、闵氏定为四妾,均由长妾沈氏管教。沈氏一下子遇到三个情敌,妒火中烧。她明里不敢发泄,便借管教之机虐待三个朝鲜女子。这三个朝鲜女子很苦恼,尤其是金氏,本是皇亲,原以为是给袁做正室,现在不仅做了妾,而且地位还排在自己的侍女之下,金氏从此抑郁一生。

  沈氏一辈子没生孩子,当金氏生下袁世凯的二子袁克文时,袁世凯便将克文过继于沈氏膝下,用以感激沈氏当年对他的恩情。

  袁世凯在山东巡抚任上又娶了五姨太杨氏。杨氏是天津杨柳青人,出身于小户人家,以一双三寸金莲博得袁的喜爱。杨氏能言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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