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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明显加快了挑选的速度,我和库洛洛的床位在房间的中央偏左的位置,离他已经不远了。我缩在库洛洛身边,左右的余光看到很多孩子脸上都露出恐惧或期待的神色,抗拒或期待着可能被带走的命运。
眼看那胖子挑挑拣拣的越走越近,只有几个床的距离就要到我们了,我的心脏失控地狂跳起来,“砰砰”地像重锤一样猛砸我的胸口。我第一次这样紧张,手脚发软,几乎上不来气。我忍不住去握库洛洛放在我身边的手,他的手冰凉,手心和我一样浸满了汗水。他表情僵硬直视前方,几乎是立刻握紧了我的手。随着那胖子的脚步越来越近,他握手的力道越来越大,我的手则像没骨头一样,使不上半点力气。
忧惧、恐慌、而又无助。
那胖子走到我们的床边,我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
那个巨大的阴影在我们的床前停了下来!
下一秒,一只厚实的手掌握住了我的下巴,用力地强迫我仰起头来。
他的手干燥,那种温热的感觉让我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他甚至还沿着我的下颌骨捏了捏!极度的恐惧和恶心让我产生呕吐的欲望。
我屏住呼吸,惊慌的抬起眼。
那个胖子放大的肥脸出现在我面前,我用上全部的理智才压住尖叫着挣扎的冲动。
“这个怎么样?黑发黑眼,虽然没有那个红发的美艳,但胜在清秀。”那胖子扳着我的脸扭头对瘦子说道。
我绝望地看向那边的两人,第一眼看到的居然是劳拉略带喜色的脸。她露出喜色只是一瞬间,随后立刻恢复了温柔平静,但鬼使神差地,那一幕就是被我捕捉到了,而且牢牢刻在脑海里,让我甚至有片刻忘记了恐惧。
我、要、杀、了、她!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一瞬间闪过很多零乱的画面,但最后只剩下这一个念头。要不是我下巴上那只恶心的手提醒了我自己的处境,我恐怕真的会控制不住地扑上去咬死她!下颌的肌肉剧烈地颤抖着,我死命地咬紧牙关,握着库洛洛的手不断用力攥紧,另一只手的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这一回,那个瘦子走近了,他看了我两眼,失望地说道:“是个女孩?”他摇摇头,“区长喜欢男孩。”我发誓,我在劳拉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失望!
这回,胖子干脆地松开了我的下巴。我还没来得起松一口气,喘上一喘,那胖子已经极其顺手地抬起了库洛洛的下巴!
我死命的攥着库洛洛的手,感觉他全身都紧绷到了极点。胖子看到他额前的纹身,先是皱一皱眉,不过再仔细看看,还是对瘦子说道:“大人,这个呢?”
那瘦子也探身在我们床边,看了看库洛洛,又不耐烦的转头看了看外面暗沉的天色,点头道:“就这个吧。”
晴!天!霹!雳!
那一瞬间,我真的觉得天都塌了!
库洛洛没有表情,全身都僵硬了,任由那个胖子放开他的下巴,转而抓住他的肩膀将他轻松提起来,放到地上准备带走。
库洛洛的手在抖。他已经认命似的松开了握住我的力道。随着被提起的力道,他的手从我手中滑出。
我松开了他的手。
眼看着那瘦子指着库洛洛对劳拉说:“就是他了,记在十一区区长名下。”就准备带着库洛洛离开,我的脑袋完全木了。下意识地晃了晃,我感到一阵眩晕,眼前全是雪花。
等我重新看清楚眼前,我已经趴在床上探出身子,一只手拉住了库洛洛的袖子。
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我。
MD!
我在心底狠狠地扇了自己两个嘴巴。
顶着想象中被打肿的脸,我突然就冷静了下来,所有的恐惧和慌乱像潮水一样褪去。
我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幅度越来越大。但我十分镇定地咬紧牙,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的意志力将这阵失控压了下去。然后,我听到自己干涩而软弱的声音说:“哥哥不要丢下我。”
盯着库洛洛惊讶而复杂的目光,我以小女孩柔弱依赖的样子着他,用柔软而无辜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哥哥,不要丢下我!”
这一次,我有意用力,使声音更大更清晰一些。被深深隐藏的声音,最大的秘密,柔美到蛊惑、清丽到空灵,带着难以名状却无法拒绝的力量。从眼角的余光,我看到瘦子从玩味到动容的神色,胖子瞪大的细眼,和劳拉完全僵掉的脸!
“兄妹俩?”瘦子问道,并不打算得到答案,他紧接着对劳拉说:“这个也带走。”
劳拉嘴角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点点头,眼神莫测的看着我。
事情彻底失控了。
事情彻底失控了。
被夹在瘦子的腋下,面朝下地看着不断向后倒退的垃圾山,我这样想着,心中是对未来的茫然,和一种蛋疼的忧伤。
脑袋有点充血,肋骨被瘦子勒得生疼。我的脑子木木的,不大能去思考接下来的事。唯一能给我一点安全感的是库洛洛就在我身后,但一想到他正被那个胖子夹公文包似的夹在胳膊下面就有点绝望……
一路被马不停蹄地带出五区,我都来不及回头看一眼教堂熟悉的尖顶。
路很远,开始天还有些余亮,后来就完全黑了下来。
流星街只有漫山遍野的垃圾,没有灯,天气晴朗的晚上会有月光照明,但今晚正好是新月啊,只有漫天星子。
真正是伸手不见五指。
瘦子和胖子倒是不受丝毫影响,夹着我和库洛洛忽上忽下的走过一座又一座垃圾山,健步如飞。
一路过了几个亮着灯的关卡,围着铁丝网,一扇小门挂着一盏电灯,旁边一座破破烂烂的木棚或是木屋。
瘦子掏出证件给门卫看看就被放行了。
从瘦子的话里可以推断出我们是被十一区的区长挑走的。之前格林回来的时候,库洛洛问过他五区以外的势力分布。所以我知道流星街共分为十三个区,除了五区划给幼崽、八区是交易区、十三区直属于流星街的最高权力机构议会以外,其余的一至四、六、七、九至十二区都有各自的区长管辖,区长是本区的最强势力主,代表本区出席议会,行使对本区资源和人员的最高管辖权和支配权。各区之间实力不均,竞争和冲突时有发生,而区内的权力争夺也时有发生,伤亡不断。
总的来说,离开了五区,就是一脚跨入了危险的成人世界,将直面流星街最真实也最残酷的一面。
我只有六岁啊,我已经不想再想下去了。
作为一个本应该在保育所的木板床上安逸地打滚的幼崽,我十分松懈地就着被人夹在胳膊底下的姿势,在不断颠簸的赶路过程中睡着了。真是可耻。
十一区离五区远得很,等我被丢在十一区的地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前是昏暗的灯光。意识回笼用了三秒钟,我蓦地坐起来,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揉了揉眼睛,向四周看去。
原来我坐在床上,只是因为只有一层光溜溜的木板,所以让我以为自己被扔在了地上。库洛洛就在我的旁边,很清醒地坐着。
那个胖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瘦子站在我们床前,很不耐烦的等我们清醒到足够听他讲话,才冷冰冰的说道:“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该做什么会有人教,食物也会有人给你们送来。不要反抗,不要乱跑,死了可没人收尸。”他油尽灯枯似的脸上露出一个阴测测的冷笑,说道:“老实一点吧,小鬼,这里可不是爱惜幼崽的五区了。”
瘦子说完,一秒钟也不耽误的离开了。他走的时候关上了结实的木门,我这才看到我们所在的是一座很结实的木屋,十几平米,除了床以外没有家具,四周的墙壁都是木板,拱起的屋顶也是,只看房间的话倒是比保育所的条件还要好。至少不是那么多人挤在一起了。
啊,说到这个,我才发现,在这张很大很大,足足占了半间屋子的的木板床上,除了我和库洛洛,原来还有一个人啊。
作者有话要说:
新地图,十一区!有命中注定的伙伴登场呦~
第18章 安顿和试探
瘦子走后,木屋里陷入沉寂。
十一区的条件看来还算宽裕,屋子靠近门边的两个角落里都点了粗粗的蜡烛,昏黄的光线让不大的房间一览无遗。
房间里有三个人,我和库洛洛坐在床沿,另一个人贴墙而坐。那是一个男孩子,大概比我们大一点,深色头发。他靠坐在墙边,穿着一件并不合身的卫衣,整个人像罩在一个大口袋里。长相清秀,下巴很尖,眉眼细长,但给人的感觉很阴郁,和我们对视的样子让人幕拧R趵洹⑽O铡⒕哂泄セ餍裕欢趾芫氲 �
感觉新室友很不好相处啊。
这让我的感觉更糟糕了几分。我不知道他的状态能多大程度上反映这里的生存环境,但这让我感到压抑。
我别开眼,看到库洛洛还在和那家伙对视。他的嘴角抿紧,目光深沉而晦暗,对面那家伙的眼神暴虐而阴冷,像一场无声的较量。一个像汹涌而辽阔的海,一个像尖锐而嗜血的剑。
气氛越来越凝滞,让我也紧绷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一触即发。也不知过了多久,库洛洛先开口道:“库洛洛。”
我看向对面,那家伙还是倔强而凶狠的样子,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没想到下一秒就听到他低哑的声音:“飞坦。”
库洛洛嘴角满意地翘起,很细微,估计对面叫飞坦的家伙没看到,否则感觉上他一定会被激怒。库洛洛向我这边侧侧脸,对飞坦道:“莉迪亚。”那家伙“呲”了一声,很不友好。
我只是看着他,并不在意,也没有反应。这就是我和库洛洛的区别,遇到飞坦这样的人,我只会绕着走,而库洛洛却绝不会允许自己有任何退缩。所以有些事只有库洛洛能做到,比如说和我们很不友好的新室友进行“正常”的沟通。
“睡觉的时候,要熄灭蜡烛吗?”库洛洛问道。
“……熄灭。”飞坦。
“那我熄灭了。”库洛洛爬下床,走到蜡烛边。
这回飞坦干脆没有理他,只是把卫衣的帽子盖到头上躺倒,背脊贴着墙面。
库洛洛熄灭了一边的蜡烛,走向靠近我们这边的蜡烛。
“很黑,别磕到了。”我低声道,凑到床沿,探出身子,对他伸出手。库洛洛垂眼看着我的手,没有表情,但又不像在发呆。
库洛洛吹熄了蜡烛,屋子里顿时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库洛洛摸索着找到了我的手,顺着我的力道爬上床来。所幸床上什么也没有,不用担心绊到。但想到我们一件行李也没有,真正的身无长物,又不禁感到悲哀。
你知道真正的穷,不是什么都没有,是什么都只能用命去拼。
在陌生的环境里,黑暗格外令人恐惧。等我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很害怕,表现就是我下意识地弓起身子,凑得离库洛洛很近,直到感觉到他那边传来的温度。等我意识到这一点,我想恢复到平躺的姿势,可怎么也转不过去。每一个关节都僵硬着锁死了,汗毛立起,感知外放。呼吸收缓,仿佛稍大一点就会惊吓到什么。然后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教堂真的已经是个熟悉的地方了。
妈蛋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是个胆小鬼。胸口好堵。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立刻碰到了库洛洛的手。他的手很热。我的手很凉。我拉住他的指尖轻轻扯了扯,感觉到他缓慢地回握住我的手攥了攥。
好像有什么不对?然后我发现他也是对着我侧身睡的。
等等!两个人靠在一起的话,最安全的睡法不该是背靠背吗?头对头是怎么回事?我神经质地想到。不过算了,至少这一晚,我们还是很安全的。
而且,手拉手什么的,真的感觉好多了。
木板床很大,足够躺十来个我们这样大的小朋友。飞坦在那头,我和库洛洛在这头。黑暗中,房间很安静,外面也很安静。我可以听到库洛洛平稳的呼吸声。
我想我有时间静静的思考一会儿。
从保育所到十一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现在回想起太阳没落山前我们还在保育所的时候,感觉恍如隔世。
为什么要叫“哥哥”?不是应该叫“姐姐”吗?我个子比较高啊!这样不会露馅吗?……我脑子里转着凌乱的念头,光怪陆离的画面漫天飞舞,令我有些眩晕。一团浆糊。
我艰难、生硬地驱动今天已经超负荷的大脑运转,试图分析自己的现状,然而效率全无。所以说我痛恨脱离计划的发展,尤其当事态滑向未知时,失控会让我焦虑。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然而还是什么也看不见。我的负面情绪一点一点翻涌起来,又很快被我压下去了。
所以我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的?
其实我很庆幸库洛洛没有问,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或者知道,但我拒绝思考。
真是见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我沮丧而倦怠地想到。
这一觉出乎意料的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库洛洛和飞坦都醒了,他们正在吃饭。我迷蒙着眼睛坐起来,库洛洛把一个托盘推到我跟前,上面有一个刚出炉的金黄松软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