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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走到通州了,为何不去胡豆洲?”
金铃道:“义兄说在船上我们毫无自保能力。他晕船晕得厉害,我也有些。”
“唔,他的想法没错。”
“师父,此事当真能说清楚吗?”
向碎玉道:“两下对峙,自然知道是非对错在谁。只要你们两个没有颠倒是非,我们自然是有道理的。我回去写信给陈七寸和许笑寒。”
金铃道:“师父,许前辈和陈前辈,谁的轻功厉害一些?”
“当然是许笑寒了,怎么了?”
金铃道:“许前辈的轻功……不如我,陈前辈若还差一些……”
“那江湖上就有许多人强过他了。”
“道理是这样……可衣服的事情,银锁来此杀人时,许多武林同道都见过,我要如何解释?”
向碎玉叹气道:“你那件衣服呢?”
金铃道:“给割得乱七八糟了,还在箱子底下压着。”
向碎玉道:“颜色不同,你又把上面的东西拆了一些,没那么容易看出来。他们也不可能找一件一样的来看吧?你拿来给我,我再稍稍改动一下……”
“师父……”金铃终于发现向碎玉是铁了心护短,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你当真帮我作弊?”
向碎玉道:“这叫捷径,不叫作弊。衣服在哪?”
“那边那个箱子,我叫莲儿来拿。”
向碎玉摆手道:“别叫别人知道,我自己来。”
他从箱子底下翻出那个被人冷落了几天的布包袱,打开之后就闻到一股血味,因而皱眉道:“出了这么多血,我做点猪血给你补补。”
“太破费了,师父,不用吧?”
“你怕吃不了?鸭血也差不多的。”他摊开衣服对着光细看,只见这衣服四下漏风,破破烂烂,不难想象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刀光剑影。
衣服里落下两条链子,向碎玉从膝头上拈起来对光细看,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哪来的?”
金铃陡然一惊,心道竟将这东西忘了,紧急时刻,她急速思索着要怎么应对向碎玉的问题。
“还断了,是刀切的?”
金铃道:“……是,以前做的。怕链子又丢了,就带一条备用的,没料到替我挡了一下。”
向碎玉点点头,道:“当真是替你挡了一下,或许就是因为这东西,你的伤口才没有化脓。”
“原来如此。”
白银能消毒,或许是刀刃切开了银锁链,却把细小的银屑带进了伤口里,才只是发了几天烧。
向碎玉想了一下,又问:“我怎地不知你做了这个?”
金铃扯了个谎,道:“只是小时候做的那条,又接了几个。”
向碎玉细细查看,果然端头几个手艺稚嫩,歪歪扭扭,后面的倒是越来越整齐,精准得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打人还行,只是锁人刀具容易坏。你若喜欢铁链,我多打几个给你备用。”
金铃道:“铁索终究是奇兵之道。有事我也觉得太过残忍了。”
向碎玉奇道:“你一般用铁链来做什么?”
“打咽喉眼睛鼻子等处,有时直接把人勒死,锁人兵器更不必说。”
“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多会几个招式不打紧。我回去给莲花渡写信,不出意外他们还会来人问话,记得你今天说的。”
向碎玉把链子扔回给她,带着那件染血的衣服,推着轮子出去了。
金铃叹了口气,攥着已断成两条的锁链发起呆来,眼前似有个小胡儿晃来晃去。
翌日向碎玉写了一封长信,交由阿七去胡豆洲送信,特地嘱咐他对自己的来历身世不可多言,神神秘秘,让阿七也瞠目结舌。
信中除开陈述了他所录三人所述的事情经过,将萧荀和金铃两人摘得一干二净以外,末尾还称自己腿脚不便,徒弟又受了重伤,去往胡豆洲路途遥远,流寇横行,颇多不便,欢迎祖氏与莲花渡一众对此事有异议的人带齐证据上乌山理论。
向碎玉这封信寄到胡豆洲,便像是油锅里进了一滴水一样炸开了锅,更有坞壁义军之人直斥他明目张胆地袒护金铃和金大帅,阿七听了暗暗摇头,直想替金铃出头,将这里的人都胖揍一顿出出气,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大师伯高明无比。若他们来此处,不免人生地不熟,两人一道要同受这么多人的气,向碎玉虚晃一枪,把主场拉到自己家去反客为主。说他聪明,都显示不出那股若有若无的狡猾来。
阿七孤身一人,果真受了盘问,软的硬的样样都有,幸而他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又见惯了美男美女,才勉强紧守灵台一点清明,没中了敌人的*药,他暗道此地不能久留,只住了一晚便落荒而逃,日夜兼程地赶回了乌山。
向碎玉喊他问话,当先便道:“你可还记得见过什么人吗?”
阿七只好低下头,摇了一摇,“不、不大记得了。”
向碎玉只得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小孩子家,记不住也是常事。可有什么人来笼络你吗?”
“有,有,祖家有个叫祖彻的,要给我钱,我没要。还有个姓张的小娘子,打听我是哪里人,我糊弄过去了。当真,当真太危险了……”
向碎玉叹了口气,道:“被你一说,好像我把你扔进了妖怪窟一样。”
阿七哆嗦着道:“何止呢!妖怪过两天还要来呢!祖氏恨不得马上就上乌山来理论,好像武州丢了都是我们的错一样!”
向碎玉道:“钟离、寿县降,北青州降,纵然我等再怎么拼命防国境线,也挡不住接二连三的投降……南边来的官员觉得东魏国是汉人的国家,却不知贰主之臣永不会受重用。武州孤军深入,迟早都,唉,唉,唉……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哦,对了,他们说什么时候来了吗?”
阿七道:“哦,哦,说是下个月,有一封信要我带回来。”
“给我看看……写得这么快?”
阿七叹了口气,“大约是听说我急着要离开妖怪窝吧。”
向碎玉道:“既然他们下个月来,我们就好好招待招待他们……”
他说得寻常,阿七却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见他如此,向碎玉交代道:“已是隆冬了,好好养一养。开春必会打仗的。”
作者有话要说:TAT加班,熬不住了嘤……
☆、第428章 是非黑白二十三
金铃亦在家养伤;养将了大半个月;整日除了吃便是睡,手脚的功夫都自觉生疏,方才体会到了银锁腿伤的困扰。这小胡儿如此顽皮;叫她整天躺在床上,也真是为难她了。
幸好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山中要比别处冷得更早,一天早上金铃只觉得格外的冷;她唤来莲儿,却见她一脸喜色;遂道:“何事这么高兴?”
莲儿道:“少主,下雪了!”
蓦地听到寒儿的欢呼。
金铃心中殊无欢喜,只得道:“我觉得好冷,替我再加两块炭。”
上一次看雪,还是和银锁同赏。虽然相别不过一个月,但一路上生生死死经历了许多次,竟然觉得好像已经过了一年多。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腰上的伤口,手摸上去仍是凹凹凸凸,还留着一些痂皮,但行动已无大碍。
“少主稍等,我去拿。”莲儿关门出去,不一会儿又推门进来,清冷的寒气一下子灌满了整个屋子。
莲儿添上炭火,用火钳戳了几下,脸被那火光映得红亮亮的。
“少主今年格外怕冷,只怕是前一阵子失了的血还没补回来吧。”
金铃随口应着,心中却道:只怕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少主,你有事再叫我,我得把水缸搬进屋里去,不然只怕要冻裂了。”
“你去吧。”
莲儿便关门告退了。她前脚刚走,金铃后脚便听见雪地上有轻轻的踩踏声。
旁人断断不会留意到这等细微的声响,但落在金铃耳中,又是格外清晰。细密的雪籽被重物压过,相互摩擦着发出闷响,纵然轻功再好,也无法避免这等声音,武功再高,也难免在雪地里留下印记。
她将铁链扣在了手中,匕首也已出鞘,听那人越靠越近,心中盘算着来者的企图和身份。
不料窗子忽然响了一声,有个年轻的女音轻声在外唤道:“不死金身,我是鎏金旗梅绪,奉命前来。我能进去吗?”
金铃道:“你想办法进来吧。”
窗外那人应了一声,窗缝里忽然□□一根铁丝,轻轻一拨便开了窗子,那白衣人抖落一身雪花,从窗外跳了进来。
来人白衣蒙面,在金铃面前单膝跪下,单手触肩,随后摘下了兜帽和面巾,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孔。
金铃心道:不知二师叔挑选教众的标准,是不是有一条“需中上之姿”。
“梅绪,你孤身前来,所谓何事?”
梅绪道:“影月右使命我送这个给您。您受伤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坏了的衣服,我也要收回去。”
金铃想起那衣服还在向碎玉那,便道:“让银锁亲自来拿。”
不料梅绪面露难色,道:“影月右使现下不在义阳,无法亲自前来,请您不要为难属下。”
金铃叹了口气,解开梅绪送来的包裹,里面的东西轻软,又用油纸包了一层,她全部打开,发现是一件羊皮裘。
“她若不在义阳,怎会让你送这个给我?”
梅绪道:“少主走之前,吩咐我今冬第一场雪时拿过来。”
金铃的视线从这件大约是新做的袍子上慢慢扫过,样式自然还是之前见过的样式,甚或和旧的那件并无什么区别,金铃则不免想起在吕梁那个毫无知觉的夜晚,想到第二天银锁窘迫地对她解释为何她睡了一晚身上却这么干净,忍不住笑了一下。
梅绪陡然见到和传言迥异之事,不由得一抖,出声打断了她的回忆:“属下任务已经完成,告退了。”
金铃则喊住她:“银锁去哪了?”
“我不能说。”
“她……她还好吗?”
梅绪笑了笑,道:“肯定不会像阁下这样拼得一身伤。阁下这副狼狈样子,我们也已传信给少主了。”
金铃心中陡然一惊,道:“她知道吗?”
梅绪摇摇头:“我们负责传信,少主并未回信。”
金铃便问道:“洛涧桥头之人,是她派的吗?”
梅绪又摇头,道:“属下职位低微,此事我不知晓。”
金铃几问无果,只得道:“没事了,出入小心。”
梅绪点点头,打开窗子消失在雪地里。窗子砰地一声关上,锁头震了一下,自己落下锁了起来。
她忍不住披上袍子,心中泛起一股暖意。
此番来的不是阿曼,也不是钟巧巧,这两人职位都比较高,这时却都不在义阳,那便是一同走了,这个叫梅绪的小娘子方才说“传信”给银锁,这说明她去的地方,十天半个月是回不来的,银锁曾说要去“北边”,是什么样的行动会让明教派出这么多人去“北边”?
她心中的天平忍不住又往银锁那一侧倾斜了一些,然而她又明白,这一连串的崩落,又和银锁脱不了干系,这两件事,也并不能放在同一个天平上比较。
金铃已有些想不明白是不是该提防她。
中午,萧荀过来找她,见她披着的这件衣服,居然愣了一下,想来也是引起了许多回忆。
人一有共同的回忆,难免就会比别的人更加亲近一些。萧荀凑过来拍着她的肩膀,道:“我听说那帮人快要到了,就看你师父怎么收拾他们。”
金铃微微一笑,道:“万一师父并不是要收拾他们怎么办?”
萧荀道:“那怎么可能?听说后天就到了。”
“金大帅很盼着他们来?”
萧荀往地上一倒,直接躺在地板上,道:“是啊,我在这浪费的时间有点多……我从未料到孤身一人出来能有这么多麻烦事,以前总有爹替我打理。”
金铃笑而不语。
“你那小胡奴来过吗?”
“金大帅,她不是胡奴。”
萧荀腆着脸道:“是不是来过嘛?”
“没来过。”
“你这衣服哪来的?看着不像是旧的。”
“她派人送来的。”
萧荀嘻嘻一笑:“我就说眼熟……上一回看到雪实实在在地下来,就是在阳关外呢。”
“是吗?我们走到贺兰山下的时候就下雪了。”
“我们没碰上,走到那的时候已经停了。”
金铃想起了什么,扭头看着萧荀,问道:“义兄,我还未问你,独孤寿成、元大师等一干人都去了什么地方?”
萧荀皱眉道:“独孤寿成回了上党。元大师……听说江南乱了以后,他就不见了。剩下的一班残兵,各为其主,各有投奔之处,不过大多数还是回去救驾了。可是过了几天,他们的死讯就接二连三地传来……”
金铃心中泛起一阵寒意,“怎么死的?”
萧荀摇摇头,道:“我不敢说是元大师带人来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