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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过十八岁年纪——太后殿下想盼个曾孙儿可真是不容易。
那天晚上,太后殿下遣退了一干侍候的婢子嬷嬷,絮絮叨叨与秀秀与我说了许久的往事。我与秀秀分别坐在她身边两侧静静听着。末了,她长长叹气:“卫锦兮,你今晚必须当着秀秀给哀家一句准话。你可是真心欢喜秀秀这个娘子,愿意一辈子照顾她?”
“锦兮虽不才。然满心都是公主,无惧未来。”我答道,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可或许是我想多了,前些日子秀秀还说起逍遥王叔亲自给太后诊了脉说已经好多了呢。
“这就好。”太后慈爱地看着我,“当初小秀要嫁你这成天不务正业的毛头小子,哀家还不大欢喜。如今见着她与你在一处是真的开怀,便也不再追究了。”
“今日哀家连夜召唤你们进宫来,其实是还有一事。你们听到雍王妃有喜了么?”太后似乎实在困了,才收了话头问道。
“已经听人报过。”柴秀答道。
“若是当年未央留在哀家身边,怕是也早为人母咯。”太后感慨道,“和亲的公主都是不容易,雍王那孩子粗心大意又刚愎自用,不是个体贴人的主。他那府里女人又多,哀家对那清溪也是真心喜欢得紧。你们年轻人好走动,别让雍王再欺负了人家。”
太后口中的“未央”即是后来的北荣公主。当初未央公主北嫁,为表诚意改了封号为“北荣”。但想来太后是极为不喜欢这个称号的。太后提起北荣公主,如今又说到殷溪,我突然就觉得欢喜不起来了。尤其是听到她说雍王粗心大意又刚愎自用——雍王原来是这样一个人么?那殷溪这么精明一个女子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委身于他?还有那什么“再欺负”,之前他欺负她了?
我还不及想明白这些疑惑,柴秀已然变了脸色:“那混小子造的孽,奶奶都听说了?”
“傻丫头。这皇家,哪里能有秘密。”太后慈爱笑道,“清溪终究是北国的公主,哀家也不好太为她说话。只是啊,哀家年纪大了,见着她就想起我的未央。她一个人去了北边,后来还……”太后说道这里已经哽咽。我和秀秀却无法出声安慰。建元之战是父皇挑起的,北荣姑姑是自裁的。这一儿一女、手心手背,太后心中怕是最不好过。
柴秀叹气:“奶奶担心的是。只是清溪身为雍王妃,就是三皇弟的正妻。就算我身为皇姊,在这件事上也插不上手。”
太后又长叹一句,拍拍秀秀的手背:“儿孙自有儿孙福,老太婆看来是管不了咯。”
出了宫,柴秀才告诉我说。柴胥虽然看上了殷溪,但殷溪对他却的确没那男女之情。开始还能安稳相处,可拒绝多了柴胥就产生了逆反。有一日趁着酒意强迫了殷溪。
谁家没有女子、谁不曾有妹妹?我甚至因此回忆起了瑾琳入宫时我那悲愤难耐的心情。殷溪也是我熟悉的姑娘,听到这样的消息我心中腾起酸楚难过不只一二。这世间,如我与秀秀这般两情相悦还能厮守的又有几人?想到殷溪也成为了母亲,想到我受伤时她对我的照顾,无论如何我都想去看望一下她。
为了避嫌,我央了秀秀与我同去。
殷溪比前些日子看着憔悴了些。这些日子她竟受到如此创伤,无怪乎竟有月余不曾在长公主府见到她的身影。这世间似乎有许多人喜欢我这温吞好想与的性子,但柴秀却总是最懂我的人。她知道我其实就是有些情绪不吐不快,却还是顺着我的心意帮我完成了这“狗拿耗子”的行为。
“清溪,近些日子可还好?”我怕刺激到她,也不敢说我已经知道了你的遭遇。想到三月前她还策马扬鞭、还跃身上马救我一命,更是心中不忍。殷溪这样的姑娘,怕是比秀秀还要更倔强吧。被人同情什么的,就算放到我身上我都不能接受。
谁知纵使我说得隐秘,殷溪却是何等聪明?她轻笑一声,道:“卫驸马,予虽感激你与稷和姐姐竟然真应承了父皇的话照顾予。但以你我的关系毕竟不宜单独接触。予身为大周的公主,身为皇族,早就有为国家做出牺牲的觉悟了。”
唉,如此,我还能说什么呢?只好取了与秀秀一早准备好的一块玉佩交予殷溪:“这是我与秀秀提前送侄儿的礼物。”
殷溪接下,轻叹:“只怕礼物太贵重,我这孩儿……”
“切莫胡言乱语。”我忙制止她的言语,“孩子听见了可不好。”
殷溪“噗哧”笑出声来:“驸马姊夫,你不愧是稷和姐姐的开心果。孩子他才多大点,能听见什么?”
我……我想,我可能不大适合安慰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人称描述的时候才发现,小卫你丫消息怎么这么闭塞。天天都是公主说秀秀说。。。。。
PS:六!
然后,昨天的文中,有好几处宫云扬都写成他哥宫云舒的名儿了!修文君,看来咱俩眼睛还不够多啊!
昨天说今天唠叨些创作历程。那就先说说剧情。其实本文的剧情已经全部过了不止一遍了,背地里某阮和修文君很努力的探讨议论了很久。刚开始的构思只有一个中心思想四个字现在变成十多万的故事少不了修文君耐心听我唠叨的功劳。为了不剧透,是哪四个字就暂时不说了。
最后,看到有童鞋在问我微博,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微博叫软棉棉的每天。嘛,就算你们关注了我,俺的微博也还是只有码字进度条。
☆、第廿五幕
殷溪有孕的事儿也被快马传讯去了北国。北边的皇帝一高兴,又派了使臣来看望妹妹。不过使臣团走得慢,听说他们准备妥当之时已经到了年关。而天佑三年的元月,于我大殷来说,简直是一场天灾人祸。
就如前面说得,南国迎来了百年不遇的降雪。这段时间,从未遭遇如此严寒的百姓害病的不在少数。就连太后殿下与一向体弱多病的皇五子禹王柴襄都未能幸免。父皇着紧太后,着命太医院一日十二个时辰候在太后宫里待命。可是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是年纪大了,太后的病一直断断续续不见大好。皇帝舅舅似乎预感到不对,口头旨意让我等一班儿孙每日入宫请安。玲珑剔透如秀秀,最近也不免忧心忡忡。
正月初十,太后精神大好,亲自给儿孙们派发了新春宴上不及分发的压岁红包。当然,我和秀秀还私下额外得到了太后送的香囊。里面放的是大年初一太后从娘家带进宫的嬷嬷代她求得送子符。
那天我和秀秀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太后是真的大好了。抛开其他,这深宫里面除了我亲妹妹瑾琳,便只有太后还算亲近。且太后这些年对我、对秀秀的照拂也已不计其数。她能安好,我心中感激。
只可惜……
我到现在都还清楚的记得,那是天佑三年正月十四,就差半个时辰就到新的一天。我和柴秀被外面嘈杂的人声与敲门声唤醒。朦朦胧胧间,我下意识抱紧柴秀,却听见门外传来镜月低低的悲戚:“殿下,宫里着人传话说……太后殿下薨了……”
当时我的脑子也跟着“嗡”了一声。我连忙起身去看身边的柴秀,却见她呆呆睁着眼睛泪水已经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秀秀?”我唤她的名,一边用袖子给她拭了泪。她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快速爬起来就要往门外冲。
这天寒地冻的,我哪能让她就这么出去。我忙拉住她将她箍在怀里,一边喊道:“镜月伺候更衣、碧若着人备马,即刻进宫。”
“秀秀、秀秀,你可别做出让太后担心的事来。”我轻声喃道,“太后可是将你托付于锦兮照顾了的,你若出事,来日让我有何面目面见太后?”
“锦兮……”柴秀摇摇头,将头埋低,“奶奶前几天都还好好的呢。亏我还与逍遥王叔学了那么久,怎么就没想起给奶奶诊个脉,说不准……”
“太医们天天候在宫中,怕是早就将太后奶奶的病情告诉父皇了吧。”我安慰道,“秀秀,让我劝你别难过,那些大道理我也讲不来,更说不出口。但,至少希望能陪你一起度过这段时间。”
“就你废话多。”柴秀这才抿着嘴低声嗔道,“这镜月动作怎么这么慢!”
镜月就如那句古话说得一般——说镜月镜月便到了。她低头行礼,不等柴秀开口便解释道:“奴婢为公主驸马准备了合适的衣衫。”
换了衣裳我们赶紧入宫。父皇站在太后寝宫门口,不顾寒风凛冽。见着我们,他沉声说道:“先进去与太后送别。一会儿,你们两个到书房来。”
听说太后在夜里走得安详。只是我们进去时她已经被安置于棺椁。这是我记忆中第一位逝去的长辈。身边有那么一个人,也许他在天涯海角、也许不常联系、也许甚至根本不觉得他在自己生命中很重要……可一旦突然有一天得知他逝去的消息,心里却总也会空落落像少了什么。其实,我与太后并不亲近,她对我和我对她都是因了秀秀。可人与人的关系不就是如此么?她的逝去让我心爱的女人难过,于是我也跟着难过起来。
我跪下朝着太后棺椁连磕了八个响头:“锦兮将穷尽一生追随柴秀,为她拼一世安康。”
拜别太后,我与秀秀一同去见皇帝舅舅。皇帝舅舅仿佛瞬间苍老了些,他长叹气,问秀秀:“稷和,太后嘱卫驸马背负你一世康泰幸福,你可愿意?”
“儿臣、谨遵太后懿旨。”秀秀一怔,当即跪倒在地。秀秀都跪了,当然我也得跪。
“也罢,朕欠太后太多……以后,不再为难卫驸马便是。”皇帝舅舅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说出了他的确是在针对我的事实。只是皇帝舅舅这句话恐怕不只是为太后那一个面子,也因为我卫家在朝堂已然失势。而我与秀秀也不会有孩子。今上之后,卫氏再无嫡出。
“锦兮啊,你可会怪父皇?”皇帝舅舅沉思片刻,突然开口问道。
“儿臣……不大明白父皇的意思。”我将额头贴着地面,根本不敢去看向那声音的源头。伴君如伴虎,君心难测。我父亲尚且摸不透,又何况是我。
“唉。”皇帝舅舅叹了口气,挥挥手,“也罢。你先退下吧。朕,有话要单独与稷和说。”
我领命退下——柴秀在我起身时拽了一下我的袖子,说:“到花园等我,我们一起回去。”
花园本在皇宫的背后,栽珍贵花木、布山石楼阁,供公主后妃赏阅。而再向花园东行走约一盏茶的功夫,穿过内城的顺华门便能从玄武门出宫。父皇对稷和宠爱非常。他认为离开了皇宫哪里都不能看顾好自己的宝贝女儿,可如果要在皇宫附近建府又必定会惊扰已经在那里居住许久的百姓。他思虑良久,最后将长公主府建在了鼓楼巷,与京兆府正对。西邻金水河,与皇宫护城河一衣带水。
这天儿太冷了,我将脖子缩到领后。镜月为我挑的是件今冬新制的玄色袄子,穿在身上极为暖和,尤其领子上还缝制了一圈不知什么动物的毛皮。走在路上,靴子贴着因下雪而湿滑的凹凸不平的石子路面,感受着足底的坑洼,连心都跟着不平静起来。这黑幕中的花园,失了往日的祥和美满。今晚天上没有月亮,唯有长春亭里早早点了灯还算亮堂。而绕着亭子的莲池如今当然见不着莲花,反而一池子水都已然结冰。
我不想在太黑的地方久呆,那会让我觉得更冷。秀秀平时那么怕我冻着,还未到冬季便会提前为我准备过冬的衣裤靴子。今天却主动让我来花园吹风……这是什么道理?
“驸马姊夫?”走近亭子,我才看到越过雕龙柱子、靠池塘背光的地方站了一个人。呃,我就说我不可能无缘无故就跑来吹冷风吧?可是,秀秀咋知道殷溪会出现?
“王妃殿下怎么在这里?可有去寿春宫看过太后?”我不得已将手从袖管子里拿出来作揖,然后又很快缩回去。
“噗。”殷溪见我的动作笑道,“姊夫还真是怕冷得紧呢,这要去了我们大周,怕是第一个冬天就得冻死了。”
“我好好的在大殷,去你大周干什么。还有,你一个要当母亲的人了,离那池子还是远些。别看结了冰,谁知道结实不结实。”我小声嘟囔,尽量不张嘴把话传出去——这冷风钻进嘴里进了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殷溪莞尔一笑,望向那结冰的池子:“这结冰的池塘,倒与我故乡很像。”
池塘像故乡?清溪公主、雍王妃殿下,你能不欺负我文采不佳么?我继续缩着脖子:“天气寒冷,王妃要是没啥大事儿,还是回屋去暖着的好。”
殷溪点头:“也是,为着肚里的孩儿也不能这般任性。倒是驸马姊夫,大半夜的怎么来这儿闲逛?”
“我也不想来的。我在……等稷和。”深更半夜,要是被人看见长公主驸马与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