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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石要抱小熙成的时候,小家伙嗖地一下躲到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半脸,一只眼睛偷看到王安石一脸的尴尬。
是的,王安石除了尴尬,还有一丝的伤感。四年了,四年未见。女儿已不是那个在他膝下承欢的娇憨少女,而是成了一个母亲。
小熙成出生到现在,他都没有见过一面,至于原因不用说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如今见了面,!卜熙成就像看见了一个陌生人,躲着他,怕着他。
这一刻,王安石差点就要流出泪来。
强悍如他,不管在人前有多么地威风与气派,他也只是一个凡人而已,也有着七情六欲。
他有四个儿女,两子两女,长女早嫁,夫家是官宦子弟,生活平静如水;小儿子却有点与他不对付,素来不为他所关注。他最器重的是大儿子,认为他的学识与能力最像自己;最宠爱的应该是小女儿因为这个女儿聪明伶俐,又善解人心,与他最贴心了。
也是因为最疼爱,当年才会拒绝了众多高官子弟的求婚,做主把他嫁给知交好友司马光的学生,也就是沈欢。
可是如今看来。当年的那决定值得商椎,看看如今两家的状态,就知道这一结果是怎么样了。
王安石这次亲自来沈府,是犹豫了又犹豫,琢磨了又琢磨,最后才咬牙过来。按道理应该是沈欢这个女婿去拜访他这个岳父大人。不过他也想到司马光就在身侧沈欢应该会为难犹豫,以他的心性,多数不会在这个时候拜访自己。
王安石心里想着女儿与外孙,他是急性子,既然对方不来,他就过去吧。
到了沈府,得知沈欢并不在府里,王安石还稍稍松了一口气。作为亲家。沈母出面稍作接待。上了茶之后就退去,让他们父女团聚。
父亲到来,王斑既是欢喜又是激动。看到父亲那苍老的面容,她再也忍不住心酸,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好不容易才平复心情,好言哄着小熙成。让他叫起了“外公”。
“外公!”
小熙成稚嫩的童音有如天籍,胖嘟嘟可爱的模样顿时让王安石老怀大开,哈哈大笑,也不管小熙害怕与否,一把抱起,坐了下来,一边逗着孩子,一边与女儿话家常。
聊了半个时辰左右,王安石抱着小熙成站起来,小心地把他放到地上。迟疑一下说道:,“斑儿今日先聊到这里,为父先走了。”
王斑吃了一惊。慌忙站起,讶道:“父亲何必这般急,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也不迟嘛!”
。是嘛是嘛!”小熙成不大认生,认同了这个外公,扯着他的衣角不住晃动,“外公,你留下与熙成玩一会嘛!”
王安石犹豫一会还是摇头。
王斑急了,道:“父亲,哪有到了女儿家连饭也不吃就走的道理?再说子贤也快要回
王斑顿住了口,终于意识到父亲为何这般仓促一一原来他也不大愿意这个时刻面对女婿。
王巍豆大的泪珠簌簌地落下小呜咽着说道:“父亲,你们真耍这般敌对么?”
她的心儿痛得厉害,一边是父亲,一边是丈夫,却因为政治观念不同要搞得像仇人一般,连带着她夹在中间为难!但是她没得选择。不想面对却也要面对,心里虽然也早有准备,此刻却还是忍不住悲痛流出眼泪。身上。
王琥哭声不止,蹲下身子。紧紧抱住小熙成,任由眼泪掉到小熙成幼小的身上。
王安石也大感为难,又是心痛。
平日强悍的他也脸露凄容,长叹一声,道:“簸儿,莫哭了。人生在世,又岂能尽如人意?为父与”子贤,也不过是观点不一致罢了,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怎么说为父也是他的丈人,他是为父的女婿!”
王琥俊俏的脸容满是泪水,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抬头望着父亲,一时不知所措。
王安石拉起她,轻拍她的肩膀,安慰说道:“莫哭莫哭,都是为人之母了,还像小孩一样哭脸。羞不羞?熙成。你说。娘亲哭了是不是不好看了?”
“嗯!”山熙成重重地点头,坐在母亲怀里,帮忙抹去母亲脸上的泪水,“娘亲,羞羞,”
王琥有点破泣为笑,慌乱地抹泪,看着王安
王安石笑着看她,道:“好了,为父该走了。”
王斑也知道父亲的性子没有人能拗得过他,无奈只有点头:“父亲。孩儿送送你。”
王安石点点头。算是同意,率先起步而去。
两人走了没几步,刚到厅堂大门,迎面就撞上了沈欢。
是的,沈欢!
三人一时愣住了,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好不尴尬。
“爹,你回来了!”三人不知所措的时候,只有小熙最是兴奋,摸索着从母亲怀里跳下,一把扑到沈欢身上”“爹,外公来了,”呃,外公也就是娘亲的父亲
沈欢不由把儿子抱在身上,苦笑着转过头。浑身震了一下,王安石也老了,老得与司马光差不多了,不过那凌再的眼神依然逼人,头发也蓬松没有整理。
“岳父大知”。沈欢轻声叫了一下。
王安石闻言松了一口气。笑着点头:“子耸回来了。”
王斑看看父亲。又看看丈夫,最后求救似地说道:“子贤,父亲说要走了。你们
沈欢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而说道:“岳父大人,不如再坐会,我等好好聊聊。”
王安石一时踌躇。
王斑扯着他的衣袖。娇声叫道:“父亲”
王安石的心防一下子垮了大半,对着女儿笑了一笑,最后点头说道:“好吧,就再坐一会。”
王琥顿时满心欢喜,招呼父亲重新上坐。这次陪坐一边的则是沈欢,而她则从沈欢怀中接过小熙成,抱着他坐在下首。
沈欢有点坐立不安,他没想到司马光还真说准了,王安石竟然真的就在他家!
抱着不信回来一看的态度。进门时问了家丁。听得还真是王参政来防,他顿时愣住。在门口踌躇了大半天,想掉头回去,可心里想了想还是做不出这等事来。
何况司马光既然猜出还让他回来,显然就是信任他,让他放手施为。
去了心中芥蒂。他连见王安石的勇气都没有了么!
硬着头皮。沈欢来到了厅堂。
坐定之后,王安石把目光定在沈欢身上,轻声问道:“子贤。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官家没有责怪你吧?”
。没有,官家还没有其他吩咐。”沈欢也不隐瞒,“出来时遇着了司马老师。与他聊了一下。”
听到司马光的名头,王激立刻紧张起来,提心吊胆地看向父亲,发现他神色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
王安石平静地点头,道:“司马君实是你的老师,确实应该好生接待。”
沈欢默然。王斑一时受不了这种气氛,嚯地站了起来,抱着小熙成说道:“父亲,子贤,熙成累了,我带他去休息,你们好好聊一聊。
小熙成不依嚷道:“娘,我不累,我要与外公玩”
王微不理他的反应,径自抱着孩子出去了。
厅堂一下子沉静下来。
王安石也好似神思恍惚渺远。好半晌才回神,盯着沈欢说道:“子贤,有个问题,老夫也许不该问,不过
沈欢强笑说道:“岳父大人是长辈,与我说话,哪有该与不该的道理?”
“哦?你是说老夫可以问?。王安石玩味一笑,“那老夫就不客气了。官家这次来海州。你图的是什么?
沈欢心里一震,浑身都不自然起来。他当然不指望能瞒着人家看不出他有何企图,毕竟王安石、吕惠卿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他在海州做了那么多动作,说没有企图。连傻子都不相信!
但是,他能说么?
摇摇头,沈欢缓缓说道:“岳父大人认为小婿图的是什么呢?”
王安石笑了一笑,道:“小看不准。也说不定。”
沈欢也道:“岳父大人,有句话小婿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沈欢沉吟一会,道:“您知道小婿为何不追随于您么?您要变革弊端,小婿也要变革习俗,但是我等却没有合二为一,您有仔细想过么?”
王安石笑道:“难道这就是民间所说的,尿不到一个壶里?”
这话很俏尖,却很实用,也是一个大道理。王安石对于沈欢的问题,也很想知道答案。他也想过这个问题,结果却很郁闷,正如沈欢所说,他们都是抱着同样的目的小然而却走不到一块。
更让他无语的就是沈欢作为他的女婿,不帮他也就算了。一心追随的反而是反对他的司马光!这就让他更无法接受了。
“难道说司马君实真有王某所不及的人格魅力?”王安石呵呵笑着,“子贤,你说。老夫洗耳恭听,今天就听听你的道理。”
第二百八十七章安石之道
二善若善利万物而不争,外众人!所桑,故…州世六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
“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
“治大国若烹小鲜
沈欢悠悠念诵,说出的却都是《老子》里的至理名言,最后紧盯着王安石的眼睛,侃侃说道:“岳父大人是治《老子》的大家,却不知这四句教您是如何理解的?,班门弄斧,当然可笑。
一开始王安石听得前两句。正是他烂熟于心的《老子》,差点要发笑了。可一连听得四句,他脸上终于变色,神情复杂地看着沈欢。
沈欢所提教,全是老子教育大家网不如柔、柔弱能胜、以柔克网,而他王安石的性子却偏偏执拗如牛,这一刻,沈欢这些语言实在有打脸的嫌疑。
王安石没有暴起怒骂,已经是这些年火气稍减的结果了。
沈欢不理会王安石难看的脸色,自顾说道:“老子主张无为,以无为胜有为,若施之政治,无为之道更适合开国之初民力唯艰的时期。我大宋开国百年,制度分明,条条框框,莫不具备。百年之后,弊端横生。无为当然不适合小婿说这些。当然不是让岳父大人做无为之举,更不是攻击新法,恰恰相反小小婿也是赞同改革的,而且认为大宋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否则数十年之后,大宋民力愕敝,后果不堪设想!但是
王安石的脸色更难看了,沈欢东扯西拉。最后一咋小“但是。把一切都否定了,甚至最关键的也是“但是”后面的内容。
是人都不喜欢听到“但是。这个词。
王安石心生不悦。就想反驳,不过沈欢却没有他这个机会:
“岳父大人要变法有为,小婿自不会反对,可看看岳父大人这几年的施为,成果是有,问题也不少。问题是怎么积果的呢,岳父大人有没有仔细思考过?。
“怎么积累?”王安石脱口就问。
“岳父大人难道认为现在反对您变法的人都是指责你乱了祖宗法度?不。这只是借口而已。您不要忘了。当年举荐岳父大人出山改革弊端最得力的人是司马相公与韩氏兄弟,可如今司马相公成了您最大的对头。而韩持国也与您不再往来。何也?难道这些也归罪于他们目光短浅?”
王安石怒了:“那你说反而全都要归罪于王某人?”
沈欢呵呵一笑:“那也不至于,只不过若说全是一方的错未免也太自欺欺人了吧?不错,司马相公有时候是过于保守了一点,不过他更多是出于谨慎,老成持国,怕新法未成乱了百姓生活。可岳父大人应该也耍看到您自己的缺陷吧?小婿今天就放肆一回,与岳父大人说一说实话
王安石冷哼说道:“老夫也不是喜欢听虚言之人。”
沈欢侃侃而谈:“老子告诫我等,上善若水,以至柔之水,驰骋至坚。莫能与之争,莫之能胜。反过来就是说过网易折。岳父大人可以想一想,您的性子是不是过强了?强到司马相公这等温和之人都受不了!您一旦认准了一个道理,就死也不回头,也不肯改变。四年前青苗法出来,你认为可以全天下推及,有人却认为过快,结果如何?小婿承认,成果是有的,可他的问题呢?有些官员为了政绩强迫百姓买青苗钱,一旦秋收不好,无力还贷,就颇多强力逼迫,扰了百姓的安定,这才是大家反对的原由呀!
“再说保甲法。为了逃避记练,百姓不惜自残身体;还有保马法,很多地方百姓肚子都填不饱,却还要饲养马匹,他们能不闹腾吗?如果你缓一缓,多加考虑,把脚步放慢,先选一些合适的地方推广合适的法令,再慢慢普及天下,又何来朝野尽是反对之声?”
王安石怒道:“按你这么说,老夫法令全都一无是处?别以为抬出一些大道理就认为道理全是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