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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了起了别叫魂了……嗳哟我去!”
夙琴刚支起身子就给吓得一翻白眼跌回了枕头上,“要死了,你不会走门啊?惹玄霄生气给丢进来了?!”
只见夙沧平日曲奇饼般贴在窗外的小脸哗地摊成了张葱油大饼,几乎贴上夙琴鼻尖,竟是一头捅穿窗户纸将整个脑袋都塞了进来。
“我这不是着急嘛。琴姐你快起来,我又有姐姐、不是,我们又有新师妹啦!”
“……师妹?”
夙琴莫名觉得心头一沉,但又琢磨不透这违和感从何而来,便任由夙沧拉扯着自己三步一蹦踏上了剑舞坪中央的绿地。玄霄与云天青都已经收拾妥当立在场中,面前正对着个与他们一般着简素白裳的陌生女子——不过这“陌生”也只是于夙琴而言,夙沧早已冲那女子热络地挥起了手:
“玉姐姐!!我把琴姐叫来啦!”
“……玉……?”
这回夙琴腔子里那些个心脏脾肺再也坐不住了,你推我挤,一窝蜂地全沉到了肚脐眼附近,几乎拖得她站立不稳。
那女子并未觉出夙琴神情有异,低垂着眉目向她娉娉袅袅施了个礼:
“夙琴师姐。”
“啊……你?呃,那个,我……”
“琴姐,你愣着做什么?喔~我明白了,定是玉姐姐生得太美,你也同我一样看傻眼了。”
夙沧心下虽有疑惑,但很快便帮她安了个自圆其说的解释,又像个媒婆般满脸堆笑去挽夙玉的胳膊。
“琴姐,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霁玉姑娘,我前日与静静师兄和玄霄师弟一同下山时结识的,我还跟她拜了把子来着。不过玉姐姐如今入了掌门师伯门下,是不是该叫‘夙玉师妹’了?明明是姐姐却要唤她师妹,也真别扭得慌。玉姐姐,这是琴姐,我和小青天方才都同你说过啦。”
“师姐这样称呼,真是要折杀我了。”夙玉唇角衔着抹清浅笑意,眼波疏淡,如流云飘转,“既是同门,便不必再拘泥山下身份,叫我夙玉无妨。玄霄师兄、天青师兄,今后也要麻烦你们了。”
玄霄视线正凝注在夙沧身上,一句“成何体统”已经溜到嘴边,听见夙玉出声相唤才生硬地转过了话头:“哪里,分内之事。”
当日只道是萍水相逢,孰料今日竟还有缘同门相称。玄霄冷眼看着,心中隐约对这过于蹊跷的“偶然”存了些芥蒂;夙沧却毫不多虑,欢喜得直如猴儿一般抓耳挠腮,怎么也收不住话匣子,摇晃着夙玉两手叽叽呱呱说个不休:
“玉姐姐,你再同我们仔细讲讲你上山时的情形吧。听师妹说,是掌门师伯亲自上门寻你的?那不就跟玄霄师弟一样了?这可罕见了,师弟他厉害得很,玉姐姐将来肯定也大有可为呢。”
“夙沧师姐,你慢些问。这样我答不过来……”
“哎呀叫什么师姐,我不就是沧沧嘛?玉姐姐不过入门比我晚些,人可比我像样得多了。”
“——成何体统!”
玄霄总算寻着机会将这句话气势磅礴地甩到夙沧脸上,顿觉咳出了口陈年老痰一般通体舒畅。然而夙沧早就养成了抗体,打个喷嚏便将左耳朵听进的话从右鼻孔喷了出来:
“玉姐姐,掌门师伯都跟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说你天赋过人、能担重任、沉鱼落雁、倾国倾城?”
“……反正肯定不是后两句。”
夙琴在她身后小声嘀咕道。
夙玉上山的机缘说来简单,就在约略半个月前,琼华派掌门太清真人亲身造访了她独居的小屋。
夙玉父母早亡,只一个健朗的老祖母同她相依为命,后来祖母也驾了鹤,她便成了天地间孤伶伶又水灵灵的一枝花儿,任谁都可以伸手采撷一般,方才引来了王麻子那样不识好歹的马蜂。而这老祖母青春时也读过许多书、见过许多事,是个心有七窍的,又从不避讳什么,打夙玉小时便将人情冷暖生老病死都同她说了个透彻。夙玉本比常人早慧,自此更觉得世间百态只如大梦一场,若要负了本心,倒不如早早归去。
“是呀,当时要不是玄霄师弟替你扮新娘子,你真就一索子吊死了。”
想起夙玉这比自己还厉害几分的刚烈脾气,夙沧不禁心有戚戚焉,只怕她日后再遇上什么变故,头脑一热又去选了玉石俱焚的法子。
“师姐,前事少提罢。玄霄师兄瞪你呢。”
夙玉也觉得这桩往事颇为有趣,但碍于当日精神损失最大的玄霄本人在场,并不敢像夙沧那样口无遮拦地笑出声来。
“放心,师弟是我的师弟,我心胸宽广,师弟肯定也不会记仇!对了,后来呢?掌门师伯来寻你,玉姐姐便跟来了?”
“不错,”夙玉点点头,“我不过一介贫寒孤女,能得仙人青眼,旁人都道是前世修来的福分。我想是福是祸,皆要亲历一遭才能定夺,若能学得些济世救人的本领,也总是好事。”
夙玉容颜清丽、为人又柔顺谦和,任谁头一眼见了她都很难心生不快。但夙琴皱着眉头冲她左瞧右瞧,总觉着有哪里不大对劲,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末了只没话找话一般讪讪地逼出一句:
“……这个师妹,我好像曾见过的。”
“是么?嗯,琴姐同我心连心肉贴肉,看见我托梦也没啥奇……啊哇!师弟你打我做什么?”
“鬼神方能托梦,是我该问师姐想‘做什么’。”
玄霄不着痕迹地将袖一翻笼起手来,仍是副五谷不沾七情不染的出尘模样。
自打上次被夙沧糊弄误食了白花以来,他便悟出这位师姐是台五行欠操的老旧电视机,费心同她说理还不如捶上一发来的有效。事实也的确如此。
“对啊,不吉利的话还是少讲为好,呸呸。”
云天青罕见地凑在一旁给师兄帮腔,玄霄正疑心间,又听他拖长了嗓音说道:“神是没指望的,师姐若做了鬼,没人再缠着玄霄师兄与他饶舌——我是决计没这胆子的,那师兄岂不是要寂寞死了?”
“所以玄霄师弟是舍不得我咯,小青天真聪明。”
“……莫听天青胡言乱语。”
“师弟害羞啦。”
“……罢了,若论胡言乱语,你也同天青不相上下……”
夙沧跟他戏耍的够了,也就重将注意力转回到沉静旁观的夙玉身上:“玉姐姐,你可在弟子房中安顿好了?要不要我过去帮你收拾?”
“啊,这就不劳师姐……”
夙琴听他们谈得投机,自知不便打扰,只好一面点数着头顶飞过的雀儿怔怔出神,一面在心底将夙玉、云天青、玄霄这三个名字翻来覆去默念了好几遍,仍是揣测不出其中玄机。眼前这三人聚首的情景她多半是在梦中还是哪里见过的,但那时所见的光景中……似乎并无她与夙沧?
那边厢云天青与夙沧已滔滔不绝向夙玉述说起了派中详细,玄霄有心提醒他们遣词注意分寸,却是被两人晾在一边半个字都插不进去,一气之下也就甩手不管,由得两台高音喇叭在那儿天花乱坠了。
“是这样的夙玉师妹,师父门下除了你我与玄霄师兄之外,还有大师兄玄震与师姐夙瑶。不过眼下他们都有事不在派中,日后总有机会碰面的。”
“对对,玄震师兄是个棱角分明的木头模样,脸上长年不带笑的。他人很敦厚,平时也常常照拂新上山的同门,就是性子闷了些没什么趣儿,你见过便懂。”
“夙瑶师姐可就难对付啦,夙玉你当心别行差踏错叫她瞧见了,保管你之后十二个时辰都不得清静。她的用心咱们都明白,但人也不必那么墨守成规……师兄你又瞪我干嘛,我没说错话啊。”
“……没什么。”
玄霄似是不屑同他相争一般转过了眼去,又带着些讥诮意味轻动眉端:“是该留心夙瑶。”
“师弟?”
夙沧本能地嗅出气氛不对,没多想便横插一脚拨转了话题,“对了小青天,夙瑶师姐和玄震师兄是上哪儿去了?需要劳动他二位出手的妖物可不多见啊。”
“喔,师父听闻一处名叫‘鬼车岭’的地方有山妖栖居,迄今有不少修仙者上山除妖,却都有去无回,便让师兄师姐一同去探探情况。同你很亲密那位玄靖师兄说是放心不下夙瑶师姐,就一同跟去了,师姐你不知道吗?”
“……静静师兄?!我还当他又是下山采掘矿石,生活玩家上前线是想怎样啊。别人不知他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么?一巴掌就给他拍地里了!”
夙沧对玄靖的个人英雄主义情怀很是不快,皱起眉毛无理取闹地抱怨了一阵,又忧心道:
“鬼车岭这地方我听过,据说山里鸟兽不生,邪门的很。掌门师伯也是心宽,三个人组队下高级本太吃紧了……要不我们开个小差偷偷飞去助阵吧,我是乡下人,翻山钻洞我在行啊。”
“胡闹。”玄霄摇头,“师父自有安排,无须你操心。”
“掌门信得过师兄师姐,我信不过静静啊,万一他有个三长两……师弟你去哪儿?别嫌我烦,我们乡下人就是话多,我还没说完呢。”
“听你说话也是多余。师父自有安排。”
玄霄不肯与她纠缠,闷着头只顾走。
夙沧穷追不舍地紧跟过去:“所以呢?你这是要去哪里?”
她个头甚是矮小,踮起脚来也只及玄霄耳侧,却是方便了她攒足唾沫星儿对着他耳孔定点轰炸。玄霄不胜其扰,终于在夙沧又一次将脸凑到自己耳边时出手如风,一把扯住她后领将她整个人捉猫似的提了起来。
“去找师父。”
他板着面孔咋了咋舌头,一时竟忘了这个动作极不文雅,很是有损仙风道骨的形象。
“请他安排你下山援助同门。”
“…………”
有那么半晌,素来口快的夙沧如同被施了禁锢咒一般大张着嘴纹丝不动,眼珠子不带打晃儿地定格在玄霄脸上并成了斗鸡。从旁看去,那画面很像是她正准备一口把玄霄的脑袋咬下来。
“师弟,”她将手放在他肩膀上,虚弱地细声道,“你对我真好,我受精了。”
“……那便受着吧。”
作者有话要说: 霄哥听见的当然是受惊。他是个正直的人——正直的人总是被占便宜。
下章开原创的鬼车岭副本,画风有点惊悚猎奇类似自闲山庄(……)我跟你们说沧沧会正经超过三秒你们怕不怕。
夙琴的记忆渐渐就要恢复了,之后她会成为有力的剧透er……她对夙玉的感情呢,可能就像很多天青粉那样的,复杂。至于夙琴梦见的故事,又到了“猜猜谁是谁”的解谜时间啦
PS:七夕快乐,虽然这卷氛围比较适合中元(x
☆、忽逢小树林,夹岸数百步
据太清真人的说法,在很久很久以前,鬼车岭还被那一带的居民称作“篁山”——或许当年山中是有过绿竹漪漪的。
为何改叫如今这个阴煞名字,已是好几代之前的事,就连生活在山麓地带的村民都记不清了。只晓得这山头从外面瞧瞧还好,若是往深里走上几步,先是兔子雀鸟之类的野物渐渐少了,很快便连草堆里的虫儿都消失殆尽,空气里没一点活物生息,暗沉沉的像灌了泥浆。山里草木又长得极为散漫,无数枝桠蜘蛛网一样遮天蔽日地伸展开来,风过时便一齐亮开了嗓门飒飒怪笑,总引得行人自觉不自觉地抬头仰望,走一趟倒能治好多年的颈椎病。
但尽管气氛阴森,鬼车岭却从未真有过行人失踪或遇难的传言。
——直到第一个修仙者上山“除妖”时为止。
“仔细想来,倒也没证据说这山中是妖怪作祟。”
玄靖将行囊向肩上提了提,紧跟在仗剑戒备的玄震、夙瑶两人身后说道。
“起初只是有人翻山时受了惊吓,便请了道士进山查看究竟……”
“之后那些道士便再也没回来过。这还不足以叫人警惕么?”
夙瑶怪嫌弃似的用眼角朝他撩过去,手上长剑握得更紧了。
“我没说不警惕啊。”玄靖忙分辩道,“只是这一遭与往日不同,咱们除了妖怪,或许还须提防其他东西……”
“噤声!”
走在前方的玄震忽然沉声开口,两人急忙都收了心思摆好架势。却见路边灌木一阵剧烈摇动,竟是个草履葛巾、肩头扛着老大一捆柴禾的精壮汉子钻了出来,看见眼前明晃晃两把长剑当即吓得大呼小叫:
“救命啊,山贼、强盗!杀人啦!!”
(……奇怪,这山中怎会有人居住?)
“大叔莫怕,我们不是贼人。”
玄靖不料自己一语成谶,话刚出口就遇上了“妖怪之外”的异事,立刻上前打起圆场。
一边玄震也回过神来,向那樵夫拱了拱手便一板一眼地询问道:“敢问这位先生……”
“啥子先生,俺是个粗人,你们别同俺讲这些规矩!倒是你们几个,细皮嫩肉的,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