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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儿一般,欲语还休的让人移不开眼地期待着他将要说来的话语。修挺的鼻梁在他棱角分明的颜上掩过一丝阳光斑驳的阴影,衬着他薄唇角儿上轻挽的笑意十分温和。一身月白素衫,合着身后的琴匣冒出肩头一点儿的墨色,清墨似水的气质如同刚刚从画里走出来一般的轻意流淌。落腰的长发比墨染了还要纯色,随意梳了个偏髻,月白色的发带垂到了身前,随着林中微风,一带发一缕墨地轻轻的晃着。
“不是……”
正在我微微迷思在他给我的极为温和的感觉里时,他仰看我的下颚敛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说着不是。
“你是秘术师?”我看不出这男子的深浅,猜测般的问他。
“算是吧。”男子仰头又看着我,没有了那丝轻微的疑惑,依旧笑得温和,玉雕般的颜颊迎着阳光,干净而澄澈。
“你,要小心。”
男子忽地莫名地说了一句,看我的眼光忽地转为甚是悲悯,我心底瞬时闪过一丝不痛快的感觉。
“为什么?”我咬了咬唇,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你会被山魅看作人类,被人类视为妖魔,被仙界所摒弃,被妖魔所排斥,不为鬼畜所纳,如此不为这个世界所认同,是很痛苦的。”
他收正了身,敛了所有的笑意,无悲无喜的看着我,如同看一个将死的事物一样。
他如此说到,我一时竟想不出如何去反驳他这些话语,毕竟,我也不知晓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我……是什么?”我听得出自己话音里一丝隐隐的颤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希冀他能给我一个答案。
“我说的,你信么?”他忽然泛起一丝奇怪的笑意,在他无悲无喜的颜上,甚是恕�
我心底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这个人似是能看透人心一般,径直逼迫我面对心底最深的疑虑。
“你这么问,难道不是想让我相信么,可是我为什么要相信呢,尽管我是想要相信你的。”我缓了缓心绪,轻笑着反衬着他。
“呵,倒是不笨。”男子反嗔了一笑,斜抬了抬眉,一幅觉得很是有趣的表情,勾起唇角道,“我还有事要办,就不同你饶舌了,总之,你保重便是。”
“你到底是谁?”我看他一幅急欲要走的模样,急急问道。
“此间相遇,也是机缘,若是有机会再遇,便来无往书院寻我罢。”
他边走边回着话,看似缓慢的步子一眨眼竟是消失在了密林的另一处,我望着那处光影暗落,心中亦是一片空落得紧,总觉得这人似梦似幻,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无往书院?”我喃喃道,连忙拿出方物志想要寻解答案,却不曾想上面浮现的并不是无往书院的解释,而依旧是万青山的一个述明。
“万青山,埂贯整个褚璐川南北线的山脉,起东北冰川之海,出西南巢冷湿地,扩东南肥沃之平陵野,进西北之晋漠北……”
察觉到小狐狸要睡醒了,我本是沿着字路轻滑的纤细修长玉指停顿在玉帛锦书漆墨的字体上,心底浮现的画面硬生生的被打碎了,只好平复那莫名出现的男子所带来的情绪,笑着偏头对着衮衮轻轻问了句,“无往书院是什么?”
“你又看迷糊了吧?哪里来的什么无往书院?方物志也不知晓的东西,我又怎会比它知晓的还多?”小狐狸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几个步子跳到我肩上,轻盈极了。
它看了看方物志上的字,懒洋洋道,“我看这是临近姬朝都郡邺城了,近日里邺城有热闹看,你可要去?”
“你怎么会知晓?”我斜睨了它一眼,看着它一脸笑得有些掩饰的表情就知道它肯定趁我休憩的时候又自个儿跑出去玩了。小狐狸是个闲不住的东西,若敢出去,定然也是确定我休憩的地方是安然无恙的,所以我也没打算深究,睨了它一眼也就算过了这事了。
“我上次来邺城的时候见过一个大美人儿,仔细算来,如今差不多到一年之期了,也不知她的约定有没有人解得了的,现下既然临近到了邺城,总想着去看上一看。”衮衮说着晃着它的小狐狸尾巴蹭了一下我的脖子,咕噜道,“那可真正的是美人儿,你要是见了肯定恨不得那张脸是长在你自己身上才好。”
“是么?你又不是人,干嘛要一张人的脸?”我笑着打趣衮衮,有时候真是觉得它的一些心思真是可爱的紧。
“你若是不去,我就一个人去了。”衮衮语气飘了起来,带着一丝嗔怪,“你不仅是个无趣的主儿,还是个不长没脑子的。哼,这邺城为姬朝都郡,人来人往,往息不绝,什么山魅精怪,妖魔散仙的都爱去凑个热闹,说不准会有你那师傅的消息呢。我这可全是为了你好,你爱去不去。”
“……”我被它一阵抢白,一时也无话可说,想起那莫名出现的男子,似乎是知道些什么,或许当真能如衮衮所言,能够在邺城找到些什么线索,总归比在这万青山里漫无目的的游荡要来的好。
“我若去了,要是惹得些山魅入城而闹,岂不是会徒惹事端,伤了人命?”山魅虽非万恶,但也不无手段,若我入城当真引得大批山魅前去现身纠缠,恐怕难为收拾。这是我下定决心前去邺城所最为担心的事。
“放心吧,邺城各路神仙妖魔居多,届时,恐怕你不出手,就有人先出手了。”衮衮眼珠子一转,古灵精怪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揣摩它那些看似玩笑的话语背后到底算计了多少心思。
不过我始终相信,它定然是不会算计到我身上的。
我怀着这种心绪看了它一眼,它却似浑不在意般瞥过了头,满腹委屈道,“我饿了。”
“你想着出去玩,就没想着怎么填饱自己的肚子么?”我笑出声来,有时候真是拿它跳跃的心思没有办法。
“我们抓鱼去吧!”衮衮一跳而起,满眼兴奋的飘在我眼前,跃跃欲走。
“好。”我抿唇应和了一声,祭出龙魂剑御剑随上了小狐狸就在我应声时就飘出去的身形。
邺城的主水源来自于万青山中的泗水河,这水流北起诸璐川极北的冰川之海,沿着万青山一路南下,于中部东出姬朝境地,分支入东海而走。邺城人为了取水,于万青山中便开始引渠,蜿蜒数百里之遥,直接引入城中,不仅解决了城中数十万人的引水问题,更是就此而在皇城外围四周造就了护城河,亦因此而取名曰为泗水河。
万青山中的泗水清源清浅而凉,其中生了一种无骨白鱼,食用起来甚是美味,衮衮极为爱之。我随不用食用这些来固养生息,但口腹之欲所在,亦是舍不得此种美味,故而小狐狸时常拉着我去觅食,我也是依性而去的。
师傅常说,本性所在,不应抑,不应滥,当则其有,当其所在,依性而为,是为本心。故,我在此此间,多有情绪波折,也都是随性而来,随性而去,任由本性生灭,并不为抑。只是依旧少言少语,除非被小狐狸闹得烦了,才会逮着机会反衬它几句。其实,看着它这般在我身边闹腾的模样,我总会想起我在师傅身边的时候,也是这般无顾无忌,嬉闹非常,师傅自来由着我闹,也总是温和地替我收拾着或是散乱的衣衫,或是打发前来告状的巨兽枯骨。故而,我对着这样的小狐狸,任由它再怎么闹腾,都生不起气来,反是时常心底泛滥起特别的温软之感。
我想护着它,让它永远都这样无忧无虑的,一直这样就好。
我第一次有了这种保护他人的想法,心中却是难过。
因为,我最为想保护的人,已经不在我身边了。
不过多时,便到了泗水河边,我却陡然停驻了身形,因为我察觉了龙魂剑由轻及重的发出颤抖,我忙将衮衮从肩上揽到了怀中,身形落在一颗巨树枝杈之上,将龙魂剑握在手中,看着它发出低低的呜咽般的龙息咆哮,挣扎着身子想要飞出去。
我紧紧握住了龙魂剑,心底随着它这般剧烈的颤动也开始砰砰直跳,一种特别的想法慢慢浮起在我的脑海里。
我觉得呼吸也紧了,身子也热了,急不可待地探查到龙魂剑想要飞去的方向,运起灵机放远了目光可达之地。
“你怎么了?”
我听到小狐狸的话语,却无法抽出神思来回应它,我只知道,这个世间,只有龙魂剑与师傅最为亲近,它生出这般反应,定然是与师傅脱不了干系。
我极目望去,就看到了我们惯常抓鱼的泗水河边蹲着一个掬掌饮水的蓝衣少年。
我几乎是立即咬紧了唇,血气弥漫在我齿间,极力压制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师傅是一具人类模样的枯骨,并不是这般样子。
可是龙魂剑的反应又是如此真切,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少年不过十七八岁,他饮了几口,似是发觉什么一般,整个人便如同豹子一般紧绷了起来。
他猛地抬起眼,剑眉星目里满是紧锐的杀气,掬水的手掌不知何时暗扣了一把短匕,缓慢警惕地站起来的身形在靛蓝短打衣袍之下,更衬得他愈发精瘦而有力。挽了的袖刚好到了肘尖,衣领翻出几寸歪斜,露出里面打底的白色。墨发长系于后做了一个高髻,蓝色发带顺过了肩头,尾梢静静贴在了胸前,原该几分肆意风流的意味,此刻却别有一分刚毅的意思。足蹬的快底薄靴在暗自拿捏的退步之下,已经控制到了离清流溪边三丈外的一颗数人围抱的树干之下,全然一幅迎敌之姿。
“一!”少年短叱的音节随即撞出了清脆的交击声,只看他短匕出锋,快准狠地挡住了左上方扑下来的一方黑影,那人一身黑衣蒙面,手中短杖挂幡,布满了奇怪的符文。在两者兵器交击的瞬间,沉睡的符文像蛇一般活了起来,扭动着奇怪的曲线,涌动着黑色的暗芒,如同噬蚁蔓延,数息之下就过了少年持着短匕的手腕,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少年的手臂,直往心口钻。
少年眼中一暗,短匕腕间忽然发出天青色的芒来,那芒纯净而温润,看似无害,却陡然炸出猛烈的光来,耀眼的光芒之下,可以看见扑到少年周围的并不只有一人,前后左右乃至头顶各有一黑衣人,皆是手中自持不一般的符文兵器,凶狠异常地扑向少年。
“二三四!”芒色耀眼,瞬炸瞬开,五条人影忽闪而进,就听少年口中铿锵数字,三字连节,数声连撞,奇怪的符文涌暗之色如同挣扎般在芒色里面扭动了几隙的空间,便萎靡消失。
“五……”这字音节在少年口中玩味悠长,天青的芒色也清晰消弭,只看背倚大树的少年,短匕左手在握,暗垂腿侧,右手捏着一蒙面黑衣人的颈项将他提起,青筋在他臂上蜿蜒尽显,足见力道之盛。
少年的脚边,四名黑衣人被自己的符文兵器穿过手掌定在地上,那些令人觉得恶心的符文仍旧涌动不休,顺着被钉穿的手掌噬脉而走,在少年将手中黑衣人扔出去的时间,那些符文已经把那四名黑衣人吞噬得尸骨不存。符文暗芒闪烁,散发着犹如饱食之后,轻轻舔过唇角的感觉。
“嘁!还是这么恶心。”少年收回手,眼底充满了厌恶,转身欲走,忽然一股大力破空而来,他双臂立时横格,护住来向,在触及温热的感觉时,指骨立时变爪,将来物扣下,旋转腰身后踏一步,终是止住了这股冲击力。
一抓而放,少年已经知道手中扣下的是那个被自己扔出去的第五名黑衣人。原本是要将他撞上方才就被自己拍飞钉在一颗大树上的符文兵器上的,而此刻那里却是生生站了一个人,一个同样是黑衣蒙面的人,不过单从气场上看,这名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人的秘术等级显然比先前的五人更高。
“慕公子,这里已经是邺城城外了,你确定,还要往前走么?”
后来出现的黑衣人音色喑哑,古怪难听,便是听在我耳中,也倍觉难受。只看他的长袍垂地,袖拢身侧,除了一双浑浊的眼外几乎看不到其它肤色,似是飘浮一般慢悠悠地靠近着被他称作慕公子的蓝衣少年。
少年将手中的黑衣人扔回到了来人脚下,瞳色里既是坚定又是嘲弄,“追杀了我一路,此时,再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晚了?”短匕再次暗扣着力,嘲弄褪去,眸底是待机勃发的紧锐,“姬家的秘术师难道就这些本事么?”
“慕清,你不过仰仗了一把能够吸收任何秘术的短剑而已,小看姬家的后果,不仅仅是用命来承担的。”
黑衣人喑哑难听的音色夹杂着莫名的悲悯,让我再度生出不舒服的感觉来,忍不住的就想要出手。
就看被唤作慕清的少年猛地抬头,盯着不知何时欺近到他头顶方寸之外的黑衣人,毫不退缩道,“卿志门,我会亲手拿回来,然后一寸一寸地剐了那个老头子!”
“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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