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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看你自己,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这么做了。”空十方冷笑地咧开了嘴,洁白的牙齿露出渗人的寒光。
我这时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的身体上莹润了一圈幽白的蓝色。
幽蓝源并不是发自于我的身体,而是出自于我右臂伤口之上轻轻幽浮的五条透明的三尺来许的龙形魂兽。
冥魂兽。
我在明老七的伤口上见过。
五条龙形魂兽舔舐着我的伤口,伤口的刺痛感觉被冰凉温和而替代,一寸一寸地生出新的肌肤来,背后的灼痛感也同样是这种感觉。我仰着颈项往后看,两条丈许长的龙形魂兽躯体缓缓蠕动着,显然是在治疗我后背的伤口。
我闭上了眼,心底悠长一叹,不禁思及,难道我是和明老七一般的冥道之人么?
“你还真是活得糊涂。”空十方的声音如同从时光的另一头传来,让我在这虚无的无法停靠的泥泞里有了一可想见的抵达之处。
“到底,是怎么回事?”
卷一贪字卷之第二十六章:猎杀
“冥道是困兽之战后,神兽统领为了保护所剩余的神兽,而运用一切力量使其脱离太皓执掌之界,也就是所谓的六界秩序掌控。它们剥离肉身,化作没有实体的魂兽之态。不受生老病死轮回等一切限制,保留了部分在世所拥有的力量。”明老七冷漠而怜悯地看着我解释道,“冥道之人,则是魂兽以人类形态存之。真正的魂兽是不具备人类形态的,但凡有凡体肉胎的冥道之人,要么是借用凡人的身体,要么就是神兽和人类繁衍的以人类之身存在的半神之辈所化,不管是那种形态,比起魂兽,六界都更为惧怕冥道之人,惧怕着他们的半神之身。只因为,真正的神,是被半神所驱逐的。所以,露出你的真身给我瞧瞧罢!”
他落话间就是一声长啸,五指一握,五头白色魂兽嘶吼着向我扑将过来。
“化身!”
虽不知这冥魂兽到底是何种存在,与我的身体到底有什么关系,但是眼下已容不得细想,他们的治疗让我的伤口迅速愈合,放佛从未受伤一般地重新聚起了灵机。
化身之术是以魂兽附体,魂兽和自身的灵机融合无间,从而迸发出更为强大的力量。
在破坏朱雀门结界的时候我用过一次,此间再度祭出,黑炎已是汲取了方才炎火里的灵机,一化身,就觉得灵机比以前更为充沛。
黑炎的冥火在我的身体表面灼灼而起,双翅透过我的肩胛伸展出去,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巨大的炎火魅舞,窸窣地掉下些散落的炎火碎光来,沾地不灭。
我在炎火中直起身来,抬了抬右手臂,上面的伤口已经痊愈,恍若新生,浮光掠影的龙影魂兽安静的面容幽幽荡荡地,很是服帖的样子。
猛地,它们的面容忽地狰狞一变,獠牙生出,嘶啸声现,身形暴涨,瞬间拖曳出了数丈的身子,一溜了颊边腮颊的麟须摆尾就冲向了魂兽的面前,獠牙巨口地扑咬下去。
七条龙形魂兽和五头魂兽斗在了一处,各处里的嘶吼声混淆在一起,分外让人觉得耳际恕�
我没有想到冥魂兽竟也有战斗之力,但眼下与魂兽斗与一处,确实也与我少了些难缠。指尖一握,黑色炎火当拳簇起,卷起爆裂般的灵机往空十方击去。
一片纠缠的白光幽蓝后面,空十方冷嗤一笑,五指张开接住了这一团幽冥之火。幽冥之火并没有我如期的沾身即窜冽出吞噬灼人的势态,反是被他当拳一握高举而起,聚集一道更为强大的灵机劈天砸了回来。
“竟能做到融合魂兽的身子,真是令人期待啊。”空十方身形随动,指尖印诀变化,纤细惊白的灵机恍若丝线牵系着什么东西兜了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好像我一直在问这句话,可是,没有人回答我。
炎翅一动,我窜天而起,避开了空十方反手而来的灵机,仰头往上御行疾走,不想头顶光芒洒下,封固的结界阶梯一般地间隔数丈出现了四层界面,每一层界面阶梯之上,傲视而立的是一名长发白衣的少女,乌墨的瞳子冰冷和着唇角的无绪,看上去就像是木娃娃一般毫无生气。齐平的刘海遮住了额头,精致的鼻头上一点诡异的符文,四人乍看上去一般无二,露出的气息却是隐约各有所异,只是令我惊异的却不是这些,而是她们的面容。
是,苏浅的脸。
这结界的封固之力,不下于朱雀门的强大,更何况一连布了四道,空十方简直强大得令人惊惧!
他站在被灵机撞出的巨大凹槽里,衣袂在灵机的涌动下翻飞不已,长发逆舞间他薄唇噙着的笑意更加讥诮不屑,“但凡秘术师皆以融合魂兽之身为最终目标,可凡人之身终究有限,突破不了极限,即便是冥道之身,亦同样……难成大器!”
“她们……都是傀巫?”空十方的话使我想起了秦时欢对苏浅的介绍,不禁轻问出了声。
空十方听得我说出傀巫二字,捉摸不定的灵机之身杀气迸现,一直高傲不屑的俊颜眸色亦是杀气凛凛地死扣住了我的眼,森然道,“你……怎会知……她们,是……傀巫!”
空十方出现的杀气里有着不容染指的控制欲望,这让我心底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苏浅是秦时欢救下的,我是没有资格去置喙些什么的。
抿唇不言,我并指如剑,灵机形成一道无形气剑,双翼一震,临空向空十方劈了下去。
“虽然是比试,但我对那什么地势卷也没什么兴趣,你既然要送死,我也不必看那什么院主的面子!”空十方冷冽见狠,左脚微微前错一步,形成了一个不前不后的站位,掌间指尖印诀拇指尾指虚蜷,当横身前一划,灵机扑面而来,放佛要把人撕裂一般。
我忙撤回灵机,双翼翻转护在身前,幽冥之火趁机化作一道巨大的黑色巨剑劈头砸向空十方的头顶。
“你就这么小看我!”空十方的声音里有着隐忍的怒气和煞气。
眼前的双翼被一道灵机生生扯开,使得我毫无防护地直面上了空十方被愤怒扭曲的眼。
单掌握住了黑炎巨剑,幽冥之火顺着他的指尖弥漫了全身,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只余了那一双愤怒极了的眼。
他脚下所在,是一张巨大的脸型秘术之阵的眼眉中心,灵机透过脸型结界源源不绝地漫涌出来,掀起他的衣袂长发。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一朵黑魅妖莲,盛放着眼底里的愤怒。
那张脸,是与四名傀巫一般无二的苏浅之脸。
冷漠无绪的让人心惊。
他到底在愤怒着什么?
“就这么不屑于与我一战么?最后的,神……之……子!”空十方狰狞地咧开了唇线,黑炎顺着他的脚尖一点一点地融入了地面的脸型秘术之阵的符文纹络里,像是被什么力量吞噬一般地融化消失。
黑炎的翅膀上忽地一沉,四名奇怪的傀巫分别落在了巨大的炎翅之上,爪下紧扣着翅膀边缘,张开嘴就咬了上去。
我几乎可以感觉到她们齿间的那种尖锐的撕裂感,身体里本已融合的黑炎也似被这撕裂强行抽离一般,生生剥离的疼痛感撑裂在了每一寸肌肤之上,我痛楚极了。感觉被抽离的灵机顺着空十方的指尖,滑过他的身体,最终被汲取进了脸型的阵法纹络里。
灵机的迅速流失,我再也控制不住黑炎的融合,索性释放了黑炎,摆脱了这种痛楚的挣扎。
黑炎一声嘶啸地挣出了我的身体,立即扑向了空十方,不想仍盘踞在它身上的四名傀巫灵机乍起,强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将它撞到了顶上的第一层结界面上。束缚之力的太过强大,任凭它如何挣扎,都只能像是被钉在了上面一样,除了嘶鸣,任何反应也都做不及了。
我被束缚灵机牢牢缚在半空,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拨开成了一个大字,这种被一览无余的姿态让我分外难堪,不甘地蹬着空十方缓慢而动似是在抚摸着什么一般的甲套指尖,咬牙怒道,“神之子什么的,我不知晓,你给我放开黑炎!”
“呵呵……哈哈……哈哈哈……”汲取完身上残余黑色炎火后的空十方一身黑白翻飞,由下衬射的阵法之光让他渡了一层逆光,眼眸在笑意晃动之下更加阴狠张狂,“到了这般自身难保的地步,还在意着些许不成器的畜生,简直可笑。”
“这样的身体,予了你,真是浪费啊。”空十方眯了眯眼,单掌抚摸的动作微微扣了扣,我顿时发出一声轻哼。
隔空被这只手抚在我的身体上,避开了龙魂甲的真实触摸引起了我淡淡的颤栗,身体里泛起奇怪的感觉令我发出了羞耻的声音。
咬牙压住了这种羞恼的感觉,我怒喝道,“拿开你的脏手!”
“不拿开,又能奈我何?”
空十方阴测测的笑意里有着轻佻,指尖缓慢地一顿,停在了胸腹间,轻轻地画着圈,酥麻的感觉几乎令我又要颤栗出声,咬牙间就看他指尖锋锐猛地往前一探,尖锐地疼痛立时让我咬不住声音,闷哼着倒吸了口浊气紧闭上了眼。
“恐怕你这连自己都不知晓是谁的愚蠢之物,也不知晓这副身体曾经是多么的耀眼夺目,嗜血好杀罢。”空十方摊着惋惜的轻息,指尖又是一勾,沾染着血渍的指尖在龙形魂兽不甘的嘶吼里贴着我的胸腹蜿蜒而上,滑过我的肌肤,最终停在了狐狸面具的唇角,轻而漫视的动作描摹着唇线,血气渗透到了我的齿间,像是有着自主意识一样,蛇一般地往更深里窜去。
“怎么样,这血液的滋味如何?这可是多少修行之人,甚至是魂兽都梦寐以求的东西呢。”
空十方指尖似是感觉到了我轻微的颤栗,滑下长指,扣住我的颈项,一单食指贴在了面具边缘,轻撩而动,有着随时掀去我面具意味。
我忿恨厌恶地瞪着他,身体不知怎地就热了起来,一股灼热滚烫地顺着血液的侵入缓慢地流淌过了我身体里的每个角落,很快地形成了燎原之势。
我熱极了,像是烧了起来,急切地想要找一个出口,本是紧闭的眼却浮现了一幕慕鲜血飞溅的画面。
我看不清那些是什么东西,只觉得自己手中的长剑不断地劈杀砍刺,粘稠的殷红溅了我一身,顺着我灼热的面颊滑下,才感觉有了那么一丝沁凉,忍不住地想要更多这种凉意驱散这股灼热,我舔了舔滑下嘴角的液体,腥气变得甘甜甚至是美味。这种感觉让我升起阵阵颤栗的兴奋。
“呵……呵……”我听见自己在笑,喉咙里发出贪嗜的吞咽咕噜声。
是我,却分明又不是我。
神之子?这副……身体……我到底是谁?
迷蒙间,重重血雾里,一只甲套指尖的锋锐放大了无数倍扣在我的脸上,空十方的声音透过深重的血污响在耳际,“就让我看看,这万古洪荒里最为令人惊怕的强大存在,到底是何等模样罢!”
我猛地睁开眼!
察觉面具边缘一指冰凉灵机甚强地钻入,想要撕开我一直想取而又取不下的狐狸面具!
我一把握住了那只手!
不该是他!
不该由这令人讨厌厌恶的人揭开!
“呵!这算是露出了真本事么?”空十方近在咫尺的脸,冷嗤地狞笑,意味深长地看着被我擒住的手。我厌恶他,灵机控制不住地涌出,大力地将他远远地扔了出去。
空十方灵巧地一个后翻身,稳稳落在九尾狐狸的背上,一直背负身后的左手终于显了出来,按着右手腕轻轻地揉着,自上而下地俯视着我。
我站在有着苏浅脸像的秘术方阵里,不置信地抬起了双手,盯着上面再为熟悉不过的掌心纹络,忍着心头急不可耐地想要撕碎一切的灼热感觉,仔细地想要分辨这到底是怎回事?
分明,我是被空十方抽离了所有的灵机,被他控制得死死的,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般模样?
是了,空十方刺穿了我的胸腹,沾血的指尖碰触到了我的嘴唇,鲜血沁了进去,然后我身体就升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见到了一些奇怪的画面,再缓过来时,自己就脱离了空十方的禁锢,甚至是抓住了他真实的手腕,将他反扔了出去。
这,难道就是他口中的,这副身体本该具有的力量么?
“我,是谁?”
我低头看着刺穿的位置,已经痊愈,血渍犹在,已经干涸。
是冥魂兽治疗的么?
我抬头去看和五首争斗的冥魂兽,就发现本该斗作一团的魂兽们,此刻一并静立着身形,掩饰不住怒气地瞠目蹬着我,獠牙呲咧着,散发着想要把我撕裂的气息。
一直温顺温顾的龙形冥魂兽亦是一样,眼中的恨意如同一把锋利的锐刃,恨不得将我撕裂撕碎!
甚至,与我百般亲近的黑炎也是一般无二地想要我死地狠狠瞪着我。
为什么会这样,我,到底是谁?
“啧啧!到底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