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腿酥洳痪褪钦獾闱鹇穑浚 �
曾国荃这样说,不是因他的智慧不能理解老哥的谆谆教导,而是因当时战场形势紧迫,他要先解决战场问题,才有时间去琢磨官场问题。
围困天京城已三月有余,但天京城里如同坟墓,毫无动静。除了城墙上飘动的旗帜和夜晚点起的火把外,曾国荃根本意识不到里面还有人。
按曾国藩的预想,三月之后,天京城里就该缺粮。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曾国藩预想错了。其实,天京城里早已缺粮,李秀成和太平天国的支柱洪仁敕缴璺杩喾芏罚谝滤跏场:槿诗甚至计划要李秀成出城去找粮食,李秀成认为这不现实,如今天京城外的世界已不是从前那样,天京城外的敌人如四面的洪水般正向这里涌来。他唯一的梦想就是,逼迫曾国荃进攻,消耗湘军的力量。所以,整个天京城是在硬撑。
曾国荃极力说服老哥:“夜长梦多,还是打吧,至少应该把天京城外敌人的防御摧毁啊。”
曾国藩在棋盘前冥思许久,终于吐出了四个字:“那就打吧。”
得到老哥的支持后,曾国荃一夜之间就做出作战计划,第一目标就是天京城南门外的九座堡垒。战斗非常顺利,湘军很快就拔除了这九座堡垒,把堡垒内的太平军驱进了天京城。这一轻而易举的胜利搞得曾国荃有点神经兮兮,摸着自己即将痊愈的脸,总感觉这是敌人的奸计。
他不知道的是,天京城南门九座堡垒早已缺粮多日,人心涣散到极致,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崩溃。面对曾国荃的猛烈进攻,他们几乎是乐不可支地跑进天京城。
1863年6月底,湘军水军对天京城西面江面要隘九洑洲发动强力打击,九洑洲瞬间陷落,在此之前,还有可怜兮兮的物资通过这里进入天京城,如今,天京城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曾国藩不容太平军有任何反击的机会,在得知曾国荃围住天京城南门和切断西门与外界的联系后,立即派鲍超渡江围攻天京城北门神策门,如果成功,天京城的末日就会进入倒计时。
洪秀全慌忙在天京城里作法,焚香祷告请上帝拯救他们。上帝显灵了:鲍超正在全力奋战时,突然军中瘟疫大起,他的兵团战斗力锐减。对曾国藩而言,可谓祸不单行,鲍超军中瘟疫大起时,又传来安徽北部和江西太平军大举反攻的消息。
曾国藩只好把鲍超调走,又调走了之前赶来围攻天京的几支湘军,曾国荃才高兴不久,又回到原点:重新孤军奋战。
然而和当年大大的不同,曾国荃在短时间内就招募了四万人,当他重新开始对天京城发动紧锁行动时,人数已达五万。
1864年春节时,天京城仍和从前一样死气沉沉,曾国荃却隐约预料到,长毛匪将有大行动。果然,刚过了正月,李秀成突然从北门杀出,直奔驻扎在那里的湘军。曾国荃明白,李秀成是想打通通往西方的道路。他下令反击,双方在进行了一场惨烈的野战后,李秀成狼狈地逃回天京城。
曾国荃借着这一胜利和敌人失败后的沮丧,同时在天京城东、北两门外发动凌厉的进攻,上帝这次没有再保佑洪秀全,天京城东、北门外的防御全线崩溃,曾国荃用了两年多时间,终于完成了对天京城的全部围困。
这是重大胜利,至少所有人都听到了胜利的前奏。
但曾国荃并不满足,或者说还有些失落。就在他对天京城完成合围前,李鸿章的淮军成功进入太平军占据多年的苏州,左宗棠锦上添花,攻占了杭州。两人所用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曾国荃痛苦地对老哥说,看看人家的效率啊。
曾国藩去信安慰他,只有一句话:“不可着急,不必攻坚,一切小心行事,只在‘稳慎’二字上用心。”
李秀成怕的就是敌人“稳慎”,对方万般小心,你就无隙可乘。当他看向天京城的坚固城墙时,并未感到一丝安全。相反,他觉得这是个监狱、死气沉沉的牢笼,特别是看到半死不活的洪秀全时,这种低落情绪更为严重。
洪秀全用只属于他自己的苍老声音正和他谈话,内容自然是灰暗的。
“他们把天京围死了?”洪秀全问。
李秀成回答:“是,天京现在成了死城。”
“不会死的,清妖围困过多少次,你知道吗?我都记不清楚了,但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什么江南大营、江北大营,全是纸魔鬼,不堪一击。”
“这此和从前不同。从前,敌人在城外防御之外,现在就在城墙外面。”
洪秀全半天没有说话,李秀成看到他眼里突然放出温暖的光来,然后听到仿佛从天外传来的声音:“朕有上帝、耶稣保佑,朕不怕!”
李秀成讶然,其实他听过无数次这种话,只是今天,这种话有了别样的味道。据他所知,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时,神情与话语和今日的洪秀全极为相似。
洪秀全看到他在发呆,神秘兮兮地向他招手,像是上帝在召唤迷途之人:“你凑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李秀成小心翼翼地凑到洪秀全面前。
“再近点!”洪秀全语气中带上了消逝多时的威严。
李秀成把耳朵贴近了洪秀全的嘴。他听到了仿佛从地底传来的史前怪兽的声音:“我不相信你们任何人!”
李秀成惊骇万分,慌忙跪倒,却不知说什么。
“你起来!”洪秀全微微闭上眼,回想往事,这往事先进入他的脑海,然后从他的口里流出,“当初和一群兄弟扯旗造反,他们都说要辅佐我直到去见上帝。我封他们为王,毫不吝啬。可惜,南王冯云山和西王萧朝贵还没打到天京就死了,没有福气。东王杨秀清是个人渣,我说自己是耶稣的弟弟,他就装神弄鬼说自己是耶稣。这种人野心勃勃,想要取我而代之,我岂能容他?他不是好鸟,北王韦昌辉更不是,石达开也是混账,带走了几十万人马啊。并肩作战的兄弟都靠不住,何况是你们这些人?!”
李秀成断定,洪秀全还没有疯,但离疯不远了。他对洪秀全可是忠心耿耿,太平天国的后半截,全靠他和陈玉成在苦苦支撑。他为这个狗屁天国贡献了一切,得到的却是洪秀全的不信任。
这让他苦不堪言,心情极度沮丧。但责任心仍让他死心塌地为洪秀全着想,为这个大厦即将倾倒的天国着想。在洪秀全发了一顿回忆牢骚后,他鼓足勇气,向洪秀全献出当时唯一的完美计策:撤出天京转入江西,和分散在各处的太平军会合,才可重整旗鼓。
洪秀全两眼冒出令人悚惧的火来,他咆哮道:“朕奉上帝圣旨、天兄耶稣圣旨下凡,作天下万国独一真主,何惧之有?不用尔奏,政事不用尔理,尔欲出外去,欲在京,随你便。朕铁桶江山,你不扶,自有人扶。你说我没有兵,我的兵多过长江之水,何惧曾妖(曾国藩)!”
李秀成跪在地上,纹丝不动。他做出正确判断:洪秀全离疯越来越近了。还是使命感和高度责任心,让李秀成决心想方设法保住天京。
难度太大,首先就是吃的问题。天京城断粮多日,纵是洪秀全的宫廷里也已无隔夜粮。洪秀全给他解了这道难题,他说:“甘露可以养生。”
李秀成没听明白,洪秀全鄙夷地看着他说:“就是你们凡人所谓的野草。”
他妈的,人又不是牛,怎么能吃草?上帝好像从未说过甘露就是野草啊。
洪秀全发现了李秀成的疑虑,不禁恼火。他穿起龙袍,跑到宫外,在荒地上抓了一把草,塞进嘴里拼命地咀嚼,那动作和一头牛吃草没有区别。
李秀成和护卫们看着天王吃草时坚定无畏的样子,大为震动。由于口里被草填满,洪秀全只能“呜呜咽咽”地招呼他们,意为,来吃,真的好解饿啊!
李秀成无奈,只好陪洪秀全吃草,紧接着,他在洪秀全的命令下,把吃草推向整个天京城。洪秀全以身作则,吃得最多。有一天,他和李秀成正在谈事,突然感觉眼冒金星,他大叫一声:“上帝来啦。”然后一个跟头从椅子上倒下来,由于事出突然,身边正在吃草的护卫们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把他扶回椅子,又去找医生。
医生来后,大致看了下,做出正确诊断:“中毒,需要马上进行抢救。”
洪秀全从朦胧中醒来,摇头说:“不必医治,我不相信中医,我有上帝保佑,死不了。”
其态度之坚决,李秀成也无可奈何。洪秀全自信奉他心目中的上帝后,有病从不医治,任病自好。大概是他从前得的病都不重,所以每次都会痊愈。越是如此,他越坚信上帝的力量。而这次,上帝的力量不见了,他中毒太深,在生命最后的光阴中,他成了个货真价实的病夫。
连天王都中毒了,天京城的百姓自然不会继续吃草。李秀成只好让士兵在城里空地种植谷物,但谷物不是今天种明天就能吃的,所以粮食问题仍然是严重问题。
天京城内大约有三十万人,部队有十万人,李秀成为了缓解粮食压力,陆续把城内的妇孺放出城。
这是很妙的一招,曾国藩如果不给这些人吃的,或者说杀掉她们,就会陷入“不仁不义”的舆论中。
曾国荃硬着头皮接纳这些妇孺,并把消息告诉曾国藩。曾国藩教训他,“慈不带兵,你把粮食给了这些人,士兵们怎么办。这是敌人的诡计,今后贼巢再向外放人,必须竭尽全力将他们驱赶回去,让敌人养活他们。如果驱赶不进城,就全部杀掉。总之,你不能再把粮食浪费在叛军的子民身上。”
很多人都觉得曾国藩过于残酷,其实对当时曾国荃兵团的情况做大致了解,就可知,曾国藩做了正确的事。
曾国荃虽然在围困别人,可他的粮食供应也出现了危机。
粮道虽然畅通,却没有粮食运来。多年的战争已让天京城周边地区残破凋敝,颗粒难见。曾国荃一直向老哥要粮,曾国藩也毫无办法,因为安庆城也没有余粮,左宗棠、李鸿章虽然在战场上大获全胜,谈到粮食,也只能愁眉不展。
曾国荃隐约感觉到天京城里的太平军比他要幸福,1864年三月底,天京城外的曾国荃和安庆城的曾国藩同时做了个梦,梦境非常相似。兄弟二人都在爬山,爬到顶峰时,见已无路,回头看,来时的路被瞬间成长起来的野草覆盖。曾国荃黯然神伤,曾国藩却默默不语。
两人互相通信,诉说梦境。做弟弟的难过地说:“这个梦我前一年好像经历过,恐不祥之兆。”
做哥哥的说,我先前还认为这是不吉的,听你这么一说,我认为它大吉大利。你看你现在,不是正走在成功的路上吗?如果去年的梦是不祥的,你怎么可能走到今天?
曾国荃丝毫未觉得这是吉梦,他百无聊赖地走上士兵建造的木制高塔,俯瞰天京城,景象让他吃了一惊。天京城北面隐约能见到一片生气盎然,那是谷物的幼苗在茁壮成长。
他险些从高塔上摔下来,在一次主题重复了无数次的无聊军事会议上,他不无忧虑地说:“从前,咱们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现在,咱们仍然想进去,可城里的人已不想出来了。他们竟然就在城里创造了一个崭新的天地!”
伴随他这种消极情绪而来的是中央政府的催促,慈禧和奕訢一致认为,曾国荃在天京城下的时间过于漫长,盘古开天地才用了多久?去问问洪秀全,上帝创造世界也才用了几天。你在城下到底做什么呢?你不行,有人行啊,可以让李鸿章去支援你。
曾国荃不知该如何回应中央政府,他征求老哥的意见。曾国藩告诉他:“让人支援你吧。我知道你一直想独占收复金陵(天京)的功劳,可现在的情况不容你如此。”
曾国荃沉闷地回答老哥:“从前最艰难时,我未用他人一兵一卒;如今只剩最后一步,我若用了,岂不是大傻子吗?!”
曾国藩用儒家思想劝他:“人又何必占天下第一美名?你没有在中央政府做过官,你不知道政治的残酷。若人家说你把个人野心置于大清江山之上,你如何回答?”
曾国荃悚然,这个问题岂止是能否回答的问题,简直是人头保与不保的问题,他没有再给曾国藩回信。曾国藩却对请人支援的事犹豫起来,尤其是当他抵达天京城下,看到曾国荃因多日的战事而苍老,因无限的惆怅而孤单影只,不禁泪流满面。
这只是消极的一方面,曾国藩意识到此时不是寻愁觅恨之时。他敞开胸怀,视察老弟的围城工事。
曾国荃建造的围城工事让曾国藩眼前大亮,情绪极为激动。
曾国荃所带的这支湘军,勤奋上进,能吃大苦耐大劳。它们围绕着天京城修筑了一道周长达数公里的壁垒,中间又穿插着一百多个营垒。每个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