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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则置若罔闻,从不提及,迟之许久才突然翻起老账来。大家不妨想想,还有什么,是皇上始终隐忍,未曾说出的呢?
不久之后皇上又说:
朕御极之初,尝意至十三年时,国家必有拂意之事……由今思之,此番用兵,非为金川,直为讷亲、张广泗居心不良,使之败露……讷亲专图安逸,视士卒之捐躯效命,漠不动心,得罪鬼神。是以不待他人攻发而自行发露耳。朕思及此,不觉悚然。
最后,终于把讷亲处死。
数十年后,嘉庆皇帝东巡返途,几位休致大臣迎驾夷齐庙,皇帝对前任军机章京吴熊光曰:“汝苏州人,朕少扈蹕过之,其风景诚无匹。”吴熊光对曰:苏州虎丘“实一坟堆之大者!城中河道逼仄,粪船拥挤,何足言风景?”
《清史稿·吴熊光传》曰:其“坟堆”、“粪船”两语,即引述故相讷亲奏疏所言。如此看来,讷亲对南巡的态度,岂不可疑?
可见讷亲说不定早就得罪了皇上,甚至可谓其已蹈“取死之道”。面对金川的战事,讷亲和后来的傅恒不一样,他并非是主动要求“上前线”的。其间还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我们就不好猜测了。
关于吴熊光,还要多说几句。乾隆皇帝后来在《知过论》中承认:认为南巡无过,“实自欺也”。在《南巡记》中又告诫他的继承人,对南巡之事要慎重,扈从官兵须守法,地方大吏要奉公,江浙人民才能欢迎,“一有不如此,未可言南巡”。在其退位后,曾对军机章京吴熊光说:“朕临御六十年,并无失德。惟六次南巡,劳民伤财,实为作无益害有益。将来皇帝南巡,而汝不阻止,必无以对朕!”事隔多年,吴熊光谏阻仁宗南巡时,即说出这一番话,最后说:“仁圣之所悔,言犹在耳。”《清史稿·吴熊光传》曰,“同列皆震悚,壮其敢言”(参见萧一山:《清代通史》,第76页)。
乾隆四十九年,乾隆皇帝撰写了《南巡记》,把“西师”和“南巡”作为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件大事(“予临御五十年,凡举二大事,一曰西师,一曰南巡”)。如此看来,这种说法就不无可疑。由于种种原因,近年以来,“南巡”与“西师”一起受到史学界的重视,这并非没有道理,但也难免其“国家主义历史学”之讥。
至于讷亲的“悲剧”都是些什么,他到底何时、因为什么开罪了皇上,我并没有给予归纳总结——这大约也符合传统史书的写法——大家尽可细细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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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近世史家萧一山曰:康熙南巡,为治黄河,而乾隆南服无事,徒以数千百万之库帑,反复于海宁石塘之兴筑,于益何有?乾隆时,黄河漫口于苏豫凡二十次,未闻弘历曾亲至其地,相度形势。乃幸苏杭,观海潮,铺陈辉张,循旧踵新,是知其意不在此而在彼也。《清代通史》卷中,第72页。
(2) 萧一山:《清代通史》,卷2,第74~76页;据说,庚子时两宫西逃,至太原,住跸府署一切供应,均系乾隆巡幸五台旧物,慈禧太后谓为宫中所未有。
(3) 《郎潜纪闻初笔》卷10《程文恭公奏止巡幸湖州》。
(4) 参见萧一山:《清代通史》,第76页;梁章钜:《浪迹丛谈》卷3《吴槐江督部》;《清史稿》卷357《吴熊光传》;孙文良、张杰、郑永川:《乾隆帝》;李景屏:《乾隆王朝真相》;白新良:《乾隆皇帝传》;吴熊光谏阻仁宗南巡时,曾说出这一番话,最后说:“仁圣之所悔,言犹在耳”,《清史稿·吴熊光传》曰,“同列皆震悚,壮其敢言”。
(5) 郭成康、林铁钧:《清朝文字狱》。
(6) 郭成康、林铁钧:《清朝文字狱》。
(7) 以上参见白新良:《乾隆皇帝传》,第231~241页。
(8) 参见高王凌:《十八世纪经世学派》,载《史林》,2007年第1期。
(9) 钱穆认为,“中国学术传统侧重在人文界,必求落实于人生实际事务上,我姑举大学三纲领八条目来说。讲到人生实际问题,实跳不出大学所提出的修身、齐家、治国和平天下之范围之外”,又提出中国学术可以分为两大纲:心性之学和治平之学,这两大纲交相为用,可分而不可分,钱穆:《中国历史研究法》,(香港)新民书局,第69页、第71页;参见苗华国:《陆耀经世思想研究》(硕士论文,2007,未刊文稿)。
(10) 高王凌:《最后的耶稣士》,载《中国文化研究》,2006年第4期。
(11) 关于皇上的考据工夫,可以参见《御制说经文》之“国风正譌”(庚寅);“读史记儒林传”(己亥);“读邶风匏有苦叶第二章”(庚辰);“泾清渭浊纪实”(庚戌);“复古说”(壬子);“像设说”;“圭帽说”;“摚缢怠保弧镑缃墙馑怠保ǘ『ィ弧岸晾窦俏耐跏雷悠保ㄎ煨纾弧叭衔甯怠保ㄎ煨纾弧叭霞恰保壮剑鹊取U庵皇瞧渲械囊恍〔糠郑匀唬谡庖环矫妫乔宕实壑凶钔怀龅囊桓隽恕�
(12) 如纪昀曾在会试时指出:欲治天下之事,必折衷于理,欲明天下之理,必折衷于经(埃尔曼:《从理学到朴学》,中译本,江苏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20页);因此,我认为按照严格的定义,也不应该把戴震、钱大昕……等人都收进乾嘉学派里来,在学术研究的初期阶段,与其“合”,不如“分”;与其把这些“好人好事”都名之为“考据派”,不如称之为“理学家”、“思想家”,或许更为合适。
(13) 彭明、程歗:《近代中国的思想历程》,第2页。
(14) 《皇朝经世文编》影印说明,中华书局1992年版。
(15) 陆耀编书的年代,是从乾隆三十年到四十年这段时间,“积十余年之功”,冯浩:《切问斋文钞·序》,道光五年刊本。
(16) 其中计有学术(3卷51篇)、风俗(5卷99篇)、教家(2卷36篇)、服官(1卷18篇)、选举(3卷38篇)、财赋(4卷48篇)、荒政(2卷30篇)、保甲(1卷26篇)、兵制(1卷13篇)、刑法(1卷19篇)、时宪(1卷17篇)、河防(6卷11篇)。
(17) 高翔:《近代的初曙:18世纪中国观念变迁与社会发展》,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0年版,第384页。
(18) 罗检秋:《嘉庆以来汉学传统的衍变与传承》,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155页。
(19) '美]艾尔曼:《经学、政治和宗族——中华帝国晚期常州今文学派研究》,江苏人民出版社1998年版,第209页。
(20) 余英时:《中国思想传统的现代诠释》,江苏人民出版社1989年版,第258页。
(21) 周积明、雷平:《清代学术研究若干领域的新进展及其述评》,载《清史研究》2006年第3期;以上参见苗华国:《陆耀经世思想研究》(硕士论文,2007,未刊)。
(22) 余英时:《钱穆与现代中国学术》,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209页。
(23) 参见《书目答问二种》,第277~278页。
(24) 葛兆光:《中国思想史》。
(25) 钱穆:《宋代理学三书随剳》,三联书店2002年版,第222页。
(26) 据说,在十八世纪,“考据学”成为一种新的职业,不论是作为研究者,还是教师,他们有特定的技能、取向和职业范围,而不同于已有的官僚、绅士及学术外行。他们除参加政府修书之外,还可在数量骤增的形形色色的书院担任教职,担任家庭教师,或以学人身份入幕,担任官府幕宾。这使他们能够“专笺注传经为儒者”,走上一条“以经学为中坚”的“纯学术”道路,而与“经世学者”大相径庭,参见艾尔曼:《从理学到朴学》。
(27) 参见高王凌:《从清代农业政策看当代农村变革》,载《炎黄春秋》2011年第5期。
附 录
为中国文化传统辩诬
为给中国传统文化“辩诬”,近两三年,我个人发起了思想史上的一个大的战役,其所要达致的目标,第一个,即是中国“人口众多”究竟是好是坏,第二个,即所谓“地主残酷剥削”的问题,第三个,就是中国传统政治即所谓“专制主义”问题。涵盖了社会、经济、政治三个方面。现在汇集在一起,以飨读者。
一、人口众多,何罪之有
我曾有好长时间研究历史上的人口和人口数量问题,但直到晚近,才达到眼下的这一境界,并把它归入我的“三大战役”。这也差不多使我成了“孤家寡人”,反对声一片。但事关重大,也顾不得许多,更不是为做“特殊独一人”了。
此篇发表于《读书》2010年第5期(文字有出入);在这之前,《读书》杂志还为此组织了小型的讨论会。
在一篇书评中,作者旷新年劈头指出:“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主要凭借人口(而不是资金、技术、资源)的优势成为了世界工厂”。(1)——我想,在历史上,何尝不是这样呢?——可惜中国的人口,早已成为一切问题的“替罪羔羊”,更成为“抹黑”中国历史的几大“罪状”之一。
今天,有了易富贤的“新人口论”——《大国空巢:走入歧途的中国计划生育》,——我们就可以更容易的把这大段的历史贯穿起来。
在《中国传统经济的发展序列》里,我曾经把中国传统经济分为四种类型,也可以称为四个阶段,其中第一个为“不发展经济”,有如清代十八世纪以前的广西;其最显著的特征,就是人口“长期停滞”,土地大量抛荒,耕作极为粗放。此后逐步起飞,进入“发展中经济”,则全凭人口的增加即需求带来的刺激,显示出人口增加对于传统经济发展的推动作用。这一点,也正是在其早期看得最为明显,且最少会引起争论。
所谓“发展中经济”,其最显著的特征,即人口迅速增加,使它成为各发展时期中速度最快的一个。人力的投入,甚至可能带来收益的递增。同时,土地基本垦辟,进入精耕农业,有如清初以来的中南、西南以及稍后的东北和台湾,以及秦汉以来广大的中原地区。过去人们以为这就是中国传统经济的最高成果,因此有了“长期停滞”的说法,其实是一个误解。
到了更高的发展阶段,如清代的广东、江苏,其人口密度已然很高,但仍有显著的增长。清代中叶,广东成为中国农业发展程度最高的地区,发明以“桑(果)基鱼塘”为代表的高度发达的“生态农业”;江苏更成为一个(传统)“工业区”,拥有全国最高密度的人口。但在这些地区人口是否已经太多了呢?据史料记载,常熟在雍正以前棉作较少,“盖黄霉削草,必资人多,曩时人较少也”,以后“生齿日繁,故种棉渐多”。仍有赖于人口的进一步增加(特别是在那些棉花、棉布产区)。
与一般认识相反,人口增长对清代经济发展的最重要贡献,其实莫过于高水平的发展阶段。因为没有人口的如是快速大量的增加,则没有需求的如此扩大;而没有需求的扩大,就不会出现“集中种植”的“规模经济”,也就没有省区间的比较优势及其交换可言。推而言之,中国传统文明的高度繁荣和种种成就,都与中国人口的众多和密集状态密切相关;尽管今天人们对人口问题会持有完全不同的态度和看法。而这种成就,又不是每一个人口高密度文明都一定能够“自然而然”取得的。(2)
这就是我对中国人口问题的正面看法,是“人口众多”对中国经济发展历史的正面贡献。
所以我说:如果说今日中国经济的崛起,所依赖的既不是“经典资本主义”,也不是“典型社会主义”,她就可能仍然走在乾隆以来的道路之上,三百年一以贯之。(3)
而十八世纪,到二十世纪,以至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正是中国历史里特别重要的一段。如果我们不再“隔裂历史”,就会发现,这几百年是“连着”的,从十八世纪以来中国的“现代化”,(4)终于显现出了一定的成果(尽管仍存在许多许多问题,如果不想面对这些问题,我们就真是“吃祖宗饭”的“不肖子孙”了)。
在2007年年底,“金融风暴”到来之前,有哪一位不说中国经济已经“崛起”?尽管它还存在很多问题,很多也在“金融风暴”中暴露出来,但那些“结构性”的“制度性”的问题,不管它“纠正”与否,都与一件事并不矛盾,那就是中国经济发展基本上依赖的是密集而众多的人口,——这一点有谁能够否认呢?
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各种农产品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