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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双手激动万分地说:
“子房兄,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你,一别数年,真是想念你呀!”
项伯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非深情厚谊难以如此。
项梁与项羽叔侄以及沛公等人,见项伯如此敬重张良,都感到十分诧异。
项伯突然转向大家朗声介绍说:“诸位,你们知道当年在博浪沙刺杀秦始皇的人是谁吗?就是他,就是这位外表文弱却胆识非凡的张良!”
整个大厅顿时哑然。十多双眼睛“唰”地一齐转向这位貌不惊人的大智大勇者。这一双双眼睛向来都是睥睨万物,而此时此刻都不得不投之以敬畏和仰慕。就拿刘邦来说,当年一个小小的亭长在咸阳街头,见着不可一世的秦始皇时,也只不过说了句:“嗟乎!大丈夫当如此!”徒然羡慕而已;年及弱冠的项羽见秦始皇游会稽、渡浙江,也只有在旁观的人群中说了一句:“彼可取而代也!”这两位人中之杰,谁也没有如张良,敢叫人向他扔大铁锥,没有过人胆识,岂敢有此壮举?令众人瞠目结舌的,还不仅在于这件标炳青史的传奇的震撼力,更在于他们很难将眼前这位文静儒雅的人与那件惊天动地的事件联系起来。俗话说“人不可貌相”,真是如此啊!
张良发现,刘邦象从没有见过他一般看了他一看,是那般欣慰。而“重瞳”的目光中射来的却是一种难忍的妒意,是那般灼人。
自负的项梁当然不能容许一个小小的张良,把由他主持的谋立楚王的大事给搅了,更不能让他这个主角黯然失色。于是他转过话头来询问项羽,以便将张良岔开,借以显示项氏家族的雄厚势力和赫赫战功:
“项羽贤侄,襄城的战事如何?”
项羽说:“开始襄城坚守不下,我不信一座襄城就可以将我项羽阻挡!于是我一怒之下挥师猛攻,一鼓而破襄城。”
“有多少降卒?”
“一万多人,尽被我活埋了!”
张良的心中“格登”一跳。
项羽一付鹰场踔厉,飞扬跋扈的得意神态。
项梁见众人到齐了,便开始发话:“我开始派人打探到一个确切的消息,陈王确实已经死了。前日我击杀秦嘉,就是因为还没有得到陈王确实死去的消息,就擅立景驹为楚王,这不就乱了套吗?如今真正到了重立楚王的时候了,所以请诸位前来商议。”
话音未落,一位别将站了起来高声嚷道:“还有什么议头,这不是明摆着吗?除了将军你,谁还有资格当楚王?”
还有几位别将也随声附和。
项梁一声不吭,端起酒杯来,微微侧目窥视沛公,气氛十分微妙。
刘邦也端起酒盏慢慢饮着,脸色平和,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不出他究竟是赞同还是反对,似乎谁为楚王都没有什么关系,反正他对此没有多大的兴趣。
张良在凝思。
在尴尬的沉默中,席间一位须发皓然、精神矍铄的老叟用苍老而沙哑的嗓音说话了:“范增以为不可!说实话,陈胜的死是意料之中的事,反正他成不了大业,所以失败是必然的。想当年六国为强秦吞并,其中楚国是最无辜的。楚怀王被秦昭王骗至秦国,一去不返,楚人至今想起他来都还十分悲痛。楚国的一位预言家南公曾说过:‘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陈胜虽然首先举起义族,但由于他不是立楚王的后代为王,而是急忙宣布自己为王,所以他终究不能久长,妄自称王,怎能不亡!如今将军起兵江东,为什么楚国故土上烽起反秦的将士都愿意投奔将军?就是因为将军世代为楚将,一定会立楚王的后代,恢复楚国的缘故。将军若能顺应人心,因势利导,何患霸业不成?”
范增一席掷地有声的话,说得全场默然,项梁只得顺水推舟同意寻访楚王后代立为楚王。他征求沛公的意见,刘邦正怕项梁称王,如今他愿立楚王之后,他当然求之不得,便欣然表示愿以将军意见为意见。
张良当然是主张恢复六国皇室的,他不是也正在寻访韩王之后吗?他正在窥测时机,准备向项梁进言。
经过一番寻访,终于在民间找到了一个牧羊人,他就是楚怀王的孙子熊心。项梁于是便立熊心为楚王。由于楚国百姓十分怀念去秦不归的楚怀王,但愿他没有死,而且能够重新归来,所以仍然称熊心为楚怀王。
于是在项梁的指挥下,举行了楚怀王的登基盛典。决定以盱眙为都,命陈婴为上柱国,在都城侍奉楚王。项梁自封为武信君,执掌军权。
刘邦与张良当然不得不前往祝贺。庆典筵席散后,项伯陪同张良来见项梁,双方坐定之后,张良进言:
“还有一件对反秦大业十分有利的事,不知道武信君愿不愿听?”
项梁当然不敢小视张良,不得不恭敬地说:“请先生不吝赐教!”
张良说:“武信君顺民意立楚后,如今自陈胜起兵以来,楚、济、赵、燕、魏五国都已经重建,只有韩国还没有恢复,我以为迟早会有人拥立一位韩国新主的。既然如此,武信君为何不趁此时机立一位韩王,以免他人争先,韩主也会感恩于公,韩国也自然不敢与公为敌了。”
项梁自然是雄心勃勃的,觉得张良说得十分在理,他对这个建议还满有兴趣,便关切地问道:“韩王的子孙还找得到吗?”
张良说:“据我知道,韩公子横阳君成还在,听说还十分贤德,公可立他为韩王。”
项梁欣然接受了张良这一建议,并且请他前去寻访韩成。张良早已经在着手这件事了,因此很快便把韩成找到了,然后再回到薛城向武信君报告。于是,项梁任命张良为韩国司徒,辅佐韩成还都阳翟,带领一千兵马,先夺取几座韩国过去的县城,站稳脚跟再说。
张良没有想到,他思念已久的复国之举,就这般轻而易举地完成了。
恢复祖先故国,是张良多年来梦寐以求并为之生死奋斗的目标,如今总算初步得到实现。然而在这群雄逐鹿的时候,韩成又是否是一个能成大器的王者?当梦想逼近的一刻,反而失去了往日的魅力,他不禁忧思难眠。
沛公为他饯别时,两人的心情都格外沉重。
尽管红烛高烧,美酒嘉筵,席间仍然笼罩着一种悲凉之气。这两位堪称人间英雄的人物,反倒变得悲悲切切。
自从沛公如饥似渴地倾听他讲《太公兵法》以来,他就将沛公引为知己。说真的,他是不想和刘邦分手的。但是,身为两世相韩的韩国贵族之后,他是多么希望能象祖父和父亲那样,作为第三代韩国宰相。
刘邦自通张良之后,开始走出困境,如鱼得水。他开始懂得,即使手下兵马百万,猛将如云,如果没有谋略的智者为你运筹帷幄,也可能陷于末路穷途。然而,他又有什么理由留住张良,不使他回到自己的故国去呢?
沛公心情抑郁,喝得酩酊大醉,仰天长叹道:“天啊天啊,你既让我结识子房,为什么又要让他离我而去呢?是不是想绝我刘邦?”
说完竟然失声痛哭起来了。
张良劝道:“沛公醉了,请歇息吧!”
“不……不,我没……没有……醉……”
黎明,西天还挂着一弯残月,晨风习习,林鸟啁嗽。临别时张良答应了沛公的最后要求,如果有一天张良要另择明主,一定回到沛公身边来。
沛公牵马执磴扶子房上马,二人挥泪而别。相知的别离最让人心碎,这是中国诗魂中最令人销魂的绝唱。
在漫漫西去的路上,张良没有任何还乡的得意之感。他要回到阳翟去了,那里是他的故都,也是他的故乡。那里有他祖宗的坟墓、掩埋着先人的骨殖。那里也有他故园被大火吞食后留下的未曾掩埋的兄弟,程康尚在吗,如今又流落何方?
故国啊,你的儿子归来了!
岁月沧桑,人生若梦。他听见路旁的桑园中不知何人在唱着一支令人心碎的苍凉而忧郁的歌谣:
昔我往矣,
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
雨雪霏霏。
行道迟迟,
载渴载饥。
我心伤悲,
莫各我哀!
第10章 西进、西进,向着关中
正当项羽在北方奋力与秦军主力浴血厮杀,义帝却给予了刘邦西进的使命。刘邦不仅向历史借得机遇,还向韩王成借得了张良,就此所向无敌直入关中。
公元前207年,秦二世亥三年,也是秦子婴元年,统一了仅仅十五年的秦王朝,又要改朝换代了。
逐鹿中原,鹿死谁手?
项梁出自将门,他避仇在吴中的时候,每遇到地方上兴办大工程和豪族举行丧葬时,都请他主持。他能把宾客、子弟指挥调遣得如行军打仗一般井井有条,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的组织指挥才能。其实项梁算不上一个大军事家,他的骄傲轻敌终致自己于死地。项氏家族的两代人都运乖命蹇,项燕死于王翦刀下,项梁又死于章邯刀下。
别看楚怀王是个傀儡,项梁死后他主持制定了一个亡秦的明确战略——西进。还颁了一条大家都承认的规矩:先入关中的便是秦王。
其实,这个战略决策的策划者,是项梁手下的谋士宋义。如果项梁能象刘邦信任张良那样听宋义的劝告,他不至于遭到如此下场。但宋义又毕竟不是张良,心计有余而气度不足,小动作太多也成不了大事。
诸多的阴差阳错,使历史为刘邦提供了特别的优惠。历史往往会造成一种奇妙的效应,这就是各个方面的人,不论是友是敌,不论是各自出于何种利己动机,最后都不约而同地造成只对一个人有利的局面。
赵高架空二世,弄权自重,其目的都是为了自己。但他搞乱朝政,削弱了中央皇帝对整个局势的控制和驾驭能力,当然于刘邦极为有利。
章邯杀死项梁之后,没有乘胜打击和消灭他最强大的敌手,却是移兵北去攻赵,围攻巨鹿,为刘邦让出西进的道路。
项羽本来拥有最强大的力量,却只顾要为叔父报仇,再加上被楚王任命为北上救援军上将的宋义,又与次将项羽处处掣肘,便使他陷于多种力量的牵制。再加上项羽生性残暴、滥杀无辜,不得人心,舆论上也于他不利。
这样,刘邦就在天时、地利、人和三方面都占了优势,这就是机遇。
于是,刘邦率领着一万人马,从砀郡出发,一路上收集陈胜的余部,过成阳、杠里二县,连破秦军两支,击走秦将王离,又向昌邑进发。后来因昌邑一时难克,于是率部径往高阳,遇高阳酒徒郦食其,劝说刘邦先占领陈留。于是他袭取陈留后,又紧接着发兵开封。然而围攻了好几天,都没有能够攻克。
这一天,刘邦正在帐中召集手下将领,商议再一次进攻开封的事。忽然接到探报,秦将杨熊正率领着一只军队,昼夜兼程向开封杀来,城中守将也得到消息,正蠢蠢欲动,准备与杨熊夹击刘沛。
刘邦意识到,若不迅速作出反应,必将陷入两面夹击,坐以待毙。若分兵迎击,兵力又太单薄,难以致强敌于死命。于是他当机立断,干脆放弃开封,立即掉头主动前去迎击杨熊的大军,迫使他难以和开封敌军会合。
刘邦的军队在白马城外突然与杨熊军队遭遇,杨熊原以为刘邦尚在开封城外,因此没有作丝毫迎战准备,而刘邦却是早有准备,一见敌军便奋不顾身地厮杀过来。杨熊军队招架不住,乱了阵脚,一直败退到曲遇的东边,才重振队伍,迎战刘邦。怎奈这时士气已丧,怎么也鼓不起勇气。刘邦大军乘胜追击,势如破竹,士气正旺,杀得杨熊溃不成军。
刘邦正在一个小山头上观战,高兴得神采飞扬。忽然他脸色骤变,大叫一声:“不好,中埋伏了!”大惊失色,不知所措。
原来从杨熊军队的左后方,突然涌出一只劲旅,旗帜鲜明,军容严整,正分开杨熊混乱的败兵冲入阵内。
刘邦正传令叫前锋部队拼命顶住,这时他的左右突然对他高声叫道:
“沛公,快看!”
刘邦仔细一看,顿时惊呆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这支突入秦军的队伍,并非杨熊的伏兵,而是如神兵天降,杀得杨熊的败兵落花流水。于是,刘邦命令击鼓进军,一时战鼓动地,杀声震天,杀得杨熊兵败如山倒。
正在这时,只见一匹枣红的战马向山头飞驰而来,在山下停住了。骑者跳下马来,往山头急步跑来。等到那个身影越跑越近,刘邦的双目突然光芒四射,喜出望外地惊呼:
“子房!子房!你真是从天而降呀!哈哈哈哈哈……”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