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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章的家离这儿并不是太远,大约走了两柱香的时间,便已经到了。只见刘章家里灯火通明,好几个衙役举着火把,打着灯笼在门口守着。四处都有闲着没事来看热闹的人,一个个交头接耳,伸头探脑,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这儿归锦衣卫管了,你们都出去!”常森大咧咧的走了过去,吩咐那些衙役走人。
一队番子走了进去,沈子成知道他们并非是什么查案高手,只命他们小心保护现场,不得随意毁坏证物。自己便走了进去,走到堂屋,便是一股臭味扑面而来,蝶衣率先顶不住,哇的一声,折身跑了出去,蹲在院子里吐了出来。沈子成强忍着尸臭,取出怀中的锦帕捂住口鼻,这才好受了一些。一家七口人,东倒西歪的躺在地上,看样子的确是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刘章的老母亲只怕已经有六十多岁了,最小的儿子只不过是六七岁模样。但是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是死的很安详,整个房间里看不到打斗的痕迹,只能看到中间放着一个大炭盆。
苏乙木皱着眉头凑过来说道:“镇抚大人,看着情形,案子并不复杂,想必是一家人在烤炭取暖的时候,门窗关得太紧,屋里不通气,便给闷死了。你看他们并无挣扎的痕迹,各处房间也没有搏斗的痕迹。想来应该是这样的!”
沈子成摇了摇头,走近几步,仔细看了看,说道:“苏知府请看,若是他们都已经睡着了,才被炭火之烟毒死倒也可能。但是一家七口人围坐烤火,又怎么会都睡着了呢?假若他们是清醒的。烤的太久,自然会头晕,会察觉不对。这儿并不是小孩子,应该知道烤火要留门缝的道理。现情况不对,他们应该挣扎起来去推门,或者打开窗户。苏知府,你看刘章死的位置,离门不过是七八步,离炭盘只是两步而已。假如他现不对,七八步的距离,无论如何也能走到。退一步说,他就算是无力走动,跌倒在地上,挣扎之下,脑袋也应该朝门的方向,而他的手指甲里也应该有在地上抓过的痕迹,指甲缝里理应有泥土才对。这些统统都看不到。只看到他死的极为安静,这不能不让人起疑啊!”
苏乙木仔细看着刘章的尸体,果然,脑袋是朝着堂内的,手指缝里干干净净并无泥土的痕迹。
沈子成又看了看,笑道:“凶手百密一疏,知府大人,你看,这儿有炭盘,有炭。偏偏没有火钳。那这儿的人就只能去伸手抓炭,添到炭盘里。但是知府大人看仔细了。七位死者的手掌都是干净的,没有木炭留下的痕迹!”
苏乙木急忙凑上前去,果然跟沈子成说得一模一样,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沈子成的观察力。他却不知道沈子成重生之前乃是推理小说和刑侦电视剧的烧友,一天到晚的看来看去,还琢磨着要当个福尔摩斯二世呢!现在有了挥的机会,那还不是趁机显摆一下?
“镇抚大人果然看得仔细。在下佩服!”苏乙木一拱手,捂住口鼻的手一松,一股恶臭便直冲鼻端,顿时头昏脑胀,几欲呕吐。
沈子成轻笑两声:“若是在下猜的没错,当日刘家七口在家中,凶手趁夜潜入刘家,或者是用迷香,或者是下毒,将刘家七人迷倒。跟着将他们全都挪到大堂之中。点燃炭炉,关紧了门窗,伪装成烧炭中毒的假象。企图蒙蔽过关。不过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凶手自以为完美无暇的计划,却有这么多破绽。真是老天有眼!”
常森现在已经是对沈子成佩服的五体投地,他瞪大了一双眼睛,怎么看也没看到沈子成说的那些破绽,可是沈子成来了,看了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找到这么多破绽。看来,锦衣卫这口饭,不是有武功就能吃的!
“这件案子既然已经归锦衣卫办理。那就没的说了,立刻广告示,悬赏缉拿!”常森高声叫道。
沈子成却不置可否,对苏乙木说道:“苏知府,有劳你命仵作将这些尸体带回去验尸。早日让他们入土为安。刘家,暂时就封下了。锦衣卫还要好好查查这个案子!”
“应该如此!”苏乙木正要拱手,忽然想起方才的糗事,急忙收了手,微微一笑。
沈子成吩咐那些番子将刘家上下看好了,便和常森,蝶衣一道先回驿馆去了。驿馆里住的都是锦衣卫,也不怕隔墙有耳,沈子成便将常森和蝶衣一并叫了过来。屋子里点上了昏黄的油灯,窗前静悄悄的鸦雀无声。
沈子成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个凶手,只是悬赏缉拿,却是拿不到的!”
“怎么?”常森大惑不解。
“刘章是巡检,也是在他的指挥下,将蝶衣姑娘盗取的赃款全部起出来的人。他早不死晚不死,偏偏是在锦衣卫到了扬州之前就死。这死的也颇为蹊跷。这也就罢了,当初苏乙木将蝶衣姑娘押送京都的时候,苏乙木说过,他可没有敢走漏风声,怕打草惊蛇。而且查处贪腐的案子,跟苏乙木无关,料想苏乙木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去杀死刘章。换句话说,也就是要被咱们查的目标之中,有人得到了消息,于是杀死刘章。蝶衣姑娘的赃款就无人可以证实。苏乙木身为扬州最高官员,他的利益是和自己的下属盘根错节,既然如此,无论他干净还是不干净,他都不敢站出来指证那些贪官污吏。这件案子,缺少了最有力的证据,就只能不了了之了!”沈子成低声解释道。
蝶衣撇了撇嘴:“哪里有你说的这么麻烦。当日那些东西就是我从他们家中偷出来的,不信的话,可以当面对质!”
沈子成轻笑道:“假若你还是女贼的身份也就罢了。可是你现在是锦衣卫的番役,锦衣卫查人,番役出来作证,如何能叫天下人心服口服?皇上反贪的力度是重,但是也讲究个有证有据,不能冤杀了人,也不能错放了人。咱们办事,就是要卡住这一条才行啊!”
“照你这么说,那刘章死了,就死无对证了。那些赃物,无人可以证实是我偷来的。那些贪官污吏也可以一推四五六,说与他们无关,岂不是便宜了他们?”蝶衣不满的说道。
“怎么可能?”沈子成得意的笑了笑:“蝶衣,你可记得在兰溪的时候,你是如何失手被我拿下的?”
蝶衣顿时羞红了脸:“你,你,你设了那么多圈套,勾得人家心里痒痒,不去看个究竟,不找个清楚,只怕回家也睡不着觉。那等手法又能怎么样?”
沈子成轻轻一拍桌子:“就是这样,这次还是攻心为上!”
常森抓了抓头:“怎么攻心?”
“凶手杀死人之后,若是马上离开扬州也就罢了。但是根据我的推测,凶手必然以为他的手法天衣无缝,要和那些锦衣卫的缇骑们斗上一斗,不到结果出来,他是不甘心离开的。要是我猜的没错。凶手现在应该还在扬州,明日,吩咐番子们乔装打扮,在四门看紧了。然后在扬州城里广告示,说是悬赏缉拿杀死刘章一家人的凶手。凶手知道行径败露,自然会乔装离开扬州。这时候就要看你们的眼力了。无论男女老幼,一旦现可疑,就要立刻拿下。”沈子成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法子也太笨了,扬州城每天出入这么多人,你说哪个可疑?凶手脸上又没有刺字!”蝶衣伸出春葱般的手指刮了刮脸。
“我当然知道这法子很笨,但是这却是个好法子!”沈子成缓缓的说道:“这个法子虽然笨,可是依然有机会抓到凶手。我从凶手的手法来看,他是个很自信的人。绝对不容许自己冒险。既然是这样,如果你们是凶手,会如何离开扬州?”
蝶衣眼前一亮,跟常森异口同声的说了出来:“水路!”
“对,扬州最难管的就是水路,运河上下去哪都是畅通。不过现在是正月,又是寒冬,自然不会有那么多船只。咱们在城门盘查只是做个样子,真正的清查是在水路!”沈子成当即拍板。
“果然能抓到么?”常森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吧,就连咱们从京都到扬州走的都是陆路。你觉着现在水面上能有几条船?清查起来倒是颇为简易。这一次,咱们就跟这个凶手好好的斗一斗。只要抓住了他,我还怕他不招?”沈子成眼中闪过一道凌厉的光芒。
“抓不到怎么办?”蝶衣问道。
沈子成耸了耸肩膀:“那就麻烦你再去把扬州官员偷一遍好了!”
第九十八章 夜闯守御所
“这个沈子成倒是有些眼力!”苏乙木淡淡的说道。
坐在他对面的就是守御所千总李琨,两人相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的叹息一声。李琨皱眉道:“其实就算他不相信刘章是意外死亡,也没有用处。刘章已经死了。这件事就死无对证,除非是抓到杀死刘章的人,顺藤摸瓜,一路查上来才有用。”
两人现在就在扬州府衙的书房里,一支蜡烛跳跃着微弱的光芒,淡淡的光晕照在苏乙木消瘦的脸上,显得倒有三分诡气。苏乙木低声说道:“那个人如何处置了?”
李琨凑了过去,贴在苏乙木的耳边说道:“要是沈子成想从他们身上入手,那可就难得很了。那几个人已经被在下绑上石头,沉到运河底了。要是沈子成能找得到他们,我倒是佩服沈子成的本事了!”
苏乙木也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但是没想到李琨做的这么绝,前两天命人杀死刘章,之后又将凶手灭口,沉到江底。这份手段却不是自己能做到的。只是唯唯诺诺的应了几声。低头不语。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知府大人,咱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出了事,谁都没有好果子吃……”李琨随口说道。
“我倒不是担心这个!”苏乙木急忙解释道:“年后,皇上忽然下令将大内亲军都督府改为锦衣卫,又将京都精兵改为十二卫所。动作之大,让人浮想联翩。现在锦衣卫的权力比大内亲军都督府的时候更大,要是沈子成真的不讲理,硬来的话。只怕咱们也不可不防啊!”
“区区一个毛头小子,又能怎样!”李琨冷哼一声:“除非他有两条命!”
苏乙木心中一凉,他原本寒窗苦读也准备做个为民造福的好官。但是从做官开始到现在,一步步在官场上混迹,越来越现自己的理想根本不能和现实相接。处处讲关系,人人谈利益。自己能走到扬州知府这一步,已经是极为不易了。不得已也昧着良心收下了不少钱财。有道是万事开头难,学好难来,学坏可是容易的很。只要接下了第一笔钱,后来的诱惑就挡不住了。尤其扬州是个花花世界,充满了诱惑。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如今的苏乙木已经不是当初放任豪侠的书生意气了!
…………
果然不出李琨所料,接下来沈子成居然扑了个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找到。锦衣卫出师不利,在扬州城碰了个钉子,沈子成有不由得着急起来。这是第一次锦衣卫外出办案,要是办的不好看,将来在朱元璋面前就不好交差了。再说了,明明是铁证如山,证据确凿的案子,现在被自己给办的虎头蛇尾,到时候朱元璋骂自己几句“无能”是轻的。要是因此惹下什么麻烦就不值得了。
常森更是个火爆脾气,索性成天带了锦衣卫在扬州城里转悠,不光是码头,就连城门四处,赌场妓院都要搜一遍,但是人海茫茫,凶手的脸上又没有写着“我是凶手”,哪里抓得到人。他们又怎么知道李琨如此心狠手辣,已经将人灭了口,沉尸运河呢?
倒是蝶衣把沈子成那句话当了真——“那就麻烦你再去把扬州官员偷一遍好了!”
这个小丫头心里亮堂的很,她从哪些赃官家中偷出过东西,自然是一清二楚的。既然没有办法,不如重操旧业,再去偷上一回好了。不过蝶衣这次选的不是那些被她光顾过的官员,而是挑上了守御所千总李琨。一来,李琨如此残暴,抓来童男童女,给他父亲吃人。实在是可恨的很。二来,既然李琨不是个好东西,想必手底下也不干净。去李琨家里转悠一圈,要是有所收获,沈子成也不至于一筹莫展。
心动不如行动。蝶衣可是想到什么就要去做。骨子里,她还没把自己当成锦衣卫的番子,还是那个劫富济贫的通天大盗呢!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蝶衣换过一身夜行衣,轻手轻脚的来到守御所。李琨就住在扬州城外的守御所里,虽然这儿驻扎着好几百名士兵。但是艺高人胆大,蝶衣仗着自己行千家盗万户的本事,也不把区区守御所放在眼里。
蝶衣缩在守御所外的树上,忍着冬夜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