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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过。
可是这难过,也不知道是为了他,还是为自己。
长安城城墙高耸,绵延望不见尽头,威严壮丽,仿佛已经屹立了千百年之久。在承江国,它代表着皇室、权力、还有传承。城门口火光明亮,重兵把守,宽阔平坦的道路两侧,分别有数十只雄伟的石狮。正中央的高处挂着牌匾,铁画银钩的两个大字——长安。
城门即将关闭,永乐快步走进了城去,却被官兵拦了下来,例行盘问了一番,又比对着墙上贴着的画像看了看,才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永乐不动声色地扫了那画像一眼,转身离开,官兵小声议论的声音却传入了她的耳朵里。
一官兵说道:“怎么大昭国的人,通缉令都贴到我们承江来了?”
另一个说:“不止呢,听说这是三国通缉。不止我们承江,连圣溪那个虫子都飞不进去的地方也贴了。”
“好好的,逃跑做什么呢?这可是绝顶殊荣啊!”官兵不理解道,“在我们承江,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挤破了脑袋想嫁过去呢!”
“可不是,我妹妹因为晚了一天,在家伤心地哭了好久呢。”
“……”
永乐加快脚步离开了城门口,跟着人流在街道上走了走,找到了一家客栈便走了进去。
客栈的价钱很正常,尤其是在去过青云城那种权贵富人集聚的地方之后,这种正常的价钱在她看来就非常便宜了。她心事重重,等店小二帮她准备好热水,也顾不得银弓就在厢房内,走到屏风后脱了衣裳就沉入了浴桶之中。
“如果你被他们抓到了会怎么样?”银弓再一次漂浮了进来,挂在了屏风上面。
永乐垂着头呆呆地看着水里,黑发如同海藻一样散落在水里,遮挡住了她的身体。
她又往下沉了沉。
“不知道……可能会被处死?也可能暂时不会……我也不清楚。”说到这里,永乐突然失笑道,“说起来,这么长时间了,逃跑的就只有我一个。”
最开始的时候,她也如同其他的人一样,因为被选中而兴高采烈。
还记得,迎亲的仪仗来到家里的时候,她还满心欢喜着,换上了红裳,戴上了精美的发簪和步摇。临别之时,爷爷却目光复杂地握住了她的手,将一个玉环塞到了她的手里,千叮万嘱:“你不能去,知道吗?你必须要逃,听话,这次一定要听爷爷的话……”
“拿着这个玉环,去沧溟城,一定要去!那里有能保护你的东西,只要找到它,你就安全了……”
永乐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的玉环,抬起来对着光看了看,也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却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来。
于是她开口问道:“东阳,你能看出这个玉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第21章 刀锋冰冷
“不知道。”
永乐有些失望,她试着脱了一下玉环,却发现已经拿不下来了,只好作罢。不过她猜想,这玉环大概是得到某个东西的契机吧?爷爷还说那个东西能保护她。
永乐思索着,一边伸手拿起布巾,抬眼又想起银弓还挂在屏风上,只好慢吞吞地提出要求:“东阳大爷,回避一下,好吗?”
银弓根本不为之所动。
“你既然能化作人身,我就不能只把你当作一个武器了。”
过了会儿,银弓缓缓飘了起来,落了屏风之后去。永乐没想到这么轻易,有些诧异地唇角扬了扬,她擦干净身上的水珠,就拿起衣裳穿。俄顷,银弓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你们凡人很奇怪。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外衣而已,每当要脱掉或者穿上的时候,就会露出……让人难以理解的表情。”
东阳的声音很冷淡,说出的话却让永乐几乎崩溃。
“……你是弓,又不是人。”
永乐刚崩溃地说出这句话,更让她崩溃的事情就发生了,红色身影就站在了她的面前。东阳的身材本就高大,这样靠近的时候,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了他的阴影之中,压迫感迎面扑来。
永乐顿时尖叫了一声,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拢上衣服,系上了腰带。
“你怎么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出现!”
“我做事还用请示你吗?”东阳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又说道,“说话前后矛盾,真是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的是你……”
“之前你让我去其他厢房里看究竟什么才是找乐子,我去了。”东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幽黑的眼底带起了一些奇异的神色来,“我看到有两个男女,他们脱了衣服抱在一起,那个女人的脸很红,眼睛也水汪汪的……就像你现在这样。”
“啊啊啊!”
“那代表什么?”
“代表我很讨厌你啊啊啊!”
永乐顿时一阵气血上涌,脑子里发烧发烫,几乎要沸腾起来。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跟一个男人讨论青楼之事啊?
“为什么讨厌?但我明明听那个女人一直说‘相公,你真厉害’。我并未对你做那样的事情,而且我肯定比他厉害。”
这是两码事!
永乐抱着脑袋砸向屏风,她都快要疯了。
“你做什么?”东阳说着话,倏尔抬起了手来。
永乐警惕地看着他,急忙往后退,顺手抓起旁边的布巾等东西就冲他扔了过去,却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给撕裂,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东阳眼中闪过了一些怒意,更多的却是不解。他放下了手,静静垂落在了身侧。
永乐呆站在了那里。
她方才看见了,原来他……那些碎片有些从他的衣摆之中穿了过去,和今天下午一模一样,原来并不是她的错觉!
“这……这不一样。”永乐冷静了下来,如果她的猜想没错,东阳是没有实体的——他只是一个虚影。她咽了咽口水,勉强解释说道:“……你,你刚从死亡之原出来,从来没去过别的地方……等你以后在人世间呆得久了,自然就会懂。”
永乐不再后退,她看着东阳朝她走了过来,一步步走近了。她抬起头仰望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做什么。从东阳在山家村露面到现在,她只知道他长得很好看,却记不清他究竟长什么样子。大概这世上有一种人就是如此,身上的气势慑人,而让人忘记他的五官。
东阳有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还有薄如刀削的唇。那唇微微抿着,显得无情而倨傲。他的脸色白皙得几乎透明,在墨黑的发丝和血红的衣裳之下,美得惊心动魄。
永乐看呆了,脸越来越烫,红如滴血。
“那天在马车里,你也是这样盯着那个江绝看的。”东阳突然说话了。
“……”
“我发现,这种时候你的语气和神态都会软绵绵的,不会凶也不会敷衍。”他看着她的眼睛,淡淡说道,“所以你现在就多看看吧,以后听话点。”
“……哦。”
永乐下意识应了一声,她半垂着眼睑,垂落在身侧的手偷偷摸了摸他的头发,就跟想象中一样,那只是一团空气而已。她心中突然失落了起来,莫名的。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曾抱着她讲述的话,当时爷爷是这样说的:“……灵器之所以被叫做灵器,是因为它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或强或弱。弱的只能够震动一下,这类灵器是最多的。强的呢,可以自身控制灵器行动。不管是什么武器,长剑、弓箭、长。枪……他们都被叫做剑灵。”
到了青云城她才知道,剑灵还可以讲话,而后还可以化作人身。
虽然只是一抹虚影。
“其实我……”
俄顷,她蓦地反映了过来,她已经被东阳看做成了好色女了啊!虽然东阳也并不明白多少。
东阳望着她,等着她的后续,眸光却霎时凛冽,他侧头看向窗外,神色之中的杀意渐浓。他抬起了手,银光在他的掌中飞快凝聚成了弓的模样,长指弯曲握住。
“有人追上门了?”永乐问道。这样的次数多了,她已经没有意外了。尤其是在见到柔姬之后,她几乎就是在等待这一刻地到来。
“不要害怕。”东阳淡然地说道,“你应该跟我一样无所畏惧。”
“我不怕了,生死皆由命。不过你要小心一些,能不死我自然不想死,还要留着命给我的爷爷和哥哥报仇。”
东阳没有回话,静静地看着窗棂的方向。
屋子里寂静得不可思议,一切嘈杂声响全部消失了,明明还能透过窗纸看见外面的亮光,还有走动的人影,一墙之隔的厢房内却是一片沉沉死寂。
是结界。
砰的一声!靠近大街的那边窗户和墙壁炸裂,待飞灰湮灭,长安城的夜空顷刻笼罩了下来。厢房里的一切事物都消失殆尽,陷入重重黑暗之中。
“东阳?”
没有得到回答。
永乐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一阵慌乱之后,她才想起用术法点了一小团火在掌心,看见依然在身侧的红衣身男子后,她才稍稍安心下来。
只是在下一刻,红衣男子突然出手了,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幻化做了一片红色残影,如雾亦如电。几道灰色的影子从黑暗中浮现出来,和红影交织纠缠到了一起,刀剑相接的声音不断传来,响彻这片黑暗沉寂的空间。
锵锵锵!
锵锵锵!
永乐努力睁大了眼睛,也无济于事。她不敢胡乱走动,也不敢出声扰乱,她死死抓紧自己的衣摆,背脊紧绷到发麻。没有人来攻击她,她被无视了一个彻底,却又不敢放松警惕。
谁知才刚刚这么想着,一股子寒气就从背后袭来,她下意识躲开了两步,就见一柄刀锋方才站的那处闪过,一只银色光箭随即追了过来,发出“当”的一声。刀锋藏入了阴影之中。
永乐心底有些后怕,四处张望着,生怕一个不留神那刀锋又从哪里钻出来,而东阳无法分神救她。
“你是什么人?让他这么顾及你。”锐利的刀锋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像一条阴冷的毒蛇。
那个隐藏在黑暗里的人,这才缓缓显出了身影,走到了她的面前。男人上下打量着她,说道:“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是,我是普通人。”永乐垂下盯着脖子之上的刀刃,在淡淡火光中倒影了她的模样,她用力握紧双手,说道:“修仙者不能伤及普通人,你不知道吗?”
“可是这里是结界,没有人会知道啊。”
男人的脸陷入了阴影之中,看不清面容,上扬的嘴角却映照在了火光之中。
他在笑。
“你怎么可能是普通人?”他又说。
永乐的心狂跳了起来,咚咚咚的响彻在耳边,她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你是神的新娘,各处都在找你呢,我自然不会杀你。”
永乐这才恍然想起,回到厢房之中洗浴的时候,她脸上的妆早就被水清洗掉了。如今披散着头发,又露出了面容,自然容易被认出。
男人的手上凭空出现了一柄小刀,贴在她的脸上顺着颈脖往下滑过,含笑的声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让你吃一些苦头是可以的。惩罚你的逃跑,又可以扰乱那个男人的心神,何乐不为?”
最后几个字落下的同时,那柄小刀在她的肩膀上划了一刀,那力道看起来轻轻的,并没有怎么用力,她却清楚知道那道伤口有多深。
永乐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出声,后背骤然冷汗淋漓。
“那个红衣服的是你的情郎吗?”男人饶有兴趣地问道,手上的小刀再一次移动了起来,“和情郎私奔?也是,如果嫁给了神,你就再也见不到你的情郎了。”
卟。刀片再一次划入她的身体。这一次,是她的后背。
永乐浑身战栗不止,嘴唇咬得出了血却依然一句不敢答,怕自己一松口就会痛呼出声。她死死盯着前方那片交织的影子,追逐着东阳的影子,眼泪缓缓沁出,积满了眼眶。
东阳。
☆、第22章 他不懂
卟。大腿。
“这刀可不是普通的刀,用一种特殊的毒液浸泡过,它能阻止你的伤口愈合……所以你要是不乖一些的话,你的余生恐怕就要一直背负这满身血淋淋的伤口了。”
汗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裳。
卟。脖子。
血液从伤口流出,顺着白皙的脖子往下流淌。
时间分外漫长,沉寂的黑暗中,恐惧被无限扩大。永乐不知道自己身上被划了多少刀,浑身都痛到麻痹了,她硬是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自己都快佩服死自己了。
终于,男人露出了一些诧异的表情,啧啧称奇:“没想到是个硬骨头。可惜,没有人救得了你。”
“……不。”永乐垂着眼睑,费力挤出了几个字来,“他可以。”
“可爱的姑娘,他自身难保了。”
“他可以。”
当小刀再一次没入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