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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职高手同人)任平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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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娘子虽然开着酒铺,但自己不喝酒,倒是跟着前半生走南闯北的爹爹学了抽水烟。陈老板在世的时候,尽管溺爱这独生女儿几乎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还是觉得没出嫁的姑娘坐在店里抽水烟不像样子,硬着心肠让她戒了,临终时候又把这事当着陈果的面再三叮咛过一次。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陈果真的再没抽过一口烟,没想到今日居然破戒了。

抽了两口,心里的憋闷确实好了点,正要把烟灭了,魏琛不知道何时凑到柜边:“老板娘,既然藏了这样的好东西,也分点烟丝给我吧!我身上有伤,一下雨就浑身痛,抽两口烟,就好多啦。”

“我看你是有病!”陈果一边骂,一边把烟筒和烟丝一股脑地扔给他。魏琛倒是乖觉,跑到店外才把烟点了,舒舒服服地抽了几口,看着青白的烟气在眼前一丝丝消弭在雨水深处,头也不回地把还燃着的烟筒往离门边不远的君莫笑一扔:“这也是好东西,比酒还解百忧。来一个?”

店里人声嘈杂,陈果也躲在那里生闷气,竟没人看见君莫笑是如何身形纹丝不动只神鬼莫测地一伸手,就稳稳地把又是火又是水的烟筒抓在了手里。魏琛抽了烟,正觉得四体通畅好不爽快,也难得地收了言语,只默默看着雨水。过了也不知道多久,才在满鼻子潮湿的水汽里闻见了一丝微弱的烟味。

但当他和稍后的陈果发现这是一个错误时,君莫笑已经撑着他那把从来在人前没有打开的伞,站在了雨地里。

其实当君莫笑从他身边走过时,魏琛先一步瞄见了他的侧脸:向来是一片苍白的脸上此时一片前所未见的潮红,眼睛里也是陌生的火光,从嘴角起到下颔的一线却是绷着的,就仿佛一丝绷到尽头的琴弦,哪怕只要轻轻贴一根手指上去,都能应声而断。尽管如此,魏琛已经下意识地就想伸手抓住他,可这一捞眼睁睁地成了空,还没来得及愣神又或是再抓一把,陈果已经追出来,手上捏着把雨伞,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明明觉得君莫笑近在咫尺,不仅能看得见那把破得千疮百孔连当摆设都多余的雨伞,甚至能听到他的喃喃低语,就是怎么也追不上他的人,等用尽全力又追了一程,好不容易觉得能够得上手了,正想拍一拍他的肩膀要他先停下来,手还没碰到衫子,就感到一阵无法形容的怪力笼罩住了她全身,陈果浑身巨震,就这么手脚无力地摔了出去。

她又气又急,雨水打得她的眼睛都模糊了,想要想以往那样怒骂着大喊一声“君莫笑!”,可心腹之间血脉翻腾,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又在浑身发抖,总觉得那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就是一团活生生的野火,就这么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越来越远了。

她一咬牙还是想爬起来——这次却是先被人拎了起来。一抓一拎之间胸口郁结的气也缓了过来,她一抹满脸的雨水,看见是面无笑容的魏琛,登时对着他劈了嗓子一般地破口大骂:“你给他下的什么迷魂汤!眨眼的工夫,就跑出去了!”

魏琛望着君莫笑消失在雨帘深处的背影,只是问:“他说的是什么?”

极低而嘶哑的嗓音让陈果浑身一凛,几乎觉得认不出身边这个男人就是那个邋里邋遢没个人样的老魏。可她活了这三十来年,学过的几个字只够用来记账,又被魏琛此时的神色一震,脑子一片空白,半天才能开口:“什、什么出也愁,进也愁……”

她说得艰难,浑然没意识到,她对着这个从来也看不起的老魏,竟然结巴了。

这时他们再也看不见君莫笑的影子,魏琛依然抓着她的背心,听到她的话后,手上的力气轻了一点,声音也跟着大了一点:“陈娘子,你的烟丝放得陈了,他醉了。我们回去等,淋淋雨,淋得人醒了,就回来了。”

说完也不等她反应,先从她手里接过雨伞为她撑开了,才扶着一瘸一拐的陈果,缓缓地走回了兴欣酒铺。

天一下雨,街面上的行人自然少了,偶有几个在路上走的,无一不是行色匆匆低着头仔细看着路面,绝没有停下来闲看旁人的余裕;就连驻守城门的守军,在这样的天气里也没了本来就微乎其微的勤勉,心不在焉地互相说着闲话,看见有人打着一把几乎只剩伞骨的破伞赶路,还老实不客气地哄笑起来。直到那人走出去极远,兵士里有人醒过神来,一面徒劳地去找那人早已消失的身影,一面难以置信地问同伴:“……刚才那个人,打把破伞的,身上是不是没有湿?”

这一问引来旁人的嗤笑:“这样的天不打伞,身上还不湿,你当是龙王吗?定是昨夜黄汤灌多了,眼睛花了吧!”

这话说的问话之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拍拍后脑勺挺不好意思地收回了目光——可不是吗,又不是神仙也不是妖怪,哪里能衣服不湿呢?

进了八月,青江江面上的潮头比平时都要更盛大一些。这场雨水虽然称得上来势甚急,但一旦落在浊浪滚滚的江面上,又简直是无足轻重了。自江心刮来的巨风卷着雨吹来,他却岿然不动,反而收起了伞,任由真气在四肢百骸肆意游走。江风吹得他袍袖如鼓,身上又自有屏障一般,连这不可断绝的雨水一丝一毫也沾不上他的袍角和鬓发。这一刻目极千里固不可得,可江水湛湛正在眼下,江面上不见舟楫,江边却有人……正在以剑击流。

叶修此时早已被那一口烟醉得不知道东南西北,只默默看了片刻,就信步走上了江滩。漫上的江水拂过他的脚面,又急急退去,他望着那直可说得上正徒然以卵击石之人,摇头道:“孙哲平,你这手还要不要了?”

两人相隔足有百步之远,但他这句话里挟了内力,话音虽轻,江边执剑之人还是听见了。他收了剑,冷冷回头,看故人如幽魂一般由远而近,面上虽然隔着一层面具,眼睛深处却不禁极微弱地一亮,只问:“苏沐秋呢?”

叶修缓缓在他一臂之外停下,答:“死了。”

孙哲平高大的身形一定,隔着雨又看了一眼叶修,再问:“怎么死的?”

“死便死了,与你何干?”。

“他既是你的朋友,你的半身兄弟,要是被人害死的,就去给他报仇;要是年寿不永,就照顾好他的父母妻儿,替他活下去;这些你都做完了?若没做完,你怎么能在这里?”

雨水冲得叶修整张脸一片青白,惟有眼角到颧骨的一小块地方还染着最后一点不真切的嫣红。这样的脸色和孙哲平那僵尸一样的脸两相对照,也不知道是谁的更吓人些,但他们这时也都不理,叶修更是连看也不看他,一味望着江心,神色疲散无聊至极,良久之后,又毫无预兆地轻蔑似的一笑:“你知道个屁,他是我的情人。”

闻言,孙哲平却连惊讶也不曾有,只抬起柱在沙地上的那把旧剑:“我们打一架吧。”


 



第7章 访旧
孙哲平语气平淡地说完这句话,再不等叶修反应,横起手中的剑便朝他推了过去。他手中再无了当年的葬花,但这一剑中,仍不减昔日泰山北海之势,而剑气中犹多了三分易水畔的决绝与疯狂——

毫无犹豫,势不可挡,不留余地。

凌厉的剑气扑面直来,饶是叶修,也被逼得急退,他虽处逆风,这一跃刹时间已让开丈余,身形渺渺,一如这漫长秋日中第一片落叶,悄然无声地落在了大潮奔涌的江面之上。

他有心要让,奈何孙哲平剑已出鞘,剑出,便有病松于涧底苍然生发、悍然挣命的意味。

死则死,不死定要凌云而出。

叶修定一定神,眼前人病骨支离,执剑的手却稳如磐石,剑气凶狠,眼底又一片坦荡,正是倾力相搏之意。于是他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也不再让,背在身后的伞斜斜刺出,湘竹的伞骨本是脆弱之极,可伞上灌了他的真气,一牵一拖之间,竟把孙哲平推来的第二剑给架住了。

这一招还未使老,孙哲平悍然收剑,依然是大刚大拙之势,叶修虽只和他对了一招,已然觉察出他内力尚未痊愈,正要开口喝他住手,只见孙哲平嗔目厉喝,反手出剑,剑刃走得森然陡峭,竟是搏命之招。叶修不敢大意,以伞为剑,生出一股含而不放的力道,一时间伞面上尘泥雨珠,纷纷如雾,愈是衬得他气度昭昭,恰如苔生阶上,别有自在悠然之意,依稀就是当年桂枝夺冠的风流少年。可分明是这样云湿烟霏的招式,也早已在剑伞相撞的不经意中,带上了隐约而决然的杀气。

孙哲平全不管眼前这洋洋洒洒绵绵不尽的剑意,他不比真气浩然不绝的叶修,劈山裂石的一剑下去,体内早已气息紊乱,血涌如涨,但因全力与叶修对抗,反而觉得过去的三四年光景,全无一刻有眼下的畅快。他复又低喝一声,运气于右臂之上,手中那把长剑寒光乍现,看似全无招式,又无一处不见剑意,此时他所有的感官仿佛一概丧失,魂不附体,却又纤毫毕现,随剑而出的嘶吼声中,整个江滩微微而颤,江水若有所感,轰隆隆咆哮喧嚣,刹那间天地倒悬,雨倾潮陷,就在这一片如山岳摧崩江海决的剑势中,叶修长出一口气,身形一晃,不退反进,其速之快之疾,恍惚虚影陡生,而破伞则从肘下横出,伞尖行云流水划出一道半圆弧,却是落在了孙哲平的剑身之上——

只此一招,两人剑气均是迸发崩然全无收敛,如陨星匝地,虚实交错,破空而至,再寻常不过的一把旧剑、一柄破伞,到了这一刻,因有那无穷无尽的纵横淋漓剑气,竟能灵气耀目,直有激荡得山水为之共鸣之意……

孙哲平握剑的手不知几时起早已浸满了鲜血,他却无知无觉一般,冷冷地望着咫尺之远的叶修,眼底最深处的疯兽正一点点地被他勒令蛰伏下去,再开口时,满腔血气正在上涌,激得嗓子哑透了:“……要是葬花还在,就算是你今日拿着却邪,那又如何?”

他手伤未愈,拿不了重剑,用来练习的长剑被叶修真气摧断,如今只剩下半支,虽然只是半支残剑,森冷的剑刃离叶修的颈项,不过一发之隔。

叶修的手上抓着从孙哲平脸上撕下的人皮面具,眼前的男人受过这些风霜困顿,无穷的屈辱和折损,面容还是一如往日,头发却斑白了,他便说:“老孙,你再这么下去,这一辈子都拿不起葬花了。”

孙哲平闻言,还是一例的冰冷肃然神色,他抛下手上的剑,语气中满是桀骜不平之意:“一年前我连一粒珠子一双筷子也拿不起,如今不也能执剑了么。我的心还没死,剑也没死,叶修,你呢?四年不见,手里和心里,只剩剑了不成?”

叶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手,一手是伞,一手是面具,而不过半年之前,他还一手是却邪,另一手……

叶修大笑,把面具扔还给他,踢起被孙哲平丢了的断剑,弹剑高歌,歌声呕哑嘲哳,和着满耳的风声雨声潮声,实在难以卒听——

秋风萧萧愁杀人。
出亦愁,入亦愁。
座中何人,谁不怀忧。

令我白头。

一支《古歌》只唱了半首,人也没有走出几步,孙哲平就看见叶修脚下一个踉跄,连人带着手里的伞和断剑稀里糊涂地摔在了河滩上。浅色的袍子沾染了泥沙,瞬间就不能看了,叶修却恍然无觉,又在那里颠七倒八唱什么东风摇百草之类,更是难听得要命。孙哲平本来就因为运气过急胸腹之间郁郁难解,听他挟带着内力唱的这几句,猛地被逼出一口淤血来,倒是好过多了。

吐完血,孙哲平走过去要拉叶修起来,走近一看,当即皱眉,也懒得废话,把醉得不知今夕何夕的叶修扛沙袋一样扛在肩上,刚走了两步,听见身后传来声轻响,一回头,剑丢了,伞倒是还紧紧捏着。

“你住石城哪里?”他动动肩膀,顶住叶修的胃。

这一来真是刘伶也给折腾醒了,醒来之后的叶修见自己在孙哲平背上,一不挣扎二不客气,迷迷糊糊地看了他良久,终于把兴欣两个字说了。

自叶修失心疯一般地这么一走,留在店里的陈果也好似得了失心疯,生意不做了店也不开了,客人赶了个精光,冲着大雨一阵阵地发傻,过一会儿又抓起一直搁在柜上的雨伞,如此反复了好几次,终于磨掉了最后的耐心,丢下句“我去找他”,可刚一动步子,已经被魏琛拦了个严实,问:“你去哪里找他?”

她急得两眼发直:“我在石城长大,找人还有我找不到的?”

“你拉都拉他不住,还想能找得到?”

这一句实话戳中陈果的痛处,她双唇发白地看着一下子面目陌生起来的魏琛,几乎是虚弱地喊了一声:“老魏,那……你去找他……?”

魏琛笑一笑,也很疲倦似的:“他还有哪里可去?总要回来的。”

陈果简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不知不觉放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你不知道,他就是凭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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