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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唐天纵称作“主上”的男子便是潜入盛京多日的平南王世子,君见深。唐天纵作为唐门公子,竟不知是何时投入了平南王父子麾下。显然,那日在春华楼的一场闹剧,便应当是君见深的手笔了。
平南王父子虽然重金训练了五百死士,也将这些死士顺利安插入宫中。然而偌大的一座紫禁城,光是直接受皇帝派遣的御林军就足有两万人,更勿论还有那些隐没在宫中的暗卫了。君见深他们的计划本就是惊险,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算。
在人数如此悬殊的情况下,唯有用毒才是上上之策。唐门之毒悄无声息,随风百里而取人性命,有唐门中人从旁协助,君见深的计划才会更加顺利。
更何况,他选择的唐天纵对唐门毫无感情,甚至心怀恨意。他今日能够毫不犹豫的将唐门抛出,用来牵制白云城,日后自然也能够毫不犹豫的进行扫尾工作,将唐门与此事有牵连的人一一铲除——是了,君见深从一开始拉拢的人便是唐天纵,而并非唐天仪这个明面上的唐家大公子。在他的计划之中,唐天仪只是白云城和唐门斗争的□□,也是将盛京之中众人视线都集中在叶孤城身上的重要“道具”。
事实证明,他们的计策似乎是成功了。在唐天仪身死的三日之内,唐门的数名精锐顺理成章的涌向了盛京,叶孤城的一举一动也开始牵动着那些江湖人的心。
因为在春华楼的切断唐天仪身上的豹皮袋子的那一剑,君瑄之名也更胜。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单纯的把她当做是叶孤城的未婚妻以及花家的小姐。众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小道姑,君瑄之前半个月的所作所为也被有心之人翻出,这个时候江湖中人才发现,叶孤城的那位与他师出同门的未婚妻亦是一位绝世剑客。
一时之间,因为西门吹雪还是没有消息,盛京之中关于这场对战的胜负的舆论开始呈现出一边倒的趋势。
关于叶孤城与西门吹雪的议论从未停止过,直到传出“六条绸带”的消息,陆小凤再一次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因为君瑄和叶孤城已经在春华楼现身,所以陆小凤最先找到的是君瑄。
在君瑄暂居的院落里,陆小凤翻墙而入。夜已经深了,若非事态紧急,哪怕君瑄是他的朋友,他也很不愿意就这样随意进入白云城主的后院的。
“我这全都是为了朋友啊。”
陆小凤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终于一跃而入。让他意外的是,在这样的长夜,君瑄的一身道袍却是整整齐齐。更深露重,小姑娘站在墙下的阴影之中,她的的长剑上也凝结了几点露珠。显然,她已经在此等候陆小凤多时了。
“你知道我会来?”陆小凤惊讶的问出了声。
君瑄点了点头,坦然道:“今日午时,霍天青禀报过你的行踪。”
小道姑的用词已经说明了一切,陆小凤玲珑心思,瞬间反应了过来。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君瑄道:“绣花大盗一案的时候,忽然出现给我传递消息的白鸟纹青衣人是你的人?”
君瑄并未否认。
早在金九龄归案之时,虽然叶孤城封住了自己的穴道,然而陆小凤已经肯定,眼前这个小姑娘的身份一定不简单。只是他没有想到,仅凭君瑄一人之力,居然能够收服一个偌大的青衣楼——显然,在君瑄坦白之前,就是叶孤城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何身份,更勿论给她提供帮助了。
从惊讶中微微回神,陆小凤将这些天来积压在心中的心事对君瑄一吐而出。他觉得,在如今这个时候,君瑄的心情应该是和自己一样的,甚至,她的不安应当远胜自己。
“叶城主与西门一战,真的没有办法阻止么?”陆小凤望着天边渐圆的月亮,问出这句他明知是否定的答案的话。
陆小凤扪心自问,就是真的有办法,自己能够去阻止么?他是西门吹雪的朋友,所以更理解他的“论道而死,在所不惜”的决心。
然而,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朋友二者只能存一么?陆小凤觉得自己并非冷血之人,若让他袖手旁观,他一定做不到。
陆小凤本以为君瑄会摇头,可是君瑄却轻轻的点了点头,对他道:“有办法。”
这一次,陆小凤是真的怔住了。他上上下下的扫视了一遍一脸严肃的小道姑,发现她是全然的认真,并无任何玩笑与敷衍。
喉咙忽然传来一阵干涩的痒意,陆小凤用力的咽了一口唾沫,这才追问道:“什么办法?”
君瑄张了张嘴,却终于没有说话。小姑娘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剑上,半晌之后,她没有回答陆小凤的问话,却低声对陆小凤说道:“平南王世子君见深,与天子面容一致。半月前,平南王父子已入京。”
陆小凤觉得,和这个消息相比,君瑄带给他的震撼都不算什么了。藩王父子无故入京,而且平南王世子与圣上面容一致,这一切意味着什么,恐怕已经不言而喻。
这种可能动摇江山社稷的事情,哪怕陆小凤只是一个武林中人,却也无法袖手旁观。
他攥紧了手中的绸带,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划过许多复杂的情绪,沉默了半晌之后,终于下定了决心。陆小凤凑到君瑄身边,低声说道:“我说小道姑,你既然知道这样的秘事,想必心中已经有了应对之策。如今你跟我说起,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君瑄点了点头,却是郑重道:“你我朋友之义,然,陆小凤只在江湖,此事涉及朝堂,本不应牵扯你……”
“你一个小姑娘都尚且关心天下兴亡,我陆小凤一个大男人又岂会畏畏缩缩?”陆小凤拍了拍君瑄的肩膀,故作轻松的笑道:“今上是个好皇帝,篡位的那个可就未必了。陆小凤虽然不是什么大侠,但愿尽绵薄之力。”
君瑄垂眸,道:“此事不传六耳,你附耳过来。”
陆小凤俯身,片刻的功夫,他便站直了腰身。他的眉微微皱起,目光也不自觉的扫过了君瑄身后的长剑。思量良久,他才哑声问道:“你有把握?”
君瑄点头。
陆小凤知道,小姑娘从不做欺人之事。她如此神色肯定,那必然是有了全然的把握。心下稍安,陆小凤却注意到了另一件事情:“你受伤了?”
方才耳边低语,他闻到了小道姑身上有一股梅花香气。那香气陆小凤也熟悉,曾经他受了严重的内伤,西门吹雪给他药丸医治,那药丸服过七天之后,再严重的内伤都会痊愈。然而,服用者的身上也会带上一股淡淡的梅花香,数月不散。在君瑄身上闻到这股味道,陆小凤敢肯定,君瑄遇见了西门吹雪且她还受了内伤。
君瑄也不隐瞒,直道:“数日前与人对战,不敌。”却是不愿对陆小凤提起是谁伤了她。毕竟玉罗刹的身份应属隐秘,又关系到了西门吹雪,她还是不要对旁人提起才好。
陆小凤也明白了君瑄的意思,他一向很体贴朋友,便不再多做纠缠。将手中的绸带递给了君瑄,陆小凤道:“这是大内侍卫交给我的,决战当日,有此绸带者方能入宫。”
那缎带在月光之下变色生光,虽然只有两指宽的一小条,却当真是非常美丽。
陆小凤将那缎带往君瑄身前凑了凑,君瑄脚步微动,从墙边的阴影处走了出来。此夜月光皎皎,洒在君瑄的身上,让她的那一身简单朴素的道袍散发出了隐隐白光,更显现出了一种幽蓝的色泽。
这身道袍,赫然就是变色生光,特产于波斯的布料。
陆小凤呆了呆。魏子云他们将这缎带给他的时候,曾经特意说过,这种布料只供应皇室,如今大内也所剩不多。可是他如今细看,君瑄身上的这身,分明就是传说中“只供皇室”的波斯布料!
这道袍其实是去年做的,君瑄觉得它太华丽刺目,便只穿过一次。这次特地翻出来,正是为了用来提醒陆小凤——这布料虽然稀缺,却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君瑄摆了摆手,拒绝了陆小凤抵赖的绸带,道:“决战当日,我自有办法入宫,倒是你自己,陆小凤,你不要忘了给自己留一条。”
陆小凤张了张嘴,一下子把这仅剩一条的缎带塞入了怀中。他不会告诉君瑄,若是没有她的提醒……他!就!真!的!忘!了!
☆、第52章 小道姑更加凶残的身世。
第五十二章。小道姑更加凶残的身世。
九月十三。
君瑄和他家师兄如同往日一般并肩躺在一张床上,整个房间之中只能听见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到了月色中天之时,本来安安静静的闭着双眸的小姑娘却忽然睁开了眼睛。
躺在她身侧的男子也微微一动,一双寒星也似的眸子仿若这夜唯一的光。
“师兄。”小姑娘坐了起来,随意挽了一个发髻,起身披上了一身银灰色的道袍。
叶孤城静静的看着她的动作。不相问,也不阻止。他甚至不发一言,然而背对着她穿衣的小姑娘明白,她的师兄在等她主动开口。
穿戴整齐,君瑄对叶孤城说道:“师兄,我今夜要入紫禁城面圣。”
叶孤城的眉目微动,他攥住君瑄的手腕,沉声道:“是为了我?”
君瑄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对叶孤城说她今晚去做什么,甚至于,其实她也没有想好自己到底要做什么。她这次入宫面圣,关于叶孤城,却又不仅仅是因为叶孤城。
叶孤城没有说话,却松开了握住的君瑄的手腕。伸手摸了摸小姑娘柔软的发顶,叶孤城轻轻将她拥入怀里,而后在她的耳畔轻声道:“要去去就回。”
君瑄点了点头,用力的抱住了男子微凉却劲瘦的腰身。只是片刻,叶孤城便觉得自己怀中的一团柔软倏忽被抽离,君瑄转身离开他们同眠的屋子。
君瑄和叶孤城住的宅子距离紫禁城并不近,然而君瑄的轻功全力施展,也只是两盏茶的功夫,她便到达了宣武门。
宣武门是紫禁城的入口,望着高高的朱墙,君瑄足下轻点,如同一缕轻烟一般散入月色之中。
她没有来过紫禁城,然而她要去的太和殿不仅仅是帝王面见百官之处,更是紫禁之巅。君瑄没有丝毫的迟疑,往那座最高的宫殿直跃而去。
君瑄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影,或者说,除了未曾惊动紫禁城之中巡夜的侍卫,她并没有刻意去避开大内的四位高手。
“什么人?”
身为大内统领的魏子云最先被惊动,他手中长剑一抖,直指君瑄的所在之地。其他的几人也很快围拢了过来,与魏子云一道呈现出御敌之势。
君瑄正于此时缓缓的从暗处走了出来。小姑娘一身银灰色的道袍,头发只是随意的挽起,并没有如同往日一般梳高冠。她看起来全然无害,可是她手中的长剑却散发着让这些老江湖都胆寒的煞气。
作为保护皇帝的人,你会不会让这样的人抵至御前?
理智上来说,魏子云不会。可是他却仍旧将手向后一摆,示意其余的人退下。而后他自己也后退半步,带领众人单膝对君瑄跪下。
“见过隐主。”
四个在江湖算是绝顶高手,却不知为何没入皇家的男人对君瑄齐齐一拜,而后起身为她让出了一条路。
君瑄轻轻颔首,将剑重新系回背上,而后拾阶而上,一把推开了太和殿的门。
夜晚的太和殿里少了平日争吵不休的大臣,只有一个一身龙袍的男子端坐在龙椅之上。他似乎有些困倦了,正单手撑着头,浅浅的阖着眼睛。然而当他听见门口的响动的时候,他的双目便倏忽睁开,迸出缕缕精光。
“你来了。”男子的声音清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望着向他俯身行礼的君瑄,他悠悠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君瑄并不看他,只是平静道:“隐门君瑄,参见陛下。”
男子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却从龙椅上走下来,亲自将地上跪着的小姑娘扶了起来。
“我登基才十二载,我们传信却有十年有余,何况……你我之间又何时如此生分了?”皇帝略一抬手,便有大内侍卫为君瑄搬来一把太师椅。皇帝腕上微微用力,将君瑄按在了太师椅上。
见她坐好,皇帝也不急着回自己的龙椅,竟索性在君瑄腿边的椅子上席地而坐。他天生帝王威严,即使做着这样率性的动作,也丝毫不显得失礼。
在太和殿摇曳的灯火的照应之下,君瑄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自己从未见过的男子。他说的不假,他们自从君瑄五岁刚刚从混沌之中清醒的时候便开始用飞鸟通信。京城与南海相隔何止万里,那种似鹰似隼的白鸟便是为此特意训练出来的。
关于皇帝的长相,莫说君瑄自幼清修,红颜白骨皆视作皮相,就是她得知皇帝长得与平南王世子君见深一样的时候,便已经彻底对他长得如何失去了兴趣。
只是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