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蚌珠儿-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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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您这话说的?你把这里说的这么好!我不看着怎么成?您那侄孙子见天在山下巴巴儿看着,您可说了,以后这个是留给我的!
    我的东西,自然我得紧看着不是!还有……您冤枉我!我哪里清闲过,这才回来,门下就跟我说那两位虽不出来,手早就伸到这边了,他们不安分我便得过来露个脸,稳稳人心罢了。”
    顾昭瞄了赵元秀一眼,二十一岁的赵元秀足足高过顾昭半头,身材高大不说,虽没他老子漂亮的那般惨绝人寰,好歹是能见人的一张充满正气而英俊的面孔。
    嗯!这才对么!这才是皇帝脸呢!
    顾昭失笑:“你话那么多呢!”
    赵元秀一脸不在乎:“哎呦,这不是刚看到您么!打甘州回来我还没见您呢,话存下来还不许我一次倒干净了?跟您说吧,甘州那营生那就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您倒好丢过去您就不管我了,您出去看看,外面做个县丞的都带几位门下,哪有我这样的光杆县长,出去看看我还自己赶个驴车……”
    顾昭失笑:“甘州的那些官员不个个都这样?偏你就不成?别人也是骑驴上班!慢慢努力吧,当了州长你就可以坐车了,嗯!到时候你就能有秘书了!”
    赵元秀停下脚步,四处看,小半天他吧嗒下嘴巴,语气忽变的十分漂浮,踩在云端上一般的他道:“小爹爹,父皇那样说,您又是这样安排我!我……我是真糊涂了!您说,千年了!这些人怎么当官的?您……您又是怎么知道……可以那样管下辖之民的?它……它跟父皇说的不一样,也跟金山先生说的不一样。”
    顾昭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背着手跟赵元秀一起从山中间往下看,那山下远看去,是一望无际的未知……
    树木村庄,影影绰绰,工匠们指甲大小的房子一座挨一座的,更远处是青龙河,河水泛着银色的光芒自在无比的流淌着……这条河在乌康叫长河,在上京它叫青龙河,它一路缓缓而行高处而下又通向大海……
    赵元秀在移民郡呆了三年了,每年他都要去工作几个月,他从村官做起,如今做到了县长……最后他会接受七郡,一路做到皇位上。
    现如今他完全的接受了两种政体,而这两种方法在赵元秀的脑袋里反复互相碰撞,那种好?那种坏?赵元秀也是十分的迷茫的。
    顾昭看了一会问他:“累了?”
    赵元秀回答:“嗯,有些,想到这边的小皇庄休息几天,想带孩子们玩玩,您也说了父亲的爱是不一样的……”说到这里,他一脸恼羞的抱怨:“家里太吵了!”
    顾昭哼了一声:“该!叫你花心。”
    赵元秀不服:“您这可是说错我了,回头瞧瞧史书去,上下千年,我这还算多?王妃,夫人,美人,宫人您算算,我才几个啊?”
    顾昭听了之后,他眼睛下斜,鄙视一般的瞧瞧他裤裆道:“小心点吧,磨秃了当心没的用喽!”
    赵元秀脸上涨红涨红的小声喊:“哎呀!您看您,哪有您这样当长辈,旁人只求子孙兴旺,到了您这里倒好,生怕我多了?”
    顾昭不欲与他争论,背着手往前走。
    赵元秀站在原地失笑着摇头跟上。
    其实,后院的事儿,他自己心里有数,他自小孤独,那时候总想着有个大大的家庭,有一院子的孩子可以陪伴他。
    当然,作为未来的皇帝,他也非常清楚,有些事情必须有尺度,这个尺度就是如今他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今后……就顺其自然吧。
    爷俩又沉默的走了一会子,赵元秀忽然道:“小爹爹,宫里的胡氏病重怕是不成了,阿父的意思……那两人该出来了……”
    顾昭慢慢停下脚步,看向赵元秀,他愣了一会子,眨巴下眼睛,带着一丝迟疑想了半天儿才道:“胡氏?谁……哦,她呀……”
    
    第一百六十一回 

    天承十五年春末,宫中传来消息,说是皇后不成了。
    被圈在家里的泗水王与潞王一时之间,头顶如蒙雷击,竟有一种什么都完了的感觉。
    五年来他们被圈禁在府都未曾有过这般绝望。
    这五年,虽是圈禁;可生活并不难过,每天金山主都会过两府授课,还有朝上很有威望的几位教授,都未曾停止过对他们的教育。
    吃穿用度从未委屈之外,逢年过节的赏赐也是有的,跟在外面的燕王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消息不通之外,两位王爷的日子并不煎熬,非但不熬,两位王爷还吃的肚满肠肥,一路从府里“滚”到宫中,竟胖的认不出从前的样子了。
    赵淳润的后宫从未这般热闹过,宗亲不算,胡皇后的娘家人,还有前太师胡寂,皇后的哥哥大司农胡宥,前太子济北王赵元项都使人抬了自己入宫……
    这群人齐齐的聚在后宫的朝阳宫内候着,前太师胡寂更是不停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老泪纵横。
    他道:“这不是胡闹么!这如何使得?陛下如何就允了呢,如何就允了呢?”
    宫内无人敢吭气,而今竟是随意呼一口气都是重的……
    没多久,那边宫内的大姑姑顶着秃头,穿着灰袍来请,胡寂知道,而今抱怨又有什么用处呢?到底是这样了!
    不由的他老泪纵横,被儿子胡宥扶着来到院子里,却不想,此刻,胡皇后宫内所有的宫女都已经剃了度,换了灰袍,成了比丘尼。
    而城中皇家庵堂的主持净瑞法师已然主持完皇后的出家仪式,正站在堂中嘱咐,若一会断气,千万不要动皇后遗体,待一日后再抬出……
    听到这里,胡寂再无法抑制,仰头一口鲜血喷出,竟晕了过去……
    站在一边的孙希赶忙过来命宫人抬走胡寂,见胡宥等人要跟,他便急急的道:“国舅爷赶紧进去,此时还能听两句……”说到这里,他觉着不妥当,只能悄悄道:“安心,宫中有太医呢!再者,不看也好,老国丈大人年岁也到了,骨肉分离此事……还是……哎!”
    胡宥无法,只能松开手由着那些宫人抬了他老父亲离去。
    那群宫人抬着胡寂出去,迎面却碰上两座肉山滚来,仔细一瞧,却是消失了五年的两位王爷,这两位看到自己外公正要嚎哭,那边胡宥却道:“赶紧,赶紧,什么时候了,什么时候了!你们且一会子再哭……”
    这位竟慌的胡说八道起来……
    两位王爷顾不得多想,便急急的滚进昭华殿内齐齐大喊着:“母后!母后……”
    此时,皇后胡氏已然剃了度,穿着袈裟,她是皇后,这些袈裟的做工自然也是金线勾勒,缀有佛宝。
    再看胡皇后面色,虽是一身瘦骨,她精神竟是很好的样子,许是因为要一了百了,她的面色竟然泛着一丝桃花色,米分米分的,红红的……
    赵元芮扑上去跪倒,一把拉住母亲的手大哭:“母后!母后,您竟是不顾儿臣了么?何苦如此?何苦如此?”
    胡皇后张张嘴,吃力的笑笑,她看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半天才笑道:“竟……竟胖了……”
    赵元善也跪倒大哭:“儿子不孝……”
    殿内一时竟哭成一片。
    堂堂大梁皇后出家,这事儿谁听上去都不像话,可谁成想皇帝竟然允了?
    这几年皇后跟着万岁爷吃斋念佛谁也不见也就罢了,临死,临死,这位皇后竟是什么都不顾了,非留了话出来,她要出家为尼,非要按照出家人的葬礼了却自己这一世。
    她自己亲下的一生唯一的一道懿旨里道:此一生享尽人间荣华富贵,万不想临死之前,她竟开了悟,前念已灭,了了分明,大限将到之际,望陛下恩准她可以剃度出家,修个来世的福报。
    帝后现在都愿意这样,谁还能阻挡呢?
    赵淳润穿着一身素衣,拿着佛珠坐在榻旁,两王哭了一会子,却听到胡皇后叫了一声:“师兄。”
    赵淳润的脸上几乎是面无表情的,甚至,胡皇后丢开自己儿子的手伸向他,他都没有接,只道:“而今你的娘家哥哥都在,你的亲生孩儿们也在,有话你就说吧,朕……出去了……”
    说完,他走出昭阳殿,站在院内一声不吭。如今他十分大方地让出地方,叫胡皇后跟娘家道别,他甚至都不想听一字半句,他如今还怕谁呢,他谁也不怕!
    赵淳润站在院子里安静的捻着佛珠,一小会后,他忽然感觉有一道目光正在不善的看着他,抬眼一看,却是济北王赵元项。
    赵淳润眼睛低垂,想笑,却也没笑,半天儿之后,他抬起手对那边招了招道:“你过来!”
    济北王一愣,却不想,身边立时有人抬起他坐着的矮榻,抬着他就往陛下那里去了……
    皇后胡婉卿见赵淳润出去,她知道,他不愿意见自己……造孽啊,如何就成了这样呢?他们也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一起读书,一起笑闹的走过童年,少年时代的至亲,如何就成了这样呢?
    她此刻已然知道结果,再说多少也是多余,出家为尼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她自认有罪,有孽,后半生,她无时无刻不在赎罪,她诚惶诚恐拜于佛前,但求佛主能庇佑她的家族,庇佑她的孩子。
    许最初几年她是怨恨的,可到了后来,她忽然悟了,终于是悟了……
    她是他的妻啊,她是应该跟他有难同当的妻啊,便是先帝再与她好,她的孩儿也基层不了大统,更不提他们出身不正,那个时候,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呢?竟是魔障了一般?
    后来,这世上便只有她一人了,无人跟她说话,无人告诉她时间还在流动,陪伴她的便只有佛,佛说放下,胡氏可以放下,可如今她知道,放不下的是她的丈夫,当今的陛下。
    他谁也不想放过,他就等着那一天呢!
    而今,她就要死了……要死了啊!一了百了了啊……
    胡氏家族,自四百年前起家,赫赫然的一个大家族,上下几千口人丁就要被她这样一个不堪的人连累了,此时想起唯一可做的,便是潜心修行,祈求佛的庇护。
    她胡婉卿自从知道结果,便无有一日不惶恐,她亲生的孩儿,她的孙儿,她的娘家,那个人他一定不会放过……她活着还好,可是她死了之后呢?
    现在,她终于扛不下去了,她要走了……而今,她并不敢再求什么,更不敢求与陛下合葬这样的殊荣,她这身体早就脏了,她知道,那位为了名声,也许会给个体面地葬礼,可转日她就会被毫不客气的挖出来,挫骨扬灰。
    如今,她只求凭着自己这副残躯,自求个灰飞烟灭与她出气,但求……自己这样的行事,陛下能够怜悯,给她的家族以及孩儿们一条生路,不敢再求大富大贵,却只求一口饱饭足以……
    胡皇后拉着儿子赵元芮的手不停地抚摸,赵元芮哭的就要断了气了……
    “你莫哭了……我,我这是要去好地方了……”死去的脸上露出一片红色,胡婉卿笑眯眯的与他们道:“我这一生,也算是享尽荣华非贵,陛下与我更是少年夫妻,无有一日亏待过我,以后……以后你们要多多孝顺他……”
    赵元善晃着胡婉卿的腿大哭:“母后……”
    哭得一会子,胡皇后拉住他们的手,竟又说了匪夷所思的话:“待我去了好地方之后……你们若,若是孝顺……就将我留下的私房散了吧……”
    两位王爷一愣,能说不么,他们自是不愿意的,胡皇后一生,先帝今上都不少她的东西,赏赐从未有过间断,有区别的是,先帝赏赐的具是浮财,而今上赏的那也是价值连城的佛宝,而今竟然要散了?
    不愿意,两位王爷只好继续嚎啕……
    胡皇后丢开他们的手,继续唠叨道:“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是世上最没用处的……最没用处的……”
    “母后…………!!”
    “我去之后,你们也出去看看,若有贫苦就舍上几个,若有幼孤便帮衬几下,这也是为……为娘为你们修的福报……记住了么?”
    不想记住啊!
    “母后!!!”
    “你们若是孝顺……待我去了……城中法元寺惠易大师虽不在,可他的徒子徒孙也具是德行高尚,慈悲为怀之人,儿……”胡婉卿忽然坐起,一把抓住两个儿子的手,她的表情忽然有些兴奋,疯魔了一般的喊着:“儿!你们若是孝顺,出家吧!出家吧!那才是正道!那才是正道啊!儿啊……”
    两位王爷吓了一跳,一时间只觉着周身冰凉,竟然忘了嚎啕。
    院外,赵淳润还在关心赵元项的身体,他温声和气的问:“而今你的腿还疼么?”
    赵元项半坐在台阶下的矮榻上,他仰着头一脸孺慕之情的道:“不下雨便不疼。”
    赵淳润道:“这便好,缺什么,便打发他们来宫里要,俱是一家人,你父亲虽不在了,还有我呢。”说到这里,赵淳润回头正要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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