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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 所发现的,重要的是梦所产生的印象。形象
德
阿尔韦亚尔家里看到有
一个圆形房间,其墙壁和门都是镜子,所以谁进了这间房子,就站在
是次要的,只是个效果问题。开头时我说过,我读了许多心理学著
作,但我没发现有诗人的文章,他们是特别睿智的。 我们来看看佩特罗尼乌斯①的一篇。他有一诗句被艾迪生引用 过,说灵魂离开了躯体的重负便开始游荡。“灵魂,没有了躯体,游 荡。”而贡戈拉在一首十四行诗中则准确地阐述了这样一个观点:梦 和梦魇当然都是幻想,都是文学创作:
梦,重演的作者, 在清风上驾起的剧场里, 阴影常常穿上美丽的外衣。 梦是一种重演。 我引证过托马斯
世纪初艾迪生在《旁观者)杂志上发表的一 布朗,他说梦给我们提供了我们灵魂的某种精
篇佳作中重提了这个想法。 华意念,因为灵魂游离于躯体,可以自由游荡和梦幻。他认为灵魂享 有自由。艾迪生说,灵魂游离于躯体之外时确实能想像,能比醒时更 加方便地想像。他还说,在灵魂(现在我们要说思想,不大用灵魂一 词)的一切活动中,最难的就是创造。然而在梦中我们创造的速度那 么快,以至于我们把我们的思想与我们正在创造的东西搞错。我们梦 中读一本书,而事实是我们在不知不觉地创造书中的每一个词语,还 把它看做他人之作。我注意到在许多梦中都有这种先期的工作,可以 说这是事物的准备工作。 我记得我做过的一个梦。我知道是发生在塞拉诺大街,我想是塞 拉诺街和索莱尔街之间,除非不像塞拉诺街和索莱尔街,那景色很不 一样,但是我知道是在巴勒莫区的老塞拉诺大街。我跟一个朋友在一 起,不清楚是哪位朋友:我见到他全变了样。我从来没有见过他的
① 佩 特 罗 尼 乌 斯 ,公 元 世纪 罗马作 家 ,一般认 为他是 《萨蒂 利孔》 的作 者 ,被 塔西 佗称为“尼禄宫廷起居郎”,后自杀。
脸,但是我知道他的脸不可能是这个样子。他全变了,显得很悲伤。 他的脸充满着沉重、疾病,说不定还有罪孽的痕迹。他的右手插在西 服口袋里(这一点在梦中很重要)。看不见他的手,在心脏一边,被 遮住了。于是我拥抱了他,感觉到他正需要我帮助他:“但是,我可 怜的某先生,你怎么啦?你变得多厉害呀!”他回答我说:“是的,我 确实变了。”他缓慢地抽着手。我看到原来是鸟爪。 奇怪的是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把手藏着。我没有意识到自己竟有这 么一个创造:一个有鸟爪的人,你瞧他的变化有多可怖,他的不幸遭 遇有多可怖,因为他在变成一只鸟。梦中还有这样的事,有人问我们 而我们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们给我们答案,而我们莫名其妙。那回答 可以是很荒唐的,但是在梦中是很准确的。这一切我们都造出来了。 我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不知道是否科学,这就是:梦乃是最古老的 美学活动。 我们知道动物会做梦。有些拉丁文诗句谈到猎兔狗在梦中追赶野 兔时也会狂吠起来。所以我们在梦中会有最古老的美学活动。这是很 奇怪的事,因为是属于戏剧一类的。我想补充一下艾迪生关于梦是重 演作者的说法(无意中证实了贡戈拉)。艾迪生认为在梦中我们既是 剧场、观众、演员,又是情节和我们听到的台词。一切都是我们无意 中做成,而且都比现实中常见的更加生动。有些人的梦很单薄,不很 肯定(至少有人对我说过)。我的梦很生动。 让我们再回到柯尔律治。他说我们做什么梦没关系,反正梦会去 寻找解释。他举了一个例子:说这里出现一头狮子,我们大家都很害 怕,这是狮子的形象造成的。这就是说,我躺着,醒来看到一个动物 坐到了我身上,我很害怕。但是在梦中,情况会相反。我们会感到一 种压抑,这压抑便会去寻找解释,于是我会荒唐而又活生生地梦见一 座狮身人面像压在我身上。狮身人面像并不是恐惧的原因,而是在解 释我们感受到的那种压抑。柯尔律治还说,用虚假的鬼去吓一些人, 他们会发疯的;然而一个人在梦中见到一个鬼,他便醒了,几分钟或
者几秒钟便能恢复镇静。 我做过许许多多的噩梦,我现在也做。最可怕的梦魇,我认为最 可怖的,我已经把它写进了一首十四行诗。事情是这样的:我在自己 的房间里,天快亮了(有可能是梦中的时间),床头站着一位国王, 一位很古老的国王,梦中我知道那是北方挪威的一位国王。他并不在 看我,只是瞎眼盯着天花板。我知道他是很古老的国王,因为今天不 可能有他这样的脸。于是我感到十分害怕。我看得见国王,看得见他 的宝剑和他的狗。后来我醒了。但我好一会儿依然看得见国王,因为 给我很深的印象。讲起来我的梦什么也不是,可梦中是很可怖的。 我想给你们讲一讲这几天苏莎娜 邦巴尔讲给我听的梦魇。我不 知道讲起来有没有效果,可能没有。她梦见自己在一个圆顶的房间 里,上端在迷雾之中。从迷雾中垂下一段破破烂烂的黑布。她手中拿 着一把不太好用的大剪刀。她必须剪去布上拖下来的很多很多的毛边 线头。她看见的有一米五宽,一米五长,其余的消失在上端的迷雾 中。她剪着,剪着,知道永无完日。她有一种非常可怖的感觉,这是 梦魇,因为梦魇首先就是恐怖的感觉。 我讲了两个真实的梦魇故事,现在我要讲两个文学梦魇故事,可 能也是真实的。上次报告会上我讲了但丁,我提到地狱的高贵城堡。 但丁讲他如何在维吉尔的带领下来到第一层,看到维吉尔脸色苍白。 他想,如果维吉尔进入地狱 他永恒的寓所时尚且脸色苍白,我怎 么会不觉得害怕呢?他就跟胆战心惊的维吉尔说了。但是维吉尔坚持 对 他 说:我 走 在头 里。于是, 们 赶到 了。 们是 突 如 其 来地 赶 到 “ ” 他 他 的,因为他们还听到了无数哀叹声。不过这些哀叹声不属于肉体的痛 苦,而意味着比它还要严重得多。 他们来到一座高贵城堡,来到一座
。周围由七堵城
墙包围着,这可能是指
和
的七种自由艺术,或
是七种美德,没有什么关系。也许是但丁感觉到这数字有魔力吧,只 要有这个数字,这数字自然会有许多解释。于是谈论起一条消失的小 溪,一块同样消失的清新绿地。当他们走近时,看到的却是珐琅。他 们看到的不是有生命力的草地,而是一种没有生命的东西。有四个身 影走近他们,乃是古代伟大诗人的身影。手持利剑的荷马在那里,奥 维德在那里,卢卡努斯在那里,贺拉斯也在那里。维吉尔叫但丁向荷 马问候。但丁对荷马非常崇敬,但从来没有读过荷马。于是他就说: 尊敬的至上诗圣。荷马走上前来,手持利剑,接纳但丁成为他们中的 第六位。但丁那时还没有写完《神曲》,那时他正在写,但是他知道 能写好。 后来他们给他讲的一些事情不便重复。我们可以考虑这是佛罗伦 萨人的一种面子吧,但是我认为其中还有更为深刻的原因。是在谈论 住在高贵城堡里的人:那里住着异教徒大人物,穆斯林大人物也在那 里,大家都缓慢而斯文地谈着,显出大权威的面孔,但是他们都没有 上帝。那里没有上帝,他们知道他们注定要在这永恒的城堡住下去, 这是个既永恒又体面,但又可怖的城堡。 学问人士之师亚里士多德在那里,前苏格拉底哲学家在那里,柏 拉图在那里,大苏丹萨拉丁 也在那里,他是一个人单独在一边。所 有因为没有洗过礼而没有被拯救的异教徒大人物也在那里,他们没有 能被上帝拯救。维吉尔谈过上帝,但是在地狱里他不能提它的名字, 他把它称为强者。我们可以认为但丁还没有发现他的戏剧才能,他不 知道可以让他的人物讲话。我们也许会抱怨但丁,他没有把手持利剑 的荷马给他讲的那些肯定很有价值的伟言警语,重复给我们听。但是 我们同样可以感到但丁很明白,那城堡里最好还是一片沉寂,一切都
①拉丁文,指中世纪三学科:语法、修辞和逻辑。 ②拉丁文,指中世纪四大高级学科:算术、几何、音乐和天文。 ③萨拉丁( 埃及和叙利亚的苏丹,长期与十字军作战。
那么可怖。他跟大人物谈话。但丁数着:跟塞内加谈过,跟柏拉图、 亚里士多德、萨拉丁、阿威罗伊①谈过。他提到他们,但我们没能听 到他们一句话。这样更好。 我要说,如果我们想一想地狱,地狱并不是一个梦魇,只是一个 苦刑间而已。那里发生不堪忍受之事,但没有“高贵城堡”那种梦魇 的环境。这正是但丁所提供的,在文学上也许是第一次。 还有一个例子是德 昆西曾经倍加赞赏的,是在华兹华斯《序 如果我们考虑到他写于 艺术和科学所面临的危险,它
曲》的第二篇。华兹华斯说他很担心 世纪初叶,这种担心看来有些古怪
们正听任宇宙灾难的摆布。那时候根本不用考虑这些灾难,现在我们 可以认为人类的一切成果,人类本身随时都可能被毁灭。我们想想原 子弹。那好,华兹华斯说他跟一位朋友交谈过。他想:真可怕!想想 人类的巨大成果,科学和艺术听任宇宙灾难的随意摆布,真可怕!那 位朋友也对他说他也感到了这种恐惧。华兹华斯说:我做过这个 梦…… 现在要讲一个我觉得是最完美的梦魇,因为梦魇的两大成分它都 有:因遭受追赶而肉体难受的故事情节和一种超乎自然的恐惧。华兹 华斯告诉我们,他当时在面临大海的一个岩洞里,是中午时分,正读 着他特别喜欢的《堂吉诃德》,塞万提斯讲的游侠骑士冒险的故事。 他没有直接指明,但我们都知道是讲谁。他说:“我放下书思考起来。 我思考的恰恰是科学与艺术问题,一会儿时间到了。”强有力的中午 时分,闷热的中午时分,华兹华斯坐在临海的岩洞里(周围是海滩, 是 黄 沙 )他 回 忆 说:睡 意 把 我 笼 住 , 走 进 了 梦 乡 。 , “ 我 ” 他在岩洞里睡着了,面对着大海,周围是海滩金黄色的细沙。梦 中一个撒哈拉的黑色沙漠包围着他。没有水,没有大海。他在沙漠的 中心
在沙漠中总感到自己是在中心 他在想着能用什么办法逃
①阿威罗伊 (
,中世纪最著名的伊斯兰哲学家。
离这茫茫沙漠时,心中害怕极了,这时他看到身边有一个人。说也奇 怪 ,是阿 拉伯贝督因部落 的人 。这个人骑 着骆驼 ,右手拿 着一支长 矛,左臂下夹着一块石头,手中拿着一个号角。这个阿拉伯人说他的 使命就是拯救艺术与科学。他把号角凑近他的耳朵;那号角非常之漂 亮。华兹华斯(“用一种我不认识的语言,但我还是懂了”)说他听到 了预言,一种激情横溢的颂歌似的,预言着地球正要被上帝的暴怒所 指派的洪水摧毁。这个阿拉伯人对他说,洪水真的快要来了,但是他 的使命是拯救艺术与科学。他拿出石头给他看。真奇怪,那石头上居 然是欧几里得的几何学,却仍然是一块石头。接着他又给他看号角, 那号角也是一本书:正是告诉他那些可怕事情的那本书。那号角同时 也是全世界的诗句 ,包括(为什么不呢
华兹华斯的诗。这个贝督
因人说:“我必须拯救这两样东西,石头和号角,两者都是书。”他向 后转过脸去,一时间华兹华斯看到那个贝督因人的脸变了,充满着恐 惧。他也朝后面看去,看到一道强光,这道光已经吞没了半个沙漠。 这正是即将摧毁地球的洪水发出的那道光。贝督因人走开了,华兹华 斯看到那个贝督因人也是堂吉诃德,那头骆驼也是罗西南特(堂吉诃 德的坐骑)。就像石头是一本书,号角是一本书一样,贝督因人也是 堂吉诃德,而不是两者之一,而是同时为两者。这种双重性正好就是 梦中可怖之处。这时,华兹华斯一声恐惧急叫,醒了,因为大水已经 追 他了。 我觉得这个梦魇是文学上最精彩的梦魇之一。 至少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得出两个结论,因为往后我们的观点会有 变化。第一个结论是梦乃美学作品,也许是最古老的美学表现。它有 一种奇怪的戏剧形态,因为正如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