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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讨厌《逝》,因为它很幼稚。它的幼稚在于它是一部穿越小说。我那时不懂,现在懂了,世上不会有穿越时空这种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三月十日
自前几天下馆子以来,我一直叫外卖来维持生存状态。你觉得这样不好,便说要自己来做饭。
这令我很吃惊,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没想到竟还能干这类有技术含量的活。
可是,等你把菜端上桌后,我开始后悔了。
“你把鲫鱼拿去清蒸我理解。但为什么连小青菜都要清蒸?”夏寒理直气壮地说道:“我体弱肺虚,忌油烟。还有,那小青菜不是清蒸,我只是把它过了一下水。而且,我有好好调味的。”
我尝了一口鱼:“根本没味道啊。”“那是因为你平时重口味的东西吃太多了。味蕾坏掉了。”
也许吃久了就习惯了——面对这苦行僧一般的伙食,我这样安慰自己。
三月十三日
盐城云同的新作《山在虚无缥缈间》完稿。
这本书讲的是两个仙人的日常。两个纤尘不染的谪仙也会有类似柴米油盐的苦恼,有反差,有看点。更重要的是,两位禁欲系仙人之间的感情一直是若有若无的,很适合耽美入门。我还放了个卷首语引你上钩——“香雾迷蒙,祥云掩拥,蓬莱仙岛。”
你忍不住看了此书的事,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三月二十五日
你近日迷上了茶艺,缠着我教你。实话说,你那架势确是学得像模像样的,只是这茶泡得……实在是浪费茶叶。你还是更配白开水。
四月五日
你今日起得格外早,说是要和我一起出门。
我像往常一样去了西湖,用小桶打了一点西湖水上来,然后用一支较大的毛笔蘸着水在地砖上写字。
你在一旁站累了就蹲下来,两手托腮看得出神。
从我这里,正好可以看到清晨柔和的阳光在夏寒无暇的脸上闪动。
眼前的地砖已被写满,我于是移动脚步,你也跟着站起来,却因为起得太猛而脸色苍白两眼发昏。我扶着你寻了张公园椅坐下。
在等你缓过来的时间中,我执笔直接在脚边的地砖上写下“西子湖畔”。才写到一半,你就问:“你画的什么我看不懂。”“笨,这是草书。”说完后我想了想,又写上一句“佳人在侧”。
太阳完全升起后,水迹消释,什么都没有留下。地砖上干干净净的,一如我们来之前的那样。
四月六日
你的厨艺有了很大进步,不总是做那些淡而无味的菜了,而是变着花样做淡而无味的菜。
而且,看得出来,你很享受烹饪的过程,一边做菜一边哼着《茉莉花》。
四月七日
我慢慢发觉,你用餐时,菜吃得很少,但碗里的饭一定是会吃完的。吃饭对你来说,好似是一项任务,把饭吃完就行,吃不吃菜是无所谓的。
四月八日
夏煜结婚的消息,很突然。
那时我在书房中练字,你坐在一旁的躺椅上看书。
夏煜在这时候结婚,还邀请你去参加婚礼,无非是想创造一个机会让你与你父亲和好。
“你嫂子该不会是临时找的吧?”我走到躺椅边,看着你的眼睛半蹲下来。“不是,我哥经常把她带回家的。”
我们又谈论了一会儿,令我失望的是,你的眼中,仍是什么感情都没有。
我起身,回到书桌前。拿起笔,却又停笔在空中:“我刚开始学书法的那段时间,”他并没有抬头,“我师父逼着我练了一个月的‘情’字。每天都在那儿拼命地练,写几百个‘情’字。直到我练得不耐烦了,跑去问师父:‘我能不能换个字练?’师父说等我把这个字练好了就换字。可是,一个月过去了,我还是练不好。师父只能就此作罢。”说完,在纸上落下一字。
“那后来呢?”
“你过来看一看罢”我放下笔,“我到现在都还是写不好这个‘情’字。”
四月十日
夏煜的婚礼办得很隆重,你也和你父亲成功和好,并回到出版社工作。
四月十一日
你自去年大病之后,便需要经常去医院复查。
今日我送你去医院。陈述在教一个小孩唱沧海一声笑。我正好带了笛子,便给他们做了伴奏。
离开前,我看见了你放在床头柜上的《逝》,脸一下便沉了下来。
在回家的路上,你忍不住问我:“你生气了么?”“没有”我顿了顿,“你不觉得很幼稚吗?《逝》”
“啊?我我觉得如果再写下去的话,肯定不差。”
你的一句话,就可以轻易地改变我。
四月十二日
我给你拿来了《逝》第一章的修改稿。
是你,给了它新生命。
四月十五日
我重写《逝》的决定、出版社已经同意了。
《逝》是我十几年前写的东西了。只写了三本,便匆匆结局。
这几天,我一直在与你和张祈讨论剧情。研究了这么久,得出的结论却是剧情基本不变,需要修改的,只是措词而已。
不过,我这一次的最终目的,不是重写,而是续写,把没讲完的故事讲完,给它一个真正的结局。
四月二十日
就算不是复查的日子,你也喜欢跑去医院,去探望上次那个和陈述唱歌的小孩。
你管他叫大肥。
我查过了,大肥家境贫寒,他的医药费用又是一笔巨额开销。全家上下几乎全靠他那还在读大学的姐姐做兼职。一份比较特别的兼职——车模。
除了她所在大学的论坛,护士们之间也在传,说她其实是做□□的,要不然哪来这么多钱。
五月十日
新版《逝》(三部)上市。同时,我开始动笔写《逝4》
五月十一日
与平时一样,晚上,我替你掖被角,这一回忍不住用手摸了摸你的脸……触手冰冷。于是将自己的热脸贴了上去。
你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用自己的鼻子蹭了蹭我的鼻子。
六月三十日
《逝4》进入最后收尾阶段,你很认真地做着修改批注。
你说:“听父亲说,母亲以前做编辑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字一个字通篇看下来的,而且还要尤其注意‘的’‘得’‘地’有没有用错。”我反驳道:“所有的编辑都是这样做的,不只是你母亲。”意在告诉你夏妈妈是夏妈妈,你是你,你没必要活成另一个夏妈妈。
你不说话了,只是依旧挂着笑。
七月十五日
《逝4》出现在书店中。
八月十六日
带你下馆子,你却说天气热胃口不好,我便只能退一步说:“成,咱不吃菜了。但这碗面你是一定要吃完的。”“为什么?”“这是长寿面。”
我轻笑道:“真不记得了?今天是八月十六日。”“生日么?”“对,你的生日,同时也是我的生日。”
我前些日子一直在抄的佛经,我把它装订成线装书了,送给你当生日礼物。
可你却说:“我从不过生日。因为我的生日,也是母亲的忌日。”
“你没必要活在你母亲的阴影里。”
“不是我想活在阴影里”你淡淡地说,“而是根本逃不出去。因为我是她的孩子,这是不能改变的事实。”
你最后还是笑了笑:“但是,礼物,谢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逝》的详细剧情我放在《无患子》那儿了
☆、四、三十四岁 二十七岁
八月二十日
你说要去书店看看。
《逝4》是新书,又畅销,于是便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你看到后便笑了。
而我愣住了。
那双美目,流光四溢,竟是终于有了神采。
我决定将那事告知与你。
我问:“小时候的事,你还记得多少?”“干嘛突然问这个。我记性很差的。小时候,只记得被人抱来抱去,我用手紧紧抓着那人的衣领。”
我又问:“你还记得自己八岁的事吗?”“不记得了”“那,你八岁的时候是在义乌吗?”“不是,我在苏州。因为我外婆在苏州。我被她养到十岁的时候,才被父亲接回义乌。”
“那一年我十五岁。我老家在高邮。中考考完后的那个暑假,我闲着无事,我爹就叫我去苏州小叔那儿。小叔是一所儿童医院的副院长。我爹是个医生,他希望我也能成为一个医生,于是就打算把我塞到小叔的儿童医院里实习一两个月。靠着小叔的关系,我以社会志愿者的名义在医院里帮着护士照顾小孩。在一群闹哄哄的小孩之中,我找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特别安静的孩子。”
“该不会是我吧?”
“猜对了。你那时候又小又瘦,像个洋娃娃。你喜欢看书,喜欢吃藕粉,但就是不喜欢说话,不合群。到了不知该讲什么的时候,你总是傻笑,然而,笑的时候,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很漂亮。”
“我做你的特别看护做了一个月,然后就回老家高邮读高中了。自那之后我们便再也没见过了,直到现在,你做了我的责编,让我得以矫情地感叹一句:世界真小啊。”
“我完全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你爸把你带回义乌后发生了什么,让你两眼黯淡无光。我讲这件事是想告诉你,在我面前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尽管把内心的情绪在眼睛上表达出来。”
你没有回答我。
回家后,你有些发烧,大抵是那书店的冷气开得太大。
药吃多了毕竟不好,所以我只用酒精给你做了物理降温,顺便吃豆腐。
九月八日
我与你在沙发上讨论《逝5》剧情时,你突然流鼻血了。我很担心,而你却不甚在意:“可能是鼻炎吧。我有药,等会儿喷一下就好了。”
九月十日
我接到电话,说你在出版社里晕倒了。
当我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发觉你好端端地坐在走廊的座椅上,陈述拉着大肥站在你旁边。
“就是贫血而已,不用这么大惊小怪。”陈述如是说。
我带你回了家。
晚上七点多,你就睡下了。
我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你的额头,以此试温。
你突然动了动,用鼻子蹭了蹭我的鼻子。
九月十一日
我出去买梨,回来便发现你倒在客厅里。
虽然你很快便清醒了过来,而且除了低烧之外没有其他问题。但我却感到十分的不安。
十月五日
我几乎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天,终于将《逝5》的结局给搞定了。
而此时,你走进来,问:“这个体温计是不是坏了?”说着倒下去。
十月六日
你这次得住院了,隔壁床位是那个大肥小朋友。
十月七日
大肥的车模姐姐出现了。她是一个长相清秀的女孩,穿得也十分得体。她看起来很疼爱她这个幼弟。
十月十一日
陈述突然发神经,说是要和大肥录一首沧海一声笑,将我拉去做笛子伴奏。
事后,他还拿着录音笔到处嘚瑟,说他们将来是要发唱片的。
我真的非常后悔认识这个人。
十月十二日
你告诉我,大肥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星星。我并不觉得稀奇,小孩子,看到的东西自然会多些。
十一月五日
天气越来越冷,大肥的病情突然急转直下,人也变得恹恹的。病房里突然安静了许多。
十一月七日
《史疏》截稿,你为了工作,与陈述吵了一架,出院了。
陈述都吵不过你,那我也没什么办法了,只能主动帮你承担一部分工作。
十一月十日
你除了低烧外,并无其他问题。
你这样瞎折腾了,却什么事都没有。大肥好好地躺在那儿,病情却无端地恶化,最近还住进了ICU,一天就要好几万。大肥姐姐,好像很有钱的样子,总是能当天就把钱付清。护士之间又开始传,说她是被某个有钱老板包养了。
十一月二十日
你打了通电话给我,说自己从超市拎了大包小包回来,但是电梯坏了。我叫你站着别动,我会下楼去接你。
我快走到底楼的时候,撞见了提着袋子往上走的你。
你一看见我,便如释重负地倒了下去。
“夏寒!夏寒!夏寒!”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楼道里回响。
十一月二十一日
陈述说只是虚惊一场。饶是如此,你还是昏迷了整整一天。
醒来后,你朝我轻轻地笑着,说:“刚晕过去的时候,我可以听见,你在叫我,但是,那声音,离我好远。”
我苦笑着揉乱了你的头发。
十一月二十五日
这天夜里,大肥去世了。
陈述发现了在手术室门前沉沉睡去的你。
十一月二十六日
清晨,陈述守在你的病床前。我这一次没有与他吵,而是自觉站到了门外。
背靠着墙,我可以清楚地听见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