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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作品的选材看起来普通,实际上却十分讲究,经过厨师的精心挑选,均是符合现下冬季时令最健康养生的食材,然后以亚洲风味的方式一一呈现。
看到评审们脸上渐渐露出的喜悦,场内的观众们从紧张到好奇,从不大看好到惊喜连连,最后竟自发鼓起掌来,为这位本土厨师的表现喝彩叫好。
“这样有好处,也有坏处,”维娜冷静的判断形势,认真挑出其中仍不完美的地方,“肖先生应该听过一句话吧,所有都好,同时也就意味着,所有都不好。”
肖诚点点头,“任何作品,总要有一个中心和重点,就像众星捧月的道理一样。你不是说,圣诞节传统料理的压轴菜是烤火鸡吗?我看谢小唯也做了。”
做是做了,只是那摆在姜饼屋前、毫不花哨的精巧的小烤鸡,跟美国厨师所做的巨型火鸡一比,实在渺小又寒碜。
“如果外形上没能众星捧月,那么最后的胜率,就只能压在这只烤鸡的味道上了。”
评委们试吃完各自的部分,最后来到那只小小的烤鸡前,期待这最后的惊喜。为首的美国评委招来谢小唯,“谢先生,最后最重要的料理,你不亲自为我们介绍一下吗?”
“当然。”谢小唯笑吟吟的请各位坐下,给每人面前端上一碟小小的日式烤肉酱。一位评委面露惊讶,新奇道:“我记得,亚洲的烧烤通常会把食材先进行腌制,然后在烹饪过程中不断添加调味料,和欧美的烧烤不同,你们做出来的成品往往可以直接食用,不需要蘸料。”
“也不全是如此,评委先生知道著名的北京烤鸭吗?”
评委恍然一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谢小唯并不解释,手中转出一只细长锐利的餐刀,沿着烤鸡焦黄油亮的肚皮轻轻切下。随着表皮被划开,一股热气从里头喷涌而出,香气溢满餐桌。
“这是……米饭!?”
烤鸡的肚子里,竟然塞满了热气腾腾、五颜六色的香糯米饭。一道菜内蒸外烤,米饭吸收了烤鸡的香油,烤鸡借助了米饭的膨胀,彼此更加深美味。
谢小唯用勺子将里面花花绿绿的糯米饭舀出,雪白的是糯米,红艳的是胡萝卜丁,鲜黄的是玉米粒,青翠的是冬笋丝,粉红的是火腿肉,还有零零散散的香菇与虾贝。
一碗香糯丰富的糯米饭,再卷上一块烤的松香的鸡肉,小小的一道料理独成一餐。
评委们不再犹豫,迫不及待的拿起刀勺,皮香酥,肉软嫩,米饭绵软清新,变幻多端的滋味在舌尖交缠炸裂,妙不可言。根本不需要再多说什么,评委们一口接一口,食不停箸,第一次在闪光灯下露出几乎狼吞虎咽的神情。
如果说这道料理先前的部分更着重在创意的话,那么这一道承袭了圣诞传统的中式烤鸡,则真正把食物的美味推至巅峰。场外的观众亦被他们的表现所感染,一个个馋的食指大动,却只能眼巴巴望着评委们大快朵颐。
最后本应该是甜点的收尾,谢小唯捧出一锅浓浓的莲藕炖汤做代替。吃完大量干口的烧烤与香米,一碗热乎甘美的汤品下肚,浑身上下通透又暖和,说不出的饱足舒坦。
当最后一位评委放下勺子,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先前的静寂与压抑一扫而空,许多人站起来拼命的鼓掌,相互传递着兴奋与喜悦:“那是我们的本土料理,快看啊,评委们居然一点不剩全吃光了!哈哈哈实在太痛快了!”
群情高涨,许久都不能停息,同样兴奋的媒体用镜头拍下全部过程,同步传送给电视外的每一位看客。
评委们赞不绝口,聚集在一起商议分数,同时准备下一位选手上场。谢小唯圆满完成自己的任务,没有惊动任何人,静悄悄离开了评审台。
为避免麻烦,谢小唯没从选手过道退场,一个人走下偏僻的台阶,只是没两步就停下了——台阶下,肖诚正仰头站在那里,不知道等了他多久。
“肖诚!”谢小唯绽出开心的笑容。
舞台上辉煌的光影从谢小唯的背后扑来,逆光剥离出他的倒影,如梦似幻。
肖诚忽然就想起母亲先前的话——肖家的谢小唯,永远活在肖诚庇护下的笼中鸟。
“我错了,原来我一直都错了。”
肖诚就这样立在原地,仰望着那个浸泡在光影中的人,一上一下,交换的地位与姿态。明明近在咫尺的距离,可只有在这一刻、这一天,他才第一次把谢小唯彻底看清。
你从来都不是我手心的笼中鸟,离开我,只为翱翔于天。
☆、纠结
“肖诚!”谢小唯欢快的跳下台阶,经历完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他自己也是一身轻松畅快。“我刚才在台上的表现的还行吗,有没有给你丢脸?”
肖诚感慨的摇摇头,“台上的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要耀眼。”
头一回从对方口中得到这么认真的赞扬,谢小唯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肖诚灼灼的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感情迫切又热烈,这一回谢小唯没再回避,稍稍停顿后,正视着坦然接纳。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意识到……”
叹息着,肖诚把谢小唯揽进怀里,长久以来的心结在这一个拥搂中块块瓦解,分离崩塌。原来这就是谢小唯想给他的答案,一个不能用言语解释、需要他亲眼见证目睹的答案。
“你一个人在国外的那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多了,”提到这个,谢小唯高兴的如数家珍,“开始的时候,我一边学习一边在当地的餐厅中打工,了解后厨的运营模式,后来攒到第一笔钱,就开始到周边的国家旅游学习。那几年虽然很忙,但是每一天都很充实,最大的难题反倒是语言,在给一个TV做美食评审的时候还闹了大笑话。”
“哦?你还做过美食评审?”
“嗯,”谢小唯腼腆的笑笑,“还给法国一家真人秀节目当了半年的厨艺总监。”
“那你岂不是一位名人了?”
“也不算什么名人,只不过亚洲的面孔在那边比较少见,相对容易让观众记住吧。”
“再多讲讲,我想知道有关你的每一件事,你的学习你的工作还有你的生活。”
“这……等这回索斯特的事情解决,你要听什么我都给你讲。”谢小唯虽然很高兴肖诚主动问起自己的事,但还分得清现下的处境,看了看四周没人,于是便凑近了道:“你们那边怎么样,这些日子媒体有为难你吗?还有酒店现在……”
“别担心,事情并不像你所看到的那么糟糕,我一个人能应付的过来。”
“可是……”谢小唯毫不遮掩自己满心的担忧,他不是集团内部的人,不了解肖家现在所面对的状况,但是单就外界的报道和表现来看,现在索斯特应该正处于生死攸关之际。自从数年前肖诚继承家业,肖家便刻意明细股权退隐到幕后,但说到底还是与索斯特一脉相连,如果索斯特集团保不住的话,那肖家也就……
“那……那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任何事都行。”
肖诚怜惜又心疼的笑笑,轻轻在谢小唯的额头弹了一下:“你已经做得够多、够好了。你刚才的那一场比赛,无论结果输赢,都已经为索斯特挣回了足够积极正面的形象,这比我们花费无数公关都来得有效。剩下的领域只有我能操盘,放心,我不会叫你的心血白白浪费。”
“这不算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只要能帮到肖家。”
提到肖家,肖诚的眼睛温柔下来,“有空回来坐一坐吧,很多人都挺想你。肖家的小唯少爷,这一回由我亲自迎接你回去。”
谢小唯想起之前几次出入肖家的经历,或躲避或难堪,心里不由得生出一丝抵触。就算那时候跟肖诚之间有误会,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对肖家仍然抱有一点难描难述的隔阂。最重要的是,他已经面见过老夫人,划清与肖家的界限,划清……界限……
谢小唯脸色一白,忽然推开肖诚。
“怎么了。”谢小唯忽然推拒的动作深深刺激到肖诚,肖诚反射性的把谢小唯捞回,谢小唯越是挣扎,他就抱得越紧,说什么都不放手。
“我、我先回赛场了,还有其他选手的试吃没结束,我要去看看结果。”
“谢小唯!”
肖诚紧张的把心上人圈住,好像谢小唯这一走,自己就会失去一些很重要的东西。“到底怎么了,如果你不想回肖家,那我们就不回去,你说,去索斯特还是你租房的地方都行。”
谢小唯还是摇头,闷着头就想离开,肖诚哪里会肯,忽然把谢小唯抱起,大步走向后台的休息室。
他们俩在这边吵闹,完全没有发现不远处的树林里,一个带着鸭舌帽的记者正抱着摄像机潜伏在那里。这人是G市的一位娱乐记者,本想趁着今天的热闹赛事抢一点新闻,没想到出来抽根烟的功夫,居然叫他意外撞上一条大八卦。
一个是刚刚在台上大获好评的新晋选手,一个是现在丑闻缠身的索斯特集团的大股东。鸭舌帽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好不容易对准镜头,正要摁下,镜头前却蓦地一黑。
“谁、谁!?”
鸭舌帽大叫着抬起头,虽然树林昏暗,但他还是一下就看到一个陌生人站在他的身畔,张开的五指正扣着他的镜头。
“今晚这么好的日子,不应该拿这些东西出来扫兴,白白破坏新年的气氛。”
“你谁啊你,从哪冒出来的,你想干什么,告诉你我可是记者!”
鸭舌帽气呼呼的出示自己的记者证,那个人只是不大在意的瞟了一眼,这叫鸭舌帽更加火冒三丈。就在两人一拉一扯的功夫,肖诚早就带着谢小唯走远了,到手的大新闻就这样白白错失,鸭舌帽别提有多恼火。
这位半路杀出的程咬金看到此景,终于松开相机,没事人一样乐呵呵的走开了。
距离新年的钟声越来越近,广场内,比赛依旧在热火朝天的进行。意大利厨师捧上松软可口的传统潘纳多尼蛋糕,浇盖上浓浓的牛奶巧克力,送到评委面前。在他之后,还有几位厨师没有登场,因此距离最后的成绩公布还有一段时间。
谢小唯无比庆幸这一段时间。
休息室中,谢小唯脑袋里正乱哄哄一团,拼命把自己缩到墙角,既厌弃又自责,既懊悔又难堪,如果这个时候拉他出去登台,他一定会不知所措、丑相百出。肖诚把其他无辜的工作人员统统赶出去,将门反锁,然后缓缓在谢小唯身后坐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我做错什么事情,惹你生气了吗?”
“没有,肖诚你没有错。”
“是不是之前我故意要你参加我的订婚宴,让你伤心难堪?”
谢小唯还是摇头。
肖诚从后面强势的把人翻过来,伸手一探,沾到满手的泪水。这下肖诚彻底的慌了。
可无论他怎么问,谢小唯都只摇头说不,自暴自弃的拼命推开肖诚。不过他越是如此,肖诚就越不会放手,最后两个人不要形象的扑做一团,以肖诚用着自己的身体压住谢小唯而告终。
“问题在肖家对不对,你在肖家碰见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事?”肖诚的性格到底冷静,很快就捕捉到其中关键,推理出一套合理的逻辑。“又是……肖家……”
肖诚最后咬牙切齿的四个字令谢小唯心头一颤,下一秒,肖诚二话不说,抓起谢小唯的手机就拨出一串电话。
“肖诚你要干什么!”谢小唯慌忙去抢,却还是晚了一步,电话嘟嘟两声后被人接通了。
“小唯啊?你居然会往这儿打电话,真稀奇。”
原来是仲易安。
肖诚深深的皱起眉,冷冰冰道:“你怎么在肖宅,我不是让你到索斯特等我。”
仲易安“切”了一声,不满的嘟囔着“怎么是你”,这才不紧不慢道:“来了有一会儿了,反正时间还早,晚点去酒店也来得及。今晚可是平安夜啊,除了你这个不顾家的工作狂,其他人这个时候都守在家里过节吧。”
提到“家”,不知怎么的肖诚下意识看向谢小唯的方向,谢小唯趁机抢回电话,把仲易安不满的抱怨掐断在接下来的忙音中。
两人都稍稍冷静了些,肖诚看了一眼身边的谢小唯,伸出手把人重新捞回自己怀中,这一次谢小唯没有再挣扎。
“你知道吗?在来看你之前,我妈跟我聊起过你。”
谢小唯的身子重重一颤,许久,嘴里冒出底气不足的声音:“她……她怎么说。”
“她给我看了一只钟,还有三个字。虽然是对你的评价,但其实是特意说给我听,有许多事情我一直都知道,只是自欺欺人的不肯承认。五年前你不辞而别,我恼你恨你,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