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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事-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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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在这个圈子里;贺渊早就学会不动声色外加虚与委蛇。
  那时他倚靠不到贺家的任何势力,只能自己发展人脉为将来铺路,离开贺崇光;他一样能活得有滋有味;所以彼时;心底十二分清楚是不能得罪钟临泽的,甚至要小心讨好他。
  和钟临泽等在餐厅里,远远地瞧见了那女孩朝这边走过来,透过玻璃窗还隔了一条马路,只看到她高高的马尾来回晃悠,青春而有朝气。
  离得越发近了,他居然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以前在福利院见过的小丫头。明明已经过了快十年的光景,她的模样也有了很大改变,可是很神奇地,还是顷刻间就识得就是她!
  他悄无声息地打量她,心里暗叹人生竟会如此巧合。而她眼底只有钟临泽,落座之后,视线几乎没有从他身上挪开过,同他说话也尾音软软的:“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鼻头带着细小的汗珠,显然是大热天一路急匆匆赶过来的,可钟临泽似乎还有些不高兴,板了脸:“不是说了介绍朋友给你认识,让我们等这么久,懂不懂礼貌?”
  萧潇的耳廓有些红,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这才冲贺渊的方向点点头:“真的不好意思,临时有事耽搁了。”
  那双黝黑的眸子透着几分焦虑,贺渊的目光微微下滑就看到她不自在地伸手用力扯着裙角,膝盖的地方有一下片擦红,好像是摔跤了。
  其实不过迟到五分钟而已,贺渊知道钟临泽是有意刁难她,这位公子哥平时哪有等人的习惯?果然对方倒了一大杯啤酒往她面前一推:“给二哥道个歉。”
  这种有意为难的动作,偏偏他语气温柔极了,手还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那傻丫头糊里糊涂地,一点也没觉得不对劲,端起面前的酒杯对他微微颔首:“抱歉,这个,当我赔罪啦。”
  她还没心没肺地笑了笑,一仰头“咕咚咕咚”就喝了大半杯,贺渊皱了皱眉头,想伸手拦她,可是被钟临泽一个眼神制止了。
  也罢,又不是他的女朋友。
  女生的酒量有限,那丫头喝了半杯就喝不下了,可是她内里要强,低头吸了口气,还是把剩下的大半杯给喝完了。
  钟临泽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拿了手帕温柔地帮她擦拭嘴角:“这才乖,二哥是我最好的朋友,不该怠慢他。”
  萧潇抿了抿唇没说话,垂了眼眸,低头开始布菜。
  钟临泽趁机对贺渊露出一个得意的表情,似乎在说:看,再难搞定的女人也被兄弟我收拾的服服帖帖。
  那一瞬间贺渊的心境非常复杂,对她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又忍不住有些鄙夷。
  这种矛盾的情绪很奇怪,就好像看到了自己一样。在他眼里,此刻的萧潇就同那些为了钱故意讨好公子哥的小女生没有任何区别,那么被羞辱被刁难都是合该。
  尤还记得福利院里那个每周都去做义工的少女,不怕脏不怕累,脸上带着腼腆而羞涩的笑容,仿若一轮明晃晃的小太阳。
  可如今……时光真是最好的照妖镜,人的本性在经年之后全都一览无余。
  …
  那阵子贺渊和钟临泽走的很近,这种公子哥没什么真本事,每日纸醉金迷,学校没正经去过几次,夜总会倒是天天去报道。
  钟临泽的生活很混乱,泡吧、大麻、性,他们混在一起的人除了贺渊别的几乎都碰这些玩意。
  贺渊倒不是洁身自好,只是自律,或者说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如果没有副好身体,拿什么和别人争和别人斗?
  看着昏暗包厢里一派糜烂的场景,他眼里闪过一丝怨愤。上天就是如此不公,这些人,凭什么拥有健康和权势?不过是一群毫无贡献毫无存在价值的渣宰罢了。
  贺渊离钟临泽最近,钟临泽怀里搂着个半…裸的女人,手已经探进她腿…间揉…捏着。此时有人靠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打趣:“我看你和你们学校那丫头打的火热,尝过没有,够不够味?”
  贺渊端着酒杯,只浅浅地抿了一口,听到钟临泽低笑着说:“死丫头跟我装纯,到现在才亲过几次,不过不担心,早晚的事。”
  凑过来八卦的那位贺渊也认识,是圈里出了名的烂人,家里有点钱,什么都敢玩。他直觉觉得这人提起萧潇有些不怀好意,果然马上就听他色…眯眯地开口:“要不带出来一起玩?”
  钟临泽斜眼瞟他,嘴角带笑:“你他妈早惦记上了吧?”
  那人呵呵笑着:“怎么,舍不得?”
  钟临泽嗤了一声:“当我真打算娶她啊?有什么舍不得的……”
  贺渊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
  其实仔细说起来这件事究竟同他有什么关系呢?贺渊现在回想起来依旧百思不得其解,这么多年来,他早就不知道良知到底为何物了,可是偏偏在萧潇的事情上,他似乎本能地存有那么一点点良善。
  钟临泽当真不是说说而已,甚至开始认真筹划这件事,萧潇一无所知,那时候这丫头真的单纯极了,或许还未见识过人心有多险恶,所以对钟临泽真是信任到了极点。
  钟临泽让她做什么,便乖乖地听话。
  那天贺渊一直记得,想忘都忘不掉,天有些冷,灰蒙蒙的好像即将迎来一场暴雨。钟临泽像往常一样约了萧潇出去,下了药的咖啡,摄影机,酒店,一切就绪。
  贺渊那天并没有参与,钟临泽等待的关头他就离开了。离开这一路他不记得自己都在想什么,鬼使神差地,居然将车开到了萧潇学校附近。
  车停在校门口,脑子里一直回想的都是记忆里福利院的一幕幕,那时候那个小小的福利院几乎成了他心中的圣地,那里的一切都是干净而纯粹的,孩子们可以为了一块小小的蛋糕而欣喜若狂,这样的对比之下,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可怜……
  或许因为这层关系,所以他对萧潇总是有种非常奇怪的情感,好像她也是纯粹而干净的。
  从回忆里抽…身,他一眼就瞧见萧潇从校门口走出来,她似乎同室友一起,说说笑笑地,颊边还带着未退的笑意。身上是简单的白色衬衫牛仔裤,样子单纯的好像从文艺片里走出来的清纯少女,他的脑子在顷刻间好像当机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拿起手边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钟临泽几人被以聚众吸毒和藏毒的理由逮捕,这事在青州闹出不小的风波,几人的家族亦被影响到。
  事后,钟临泽自然是不肯善摆甘休的,很快就查到了贺渊头上。
  “真以为自己是白马王子?”
  “要不是看你姓贺,以为会正眼瞧你?”
  “你连贺家的一条狗都不如,让你跟着我们,是看得起你。”
  “看上她了?可惜,想从我手里抢女人你还不配,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
  ……
  到底怎样才算践踏一个男人的尊严?贺渊从小被歧视过、被辱骂,甚至殴打,这些于他而言都不重要了,可是当他意识到,如果没有权利地位,连看上一个女人你都不配!
  甚至,连保护她都做不到。
  这样,还算是个男人吗?
  …
  贺渊从来没告诉过萧潇这件事,钟临泽自然也不会蠢到揭穿自己的卑劣行径。那天那群人的言语羞辱和行为在他心底成了点燃罪恶的引子,贺渊开始明白自己处在怎样一个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的世界,若是不强大起来,他这辈子只能任由别人糟蹋鄙弃,毫无尊严可言。
  这就是现实。
  再后来他用尽手段和心机,开始构建自己的庞大计划,等他终于开始成功将钟临泽和萧潇拆散,合伙人露出诡笑开始逗趣:“传说你一早就看上了钟临泽的女人,原来是真的。”
  对方已口下留德,贺渊知道不少人都在背后笑他,钟临泽那圈人早就将他说的不堪入耳。他在这个圈里有一段时间几乎成了小丑,人人取笑的谈资……
  贺渊站在窗前,看着玻璃上自己冷淡的模样,微微扯起唇角道:“我会好好谢谢他,如果没有他,我可能还是一摊烂泥。”
  话虽如此,其实心底说不出的恨吧?如果不是这些,他又何至于一步步再也无法回头。
  萧潇听完这些已是震惊的无以复加,她无法想象贺渊会有那样糟糕的过往,对别人阿谀奉承,最后还要时时被羞辱,这种事情,居然也会发生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
  谁都想在爱人面前活得坦荡潇洒,贺渊也一样,将这段最屈辱的时光展现在她面前,怕被瞧不起,怕被同情。
  无论哪种眼神出现在她眼底,对他而言都是种煎熬。
  他定定地看着萧潇,又像是没在看她,艰难地说完一切,这才伸手抚她面颊:“以为站在权利的顶端我便得到了一切,原来正相反,反而失去了你。”
  …
  萧潇开始整夜整夜做梦,像是如梦初醒,那些被她遗忘的旧时光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原来贺渊曾经存在过她的青春里,恍惚间记起了许多事。
  那个背后帮继父解决工作的好心人,那个背后帮母亲联系医院免费做治疗的神秘人,彼时查不到任何讯息,再后来她工作后也试着去找对方,可是一直没有眉目。
  现在想想,贺渊恐怕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为她做了许多事,多到她的心疼到无可救药。
  为什么明明是这么坏的男人,可总让她心疼呢?
  生活按部就班地过着,温晚约她去医院,萧潇很想对温晚说点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贺渊的那些事,她一个人都不想说了,那是他心底的秘密,也是他心底的殇。
  她也要帮他藏得紧紧的。
  温晚问她,是不是放不下。
  答案自然是肯定的,知道这些事之后,她果然心软了。
  帮着温晚找姨妈安排了产检,为了瞒着贺沉,登记时用的是萧潇的名字。谁知道这事闹出了乌龙,萧潇正在接受总公司任命,忽然有人气喘吁吁地闯进了会议室。
  她一脸惊讶地看着门口的男人,初春,他身上只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还微微卷着露出了手腕上的钻表,那还是她送他的生日礼物。
  他一步步朝她走来,眉间的褶皱很深,可眼底却有藏不住的欣喜,俯身看了她几秒,连话都说的不利索了:“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萧潇一脸糊涂:“什么?”
  贺渊不说话了,唇角露出浅浅的笑。
  等被他直接扛走的时候,萧潇简直又羞又恼,出门前还恍惚看到小J一脸花痴地使劲鼓掌:“好浪漫!”
  浪漫个头!她都快充血而死了好吗?
  一路被这男人强势地带到了民政局,萧潇越发地惊愕,愣愣地看了几秒才回神:“你做什么?”
  贺渊拿出属于她的户口本,非常淡定地回答:“结婚,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户口。”
  “……”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萧潇还来不及解释就被人给拽下了车,男人清俊的脸上难得有几分薄红,微微咳嗽一声,不自在地说:“我想你需要个借口接纳我,这时候上帝赐给我们一个孩子,注定我们要纠缠一辈子了。萧潇,请求你相信我,以后一定会看到一个全新的我。”
  萧潇低头看着他递上来的戒指,又看了眼他眼中的期许,良久,还是不得不打断他:“我,没有怀孕。”
  贺渊脸上的表情滞住。
  萧潇沉默着,轻声叹了口气:“贺渊,这些日子我想了很久,我最怕疼了,所以想原谅你,想好好和你在一起,想和你有个家,想为你生孩子。可是我更怕这些最后变成泡影,拥有过再失去的痛苦你懂的对不对?你真能许我一个安定的未来吗?”
  “让我和孩子像每个寻常家庭一样,能安安心心地用餐,安安心心睡觉,不担心我的丈夫会出事,也不担心我孩子的父亲会有意外……”
  贺渊的神色更僵硬了,他知道自己的背景有多不干净,更何况眼下,他策划这么多年的一切终于可以收网,终于唾手可得,只差临门一脚,他真的能为萧潇放弃吗?
  …
  人有各自的无奈,想要得到的同时,终要学会失去。
  贺渊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可是人都有贪念,得到一些,就想得到更多。他承认自己私心是鱼和熊掌亦想兼得,渴望得到萧潇原谅的同时,也不想失去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
  世界上那么多作恶的人,并非每个都会得到报应,他根本不信报应这回事。贺沉现在不就被他给逼到死角,贺氏早晚都是他囊中物,他怕什么?
  然而萧潇一眼就洞悉了他心中所想,她眼中流露出失望的颜色,两个人的关系依旧僵持着,但也并非毫无进展。
  贺渊喝醉去她家,这女人连密码都没换,看着熟悉的屋子,他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温暖。这种感情是任何东西都给予不了的,就算他每天坐在贺氏最顶层,依旧觉得内心空芜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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