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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帝怒斥,“哭什么!朕的生辰,大喜的日子,哭什么,起来说话!”
惠妃抽抽涕涕地站了起来,“那……那是嫔妾的贴身宫女,曲月。”
“你的贴身宫女怎么会到天禧阁来?这里两天前就不得出入了。”
马得贤小跑着回来,“回皇上,是惠妃娘娘宫里的曲月姑姑,至于死因……太医院的验尸官还在查验,这楼下的文武官员……”
“叫他们都回吧,口风把严实了,倘若传出去半个字,朕绝不轻饶。”
“喏。”马得贤得了口谕,转身小跑着走开。
承帝冷着脸坐回龙椅上,“惠妃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喏。”众妃嫔纷纷起身离席。
回到祥禧宫,翠红特意折了几根桃树枝煮了水伺候清和泡了个澡,还将一柄短小的桃木剑摆在清和枕边,待铺好床转身正要退下,却是被清和叫住,“今晚你睡蝠榻,我怕有人狗急跳墙会对你下手,早前我已经点过迷香,我倒要看看,今晚谁会找上门来。”
“谢主子恩典。”翠红福了福身子,有些神情恹恹。
清和神清气爽的盘腿坐在蝠榻上,端着冰糖银耳红豆羹喝着,静了一会儿,清和道:“你在怪我?还是在替她可惜?”
“奴婢不敢。”
“我知道,后宫几个姑姑里头你同曲月还算投机。”清和将空碗摆在茶几上,取了帕子擦了擦嘴,“正因为如此,她更要死。”清和抬眼看着翠红,眼神冷厉,“你二人各事其主,你怎知她接近你不是别有所图。”清和连连摆手,“你不必为她解释,不管是与不是都不重要,她已经死了,永远没这个机会了。”
翠红“扑通”一声跪下,脸色刷白。
“我并没有怪你,翠红,以前你服侍我娘亲,她没了之后你又服侍我,后宫的曲曲折折应该看得很通透才是。后宫之中,除了争斗、除了杀伐,根本就没有真感情,心里再累、再苦也得面对,不争不杀,就会被别人埋在黄土之下。”清和说罢也不看翠红,伸腿下榻走向一旁的床榻,“想通了就起来洗洗睡,想不通就跪着吧,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起来。”
清和吹熄了床头的烛灯,面朝里躺下拢了拢被子,不由自主的闭眼叹气。翠红跪了好半天没有动,清和一直也没能睡着,直到后来她起身蹑手蹑脚的洗了脸躺下,她才迷迷登登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无比安稳,竟然无人打搅。
清和有些失望。印象中,长孙皇后不是这么低调的人,她不仅气量小,而且有仇必报,以她的智慧一定已经看出这是经过精心策划的陷害,后宫各主有时间、有能力策划这场陷害的真心没几个。而她,脱不开嫌疑。清和早早的洗漱穿戴整齐,在承帝的养颐殿前跪着,天有些蒙蒙亮的时候,马得贤打开养颐殿的门,将她请了进去。
几日后的一个大清早,上官府的家丁丫鬟们都还在忙碌的洒扫准备,辽王的车驾就到了府门前。上官洪急匆匆地赶到聚贤堂禀告上官良勋。彼时,他刚喝了一碗粥,桌上的虾饺和菜花卷还没来得及吃,只得起身,步履匆匆的跟着上官洪来到大门口。将辽王引至润堂的一路,辽王因为腿脚不便走的很慢,只管跟着上官良勋也不看周围,脸色一直沉着。上官良勋心里盘算他是不是为了天禧浮尸一事而来,想让青衣为他爻卦。
“殿下可用过早膳?”
“本王没什么胃口,来杯清茶便可。”辽王将拐杖靠在扶手上,“赵青衣呢?传他来见本王。”
“是,请殿下稍待。”上官良勋扭头给上官洪使了个眼色,“传赵公子。”
“是。”上官洪恭敬的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赵青衣走进润堂,到了跟前,恭敬的冲着辽王一揖,“参见殿下。”
“免礼。”辽王看着赵青衣,接着道:“今日前来……想请赵公子为本王爻一卦。”
赵青衣有些吃惊的看了看辽王,又看了看上官良勋。前几日因为公孙互的事,他为上官良勋爻过无相卦,已经封了卦,有些为难道:“回禀王爷,近些时日……怕是无法为王爷爻卦。”
“怎么?爻卦还得择个良辰吉日?”
“这……大年初六尚颐公主驾临将军府的时候,草民曾为她爻过无相,那以后便封了卦,百日之内不得开卦,还请王爷恕罪。”
“无相卦?”
“是的,无相卦不比正反卦,诸多禁忌,请王爷体谅。”赵青衣十分恭敬的弯腰作揖,思来想去觉得唯有将此事推给尚颐公主才最恰当。他既不能颠倒爻卦的结果,也不能就此说出爻卦的内容。那次在相思亭前,看辽王的做派同尚颐公主交情匪浅。此事,还是由她出面为好,免得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辽王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喝了茶之后起身告辞。待他走后,上官良勋立刻给江一柳写了飞鸽传书。
☆、裴江一
晋历二零二年冬
上官良勋和赵青衣从业城搬到了朝阳县城。为了掩人耳目,赵青衣男扮女装,无论何种衣衫、何种式样,到了赵青衣身上总能与他的容貌相得益彰,不是将他衬得楚楚动人便是将他衬得风姿绰约。上官良勋则改名李勋,做起了茶叶和布匹生意。二人以“夫妻”之名住进了位于朝阳城西南角的一座大宅子。
照之前无相卦所示,刻意接近或者企图接近公孙互的势力圈都是不明智的,他们只要像平常人一样过日子、做买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天终会拉出彼此的交集。只是,谁也不曾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年。
三年间,业城发生了很多事,媛妃于晋历二零三年夏夜,在她的寝殿悬梁自尽;数月后,她的独子籍王姜帼被抄了家,囚禁于皇城后山的废宫;同年冬,惠妃病逝……最大的一件事,莫过于数月前从业城传来的消息,辽王姜黎于晋历二零六年正月初八被册封为太子,入主东宫。
比起业城的暗潮汹涌,朝阳城离西晋都城牵а羯杏幸欢尉嗬耄昀纯晌椒缙嚼司病I瞎倭佳纳庾龅姆缟穑鲜兜娜巳叹帕鹘杂校磺嘁乱云渚乐昭薰诔簦蝗顺莆舻谝幻馈S谑牵舛浴胺蚋尽笔艿降墓刈⒃嚼丛蕉唷7患浯裕夥蚋径怂涓星樯躞迫锤魉鞣浚虼酥两裣ハ挛拮印:檬轮吮愦Р饬嘁虏唤觥翱诓荒苎浴保疑砘家病�
高久安虽跟着青衣到了朝阳,却说什么也不肯与他们同住,这三年来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露面。
晋历二零六年刚开春,朝阳县城就出了桩大事,美得惊天动地的李府“当家主母”柳青衣要亲自为夫挑选小妾。这几日李府的大门几乎要被各路媒婆挤塌。
同柳青衣交情匪浅的太守夫人马氏终于看不下去,今日派人通报之后,未时准时来到李府。青衣出门相迎,马夫人下了轿子便拉住他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就开始小声嘀咕,“你到底怎么想的,纳妾这种事哪有爷不提你自己往上凑的。”满脸的恨铁不成钢,“翠儿,把我带来的东西交给李府管家。”
“是,夫人。”
二人并肩往里走,马夫人接着道:“前阵子回了趟娘家,带了些特产回来,不多,尝个新鲜吧。”
青衣感激地笑了笑。二人一道走进青衣所居的客堂,丫鬟来上了茶,布了点心,都是照着马氏的喜好,虽然马氏很少登门,但她的喜好,青衣记得一清二楚。
马夫人端着茶杯连连叹气,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是有些问不出口,只能一口一口泯着茶,青衣坐在一旁气定神闲,他已经猜到马氏今日专程来看他的缘由。相顾无言的沉默,多少带出些异样气氛,青衣起身走到琴架前坐下来,此时,当有乐声。
他的琴艺比起在业城时已不能同日而语了,自从来到朝阳便一直赋闲在家整日与琴为伴,男扮女装虽然省却了很多麻烦,但也惹出了很多麻烦,倘若知道会在朝阳耗这么久且不知耗到猴年马月是个头,当初他一定不会同意“男扮女装”这一招。这真真是个损招,亏得江一柳他们想的出来。
“青衣,你我也算姐妹一场,我便不绕弯子了,你是……真的有何隐疾吗?”
“嘡”的一声,青衣手一抖,琴音失了准调。此刻,他的心情有些难以言喻,虽然这是个十分可笑的问题,但听到马夫人这样直言不讳地问出来,竟无半分可笑之感,反而很是揪心。隐疾?!他的问题又岂止是隐疾这么简单!
马夫人看着青衣不住叹气,还真被传言说中了,“郎中怎么说?没得治吗?”
青衣木然地点点头,他的病,确实没得治。
又是一阵唉声叹气,马夫人将茶杯往桌案上一摆,自言自语道:“真是天妒红颜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那……媒婆说的待字闺中的姑娘里……可有中意的吗?”
青衣看着马夫人点了点头,起身取了笔墨,走到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来,在纸上写下三个名字。马夫人低头看,指着最后一个姑娘秦氏沅苏道:“这个姑娘合适,她自幼父母双亡随着姑父姑母长大,我见过几次,性子温顺乖巧,她若是做了李爷的妾,你的日子想必不会闹腾。”
青衣想了想,又写了几个字,夫人同她姑母有交情?
马夫人摇了摇头,“算不上交情,只是见过几次,说起来,还是这姑娘的干爹我更熟一些,太守府麾下的总捕头裴江大人。”
青衣有些吃惊,裴江?!好一个低调的总捕头啊!他和上官良勋在朝阳住了三年多,也就打听到太守府的捕头张直,他们一直以为张直就是朝阳的总捕头,却不想还有裴江这号人物,那张直就是他的副手,且是心腹。
青衣龙飞凤舞地写道:爷是生意人,牵扯到官场中人怕是不妥。
“你多虑了,裴大人清廉,平常深居简出,对下属的约束也极为严格,手下的捕快没有不勤勉的,近几年已不大过问朝阳的案子了,除非有什么大案或者我家老爷亲点。”
青衣会意地点点头。
“不如这样,改日我寻了机会在府里办个赏花会,你正好瞧瞧沅苏。”
青衣看着马夫人直笑,提笔写下:多谢夫人为我着想。
马夫人笑着握住青衣的手,此时无声胜有声。
晚上用过晚膳,上官良勋在书房看书,青衣去找他,丫鬟见是他十分识趣地退出去带上门。
“坐吧。”上官良勋捧着书看,头也不抬。
青衣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拿了纸笔就要写,被他伸手握住。他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太好,眼神深邃辨不出情绪,平淡道:“独处的时候,能不写字吗?”
青衣一僵,不写还能怎样?说吗?府里管家、家丁、丫鬟人多口杂,保不准有靠不住的,他既然扮了哑巴,不管高兴不高兴,这戏就要一直这么做下去了。
上官良勋坐回去,目光仍旧停留在书册上,但青衣知道他没在看书。
何事气恼?青衣将纸递到他面前。
上官良勋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眼神转回到书册上。
莫非是为了纳妾之事?青衣又写。
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我已为爷物色了一个好姑娘,据说,是总捕头裴江大人的干女儿。
上官良勋的脸色有些复杂起来,盯了纸条半天,抬眼看着青衣,“此话当真?”
青衣点了点头,继续写道,听太守夫人说,是个乖巧温顺的姑娘,爷年纪不小了,早该成家立业的。
他的脸色一僵,看青衣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青衣觉得有些受不住,避开了他的视线,手下也不闲着:爷不要忘了肩上的担子。
“那你呢?没关系吗?”
青衣有些惊愕地看着他。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我纳了妾,从此郎情妾意,你真的没关系吗?”
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一揪,青衣蹙眉,他有没有关系重要吗?!来朝阳的使命没有起色,他们二人的生活倒是引来愈来愈多的关注,这不是常态,既不是常态,就该拨乱反正。最重要的是,“李夫人”的角色他不愿一直这么扮下去了。因为,会上瘾。
“青衣。”他低声唤道。
每次上官良勋这么叫他,心里总有压不住的悸动,“李夫人”一角他还要演多久?提笔写道,那姑娘姓秦,名叫沅苏,自幼跟随姑父姑母长大,身世简单,爷若没意见我便应了马夫人的请,改日瞧瞧那姑娘去。
上官良勋片刻愣神,这手蝇头小楷还是他手把手教的。如今,他却用来张罗他的婚事。“眼下的日子,你厌倦了?”上官良勋突然话锋一转。
青衣疾书,怎么会?!但公主交待之事不敢忘。
“除了纳妾,你就想不出别的法子了吗?”
若有别的法子,何至于三年毫无进展?他写。
上官良勋突然起身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