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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相思亭前,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往前行进,心里一阵紧过一阵。
“末将给尚颐公主请安,公主长生。”
清和转过身,“将军请起,翠红,你们都退下,我同将军说几句体己话。”
“喏。”翠红领着侍卫们退到远处候着。
“将军此去,一定要万分小心,爻卦的事,我都听说了。”
“谢公主记挂。”
清和转身看向远处,山风将她的长发吹起,想不到今日会在这里送上官良勋出征,自嘲地笑了笑,“北人彪悍,倘若李断有个好歹你领兵凯旋,父王八成会将你要了回去,我便损失一员镇国大将;倘若你有个好歹李断领兵凯旋,父王虽会厚赐,我仍是损失一员镇国大将;可万一此战失利,北征的黑锅便要由南晋来背,我损失的可就不止一员大将了。”赔本的买卖,父王向来是不做的。
“末将明白,此战非赢不可。”
清和转过来看着上官良勋,神情严肃,“我被迫派你出征,唯有赢得此战,你和李断将军都安然归来,我才算险中求胜,否则……就是我父王赢了。”
“末将……必竭尽全力!”其中利害,他怎会不懂。
“赵公子随你同行,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可借六爻指点征途,上官将军,我会在这里迎你和李将军凯旋。”
上官良勋郑重一揖,“公主多保重。”他不敢给承诺,战场凶险、刀剑无眼,谁也无法保证谁就能安然无恙,上了战场,命便是老天爷的,生与死,也只有老天爷晓得。
清和看着他策马扬鞭的身影渐行渐远,脸色愈发凝重,一个她最信任的男人,还有一个她最喜欢的男人,此一役也可谓是孤注一掷了。输了会怎样,她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如今忆起清和临死前说的那番话,那丫头,哪里是个厚道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决绝的死丫头,留她艰难的独活。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泪意生生逼了回去。业城,容不下眼泪。
晋历二零一年春天,东晋大将李断,副将上官良勋,携十万大军北上。
从业城到东廖,以中原平地和丘陵为主,无高山险峰;接近北地,沼泽、湖泊、高山便多了起来。大军行进的速度放慢,走了旬月,接到业城送来的承帝密诏,李断将军便下令急行军。据东廖太守八百里加急送至业城的消息,北晋最为骁勇的赤羽军已攻克北部防线,连下两城,直逼东廖。
东廖是东晋的北大门,依长白天险而建城,是个易守难攻的城池,一旦被北晋占去,后果不堪设想。李断将军紧急召集了几员副将商讨对策,最后决定由上官良勋领五千骑兵先行,以求稳住东廖形势并组织起东廖城的全线防卫。大军仍以急速行军,以求在最短时间内赶去会和。
上官良勋本想让赵青衣跟随大军行进,怎料说什么他都不肯留下,执意要与他同行,上官良勋只得作罢,当夜便整装出发,领五千骑兵奔赴东廖。自上官府出来,青衣便戴上了那个银制面具挡去大半容颜,所到之处却是引来更多目光,如今军中几乎无人不知,上官将军身边有一个戴着面具的神秘谋士。
抵达东廖行馆,已是十日后了。这一路急赶,赵青衣愣是咬着牙挺了过来,从未策马长途跋涉的他,只觉浑身的骨头都被颠散了架,走起路来,双脚都不怎么听使唤了。至于何时到的东廖城、如何下榻行馆,还有与太守大人的首次会面,他都记不大清明,只是绷着一股子劲儿,不让自己倒下。等回到安排给他的厢房,听上官良勋说了句好好休息,整个人一松,意识瞬间便没了踪影,倒在榻上不省人事。害的上官良勋还请了行馆的郎中来瞧他,郎中说他只是疲劳过度外加神思忧虑所致。
在行馆住了几日,青衣尚未缓过劲来太守令就发布了,全城戒严。北晋的赤羽军已经在城外十里处安营扎寨,看样子不日便要攻城。以东廖目前的兵力外加上官良勋带来的五千骑兵,根本无法同二十万赤羽军抗衡,青衣整日忧心忡忡,严拓那边没有消息,那个人,不知找没找到。
上官良勋眉头深锁,日日早出晚归,攻城他倒是不怕,东廖城的地形他很熟,长白天险在侧,攻城难,城破更难,二十万大军难有施展。他担心的是李断所率主力,赤羽军已先他一步抵达东廖,对他而言,实在不是个好苗头。还好北晋此次派出的赤羽主将不是当世三大名将之一的宇文靳,此人最擅长的战术是冲散对手主力,尔后逐一击破。李断将军对北地不熟,实在是硬伤。
与太守相商之下,上官良勋派出了最好的两个斥候去给李断报信,让他率军借道东泽,以期在东廖城南扎营避开赤羽军主力。但是这样一来,势必就会延长大军抵达的时间,东廖五万驻军起码要撑过大半个月才能等来援军,形势不容乐观。
好在斥候出发的第二日,一直没有消息的严拓他们总算联络上了。趁着夜色三人潜入行馆,与上官良勋和赵青衣接上了头。几人围坐在桌前,严拓、傅正理和洪楷都是黑衣斗篷蒙着面,三人身形相当,若是不说话却是很难辨出谁是谁来。
“赵公子,你说的人我们已经找到了,此人就在东廖城内,谨慎起见我们不曾前去打扰。”严拓伸手将一张草图铺在桌上,指了指左下角画了红圈的位置,“他住在城西角一间十分普通的民宅,据街坊说,也就搬来不到一年的时间。”顿了顿,严拓抬头看着上官良勋和赵青衣,“但是这个人,身份十分特殊,我们一致认为,杀了比留着好。”
“此话怎讲?”
“此人名叫曾隶,他有一个很有名的兄长上官兄也知道,赤羽军主将,曾墨。”
“曾隶?!你说,他叫曾隶。”青衣大吃一惊,怎么会?!眼前浮现出蓝衣长衫的身影,大多时候他都是温和的笑着,叫他青衣兄弟。
“怎么,赵公子认识?”严拓问道。
青衣摇了摇头,“见过……以前……见过的。”
“可有交情吗?”严拓逼问道。
“只是见过,算不上……什么交情。”青衣心里有些乱,听严拓方才说要除掉曾隶,下意识的就隐瞒了自己同曾隶的交情,还有几日就满七七四十九天了,他可以再爻一卦,事情或许有别的转机也不一定。曾隶那样的人,一定不会叛国。
严拓还带来了几个重要情报,对于如何处置曾隶当晚却是未能达成一致。三人走后,上官良勋看着满脸愁容的赵青衣,“曾隶……是你的朋友?”
青衣本想摇头,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但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也不知道他的背景,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个普通郎中。”
“但是现在……他已经不是普通人了,他是此役的关键,这是你爻卦得出的结论,而且这个结论公主也是知道的,倘若他不愿相助,严拓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他,他们……是公主的人,不是我的,你可明白?”
青衣叹气,无奈地点了点头。
“你想救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而且时间不多。”上官良勋说着将桌上的草图收起来叠好,递了过去。
赵青衣伸手接过,心情愈发沉重。曾隶若是有个好歹,便是他的罪过。
严拓三人从行馆翻墙而出,确定没有尾巴后迅速离开。回到落脚点,三人脱去黑衣斗篷和面罩,洪楷忍不住道:“二哥,赵青衣明显同曾隶有交情,要不要鸿雁传书给菱主?”
“哼。”严拓冷笑道:“这种事,还需要请示菱主吗?对于绊脚石,她可会心慈手软?”
“老二,那你的意思是……”傅正理查话道。
“我的意思是,盯住曾隶,只要赤羽军攻城,立刻将他除掉,若是被他逃脱,恐会留下里应外合的机会。”
“二哥说的有道理,派人盯还是我们轮流盯?”洪楷问道。
严拓想了想,“我们轮流盯,此事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好,你说……上官良勋能守住东廖城吗?”
细想之下,严拓叹了口气,“守得住要守,守不住更要守,援军未到城郭先失,菱主在业城会住不安生的。”
“那……行前菱主交待的药,可要转交给上官良勋吗?”
严拓摆了摆手,“不急,目前形势胶着,菱主炼药何其不易,要用在刀刃上。”
伴有特殊节奏的敲门声响起,顿了顿,洪楷手下死士推门而入,“主人,刚接到的飞鸽传书。”说罢,将一个小竹筒子递给洪楷。
“你退下吧。”洪楷抽出纸卷一看,叹道:“我说怎么就派我们三人来东廖,他们几个去牵а袅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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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可能,不过公孙府的守卫何其森严,几间大屋更是机关重重,他们此去……不轻松啊。”严拓叹道。
“依我看,菱主不过想牵制西晋,免得他们趁火打劫,目标……未必是公孙互。”傅正理想了想,接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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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机一
好的事情若是凑到了一起,那叫百福并臻。
坏的事情若是凑到了一起,那叫祸不单行。
晋历二零一年四月初九,赤羽军在东廖城外按兵不动五日后,发动了一次以攻陷北城门为目标的猛烈进攻,除石械战队之外未派一兵一卒。进攻从寅时开始,一直持续到申时,东廖城内火光四起,所幸在全城百姓的协力配合下,各处起火点均被及时扑灭,未造成严重损失。东廖城墙经过石械车一天的攻击,破坏严重、半壁毁损。
上官良勋安排妥三处城门的军队配置和各城门互援的作战安排,同太守大人并几个参领一道回到行馆已是戌时,原想商议明日的对策,却被行馆守卫告知,赵公子未时出门一直未归。他越想越觉不对劲,留下太守和几个参领,疾奔马厩,凭着记忆一路寻到了曾隶的落脚处,他翻身跳下,连马都顾不得栓便跑了进去。
不大的院子里,一男子跌坐在地,身上多处剑伤,嘴角也在滴血,青衣张开双臂将他护在身后,而对面的严拓许是听到声响,双眉一紧,猛地一剑刺向二人。“严兄!三思!”上官良勋扑上去,将将接住那一剑,虎口被震得生疼,严拓是真的动了杀心。
“上官兄你这是做什么?”严拓怒瞪着他,今日未曾叫上傅正理和洪楷,眼看要错过这次截杀的良机。
上官良勋神经紧绷,“赵青衣,这里没你的事,带他先走。”
“上官良勋!”严拓压抑地怒喊道:“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赵青衣,你在犹豫什么,还不快走!”
赵青衣踉跄的扶起曾隶,“将军……你……千万小心。”说罢,扶着曾隶往外走,严拓欲追,上官良勋借走几步阻他去路。二人持剑僵持着,严拓的脸色愈发难看,“上官良勋,你这是要……投敌吗?”
“赵青衣是公主的贵客,倘若有个闪失,即便奉上你我二人的项上人头,都未必能解她心头之恨,我不过想保全你我二人,严兄又何必恶言相向。”上官良勋面无表情的继续道:“要杀曾隶,为何不挑个好时机,严兄,你这是要……内讧吗?”
严拓的脸色百转千回,杀气终是慢慢褪去,他说的句句在理。假如刚才真的一剑杀了赵青衣,再杀曾隶。战事如何先且不论,菱主一定不会原谅他,也不会饶了他。赵青衣,是她亲自去西晋接回来的贵客啊!她虽然没有睡他,却给了他旁人无可比拟的尊重。想到此处,握剑的手垂了下来,“是我莽撞了,上官兄,多包涵。”
“都是兄弟,明日只怕还有恶战,我要回去同太守大人商议对策,先走了。”上官良勋一揖道。
严拓抱拳一揖,“好。”
上官良勋回到行馆,赵青衣远远看见他便从屋里出来向他直奔了过去,双眼有些泛红,似有泪意,脸上诸多情绪。上官良勋片刻愣神,飞奔而来的身影,带出莫名的感动和心里的几许异样,觉得他似乎会径直扑进他怀里。
赵青衣在他跟前猛的停住,差点撞上,他这是要……做什么?扑进他怀里哭吗?青衣!快醒醒,这是不可以的!他有些尴尬的看着上官良勋,“没伤到吧?”
“放心,我没事。”
“郎中……正在替曾隶治伤,将军要去看看吗?”
“不了,太守大人还在书房等我。”上官良勋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青衣吁了口气,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折回厢房。榻上的曾隶正在指挥郎中如何替他消毒、如何上药,搞得郎中很是紧张。
青衣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曾兄若是不弃,便在这里住下吧。”
曾隶看了他一眼,不屑道:“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