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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江宁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仔细看着他的容貌,渐渐地与记忆中的容颜重合,“我知道你,”声音忽然一低,原先的威势冷厉散去,隐隐竟透出几分悲凉意味,“你的父母,是我的旧识。”
展昭猛地睁大眼睛,“当真?”
“骗你做什么?”江宁眉头一皱,看向他的眼睛里多了一分嫌弃,却透着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和疼宠,“爱信不信!”
“啊不是,我只是有些意外而已。”展昭连忙解释,开玩笑,丈母娘可不能得罪啊不然后果很严重的……“当然,说起来你还该叫我一声宁姨,我一直都知道你,只是没想到……臭小子!你又在嘀咕什么!”声音陡然拔高,江宁眉头一竖顿生威势,往前踏了一步,却让被白玉堂推过来当挡箭牌的老头子挡住去路,“怎么着,不敢见我?”
“哪儿能啊,干娘你大老远过来辛苦了,坐会儿喝口水歇歇吧……”小耗子从后面探出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珠子里满是无辜。
被当成盾牌的老头子嘿嘿一笑,“江宁啊,别那么大火气嘛,这小子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坐下坐下。”
“是啊宁姨,你先坐,”展昭立刻跟上,又殷殷地倒了水来,嘴角45°春风微笑模式开启,“玉堂身体没有大碍,已经好多了,您别担心。”
很少有人能抵抗这样的展昭,江宁看了他一眼,接过水杯,哼了一声,看向白玉堂,“你小子……”
“干娘,我错了还不成么,让你担心了……”小耗子立马蹿过来给她揉着肩膀,同时朝后面看笑话的闵婕挤眼睛求助,“可是我这不是好好的么,别担心了,有嫂子呢……”
闵婕忍得辛苦,“是啊干娘,你放心,小五的身体没问题的,哦对了,展昭,”她下巴一扬,指向那白胡子老头,“这是我父亲,闵行,爸,这就是……”
“没道理啊,我当初明明算出来是个凤凰于飞的卦象怎么变成猫了这不科学啊!——还是个公的!”
“咳咳……”正在喝水的江宁毫无疑问地被呛住,闵婕愣了一秒钟之后忍不住大笑起来,话题中心的展昭面上异彩纷呈僵着身子站在原处不知该做何反应,只有白玉堂勉强保持清醒,轻轻拍着江宁的背给她顺气,看起来没有受到影响——如果忽略他隐约发红的耳朵尖的话。
而闵行老爷子显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只直勾勾地盯着展昭,一双丝毫不显浑浊的眼上上下下跟X光似的将他打量个彻底,看得展昭一身的不自在,正要开口,却被老头子抢先,“小五儿,你真的……”
白玉堂一听这声音就是鸡皮疙瘩,桃花眼狠狠一瞪,“什么真的假的,你自己说的啊,不是红鸾星动么,不是命中注定么,总之没有媳妇儿,只有猫!”
闵行眼睛一瞪不甘示弱,“我说的是什么?是让你抓紧时间找个女朋友娶回家生个孙子给我玩,什么时候让你找这么个家伙回来!”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你这是什么话!古人云——”
“少跟我云来云去的,古时候还不是有那分……”耗子到底皮薄,那些个词儿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囫囵带过,“何况现在!”
“现在怎么了,现在咱们也没认可这事!少跟我提国外如何,这是在国内!”
“你——”
“好了,你们俩有完没完!”真正的一家之主“砰”的一声将杯子往桌上一放,江宁目光扫过,最后看向闵婕,“小婕,陪你爸出去走走。”
闵婕应了一声,闵行白眼一翻也没意见,走过的时候趁机又瞪了白玉堂一眼,白玉堂皱着鼻子很不优雅地朝他做了个鬼脸。
被扯出门外的闵行眼巴巴的看着自家女儿哀叹“儿大不中留”,遭到对方一个很不客气的白眼,“你不是早就拿他俩生日算过说是天生一对合得不能再合的绝配么,怎么这会儿又闹?”
“哎呀玩玩嘛,我已经很久没能逗那小子了诶,你不觉得看他又急又气的模样很有趣么?”闵行嘿嘿一笑,“再说,谁让他老叫我老古董的?老古董就该严守礼法世俗么,怎么能那么与时俱进开放包容呢?”
闵婕斜着眼睛瞥他,“你这是在夸自己懂事?”
“那当然,我这么开明大度的长辈啊,那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哦……”
屋内,江宁看着面前两人,沉着脸,不吭声。
白玉堂有些心虚,目光落在地上,扫过来扫过去就是不敢抬眼看她;展昭靠后一点站得笔直,一副天塌下来我顶着的架势,目光澄澈而坚定,毫不退缩地直视着江宁的目光。
武侠小说里面,高手过招之前通常都要这样目光对峙让那些看不见的火花噼里啪啦地炸上一通,而真实世界当然也是一样,他俩谁也不让谁,时间欢欢乐乐地蹦跶走,终于惹得那最没耐性的人不耐烦了。
面对生平第一畏惧的干娘,白玉堂当然是不敢放肆的,只悄悄地抬眼瞟了一眼,又瞧了一眼,这才磨磨蹭蹭地抬起头,清了清嗓子,堆出一个扰乱天地祸害人间的笑来,“干娘……”
江宁完全不吃这套,十分女王范儿地将目光移过来,悠悠然地一声鼻音,“嗯?”
尾音微微上扬,白玉堂只觉没牛辶酥灞亲樱喙馔拐汛σ幻椋囊缓幔溃骸澳惺裁椿熬椭彼蛋桑颐翘拍亍�
江宁眉梢一挑,语气里多了几分好笑,“你们?”
“是我们,宁姨,”展昭踏上一步,与他并肩而立,“您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江宁看着他俩,一般的挺拔俊朗,一般的出类拔萃,无论怎么看,都是赏心悦目相得益彰,虽然一个温润一个飞扬,但此刻却齐刷刷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真是分外的……有趣呢……“我要说什么,”江宁眯了眯眼,一声冷哼,“你们不清楚么?”
展昭心里一沉,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曾显露,只更挺直了脊背,“宁姨可以直说。”
江宁瞧着他不动声色依然沉稳冷定的模样,心下暗暗一赞,却不答话,转头看向白玉堂,恰好白玉堂也正拧着眉头一脸不爽地看过来,瞧得她心里一乐,微一挑眉,“怎么,你也有想说的?”
白玉堂眉头拧成个疙瘩,眼底隐隐有些不耐,看着对面干娘那三分得意七分玩味的模样,只觉自己和这猫儿好似被关在笼子供人玩赏的猎物一般,不由得一恼,又一横心,哼了一声,下巴一扬,“我想说的你们不是早就知道了么,再说一次也无妨,我和他,”伸手将展昭手一抓,举起,顺势十指穿插扣住,“我们,在、一、起!”
江宁脸色一沉,还未开口,展昭已经用力地反握住他的手,“宁姨,我们是认真的。”
“认真?”江宁忽地冷笑,眼里流出一丝锐利,“这样的事我见得多了,军营里面跟风胡闹的比比皆是,个个都嚷嚷着真心真意情比金坚,什么不怕流言蜚语不在乎世俗家庭,可结果呢?”
看着对面两人神情有些僵住,江宁顿了顿,眼底隐约有些怒意,声音也不自觉地抬高,锋芒毕露,“一退伍一离开,一回到那花花世界里面,就把什么都扔光了,家里催着结婚生子,自己也开始动摇,最后能够和平分手的都是少数,有几个是能坚持到底的?说到底,什么认真什么爱情,不过是凑在一块打发时间,解决那点子需要罢了!”
满室寂静,唯有江宁的声音冰冷又缓慢,像一把锥子,一点一点地扎进他们心底,“展昭,我们家玉堂,很漂亮吧?”
白玉堂脸色瞬间惨白,本就因为虚弱而苍白的脸色如今更是白得几乎透明,心似乎被人重重一击,先是钝钝的疼,后是深深的辱,最后是烈烈的怒——藏着隐隐的惧。
他不喜欢别人评价甚至提及他的模样,每每听见这类的话便要发火,不为别的,只因他憎恶那种关注的目光——无论是单纯的惊艳赞赏还是带了那些肮脏心思——他白玉堂又不是女人,不需要靠这皮囊立足,便是生得好些,难道就能掩盖它这个人本身了么?
所以他跋扈飞扬,他光芒万丈,他肆意轻狂,他要人知道他除了这副皮相,还有更多的资本,站在万人之上!
这是他掩藏最深的禁忌,是他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如今却被人毫不留情地撕裂。
江宁的意思很明白,说给展昭更说给他——你怎么能确定,他喜欢的是你,而不是你的模样?
白玉堂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一直在回避着这个问题,他相信展昭也相信自己的眼光,可是……“他当然很好看。”
展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润泽,甚至还带了一分笑意,可对白玉堂而言却如一桶凉水从头浇下,由外冷到了心。
江宁眯起了眼。
“可正如宁姨你和哥哥嫂嫂们,宠爱他关心他,也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模样吧?”
江宁双眉一扬,还未开口,却被展昭抢先,“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不是那副好看的皮囊——再好的模样也会老去,就像没有任何的花能够常开不败——我在意的,是这个人本身,是他的全部,外表的漂亮好看,仅仅是其中之一。”
白玉堂身子微震,还未能从那冰窖一般的地方回过神来,手上的力度忽而加重,转头看去,正对上展昭的清润眼眸——明亮且坚定,带着让人沉溺的温柔和不容拒绝的强势,他静静地看着自己,一字一句地问:“玉堂,信我可好?”
白玉堂没法说不。
无论是在营地里还是在任务途中,展昭都很少开口提什么要求,大多时候都由着自己喜欢,但他一旦提了,无论之前的想法如何,白玉堂都无法拒绝。
因为他的温柔。
因为他的强势。
因为他竟然能将这截然不同的二者完美地融合,白玉堂看着他的眼睛,神思不自觉地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很久以前他们初见的时候,烈日当头人人一身狼狈,唯他若一株青莲,卓然出尘。
彼时,他听见他说,得成比目何辞死。
此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
江宁饶有兴味地看着两只小的把自己当成了空气,噼里啪啦火花乱窜,各种情深似海情深一往情深雨蒙,终于看不下去,轻轻地抬指一扣桌子,淡淡地咳了一声。
被这一声惊醒,白玉堂条件反射似的回头看向她,却对上她三分促狭的眼神,不由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没有说话。
展昭倒是丝毫没受影响的模样,看上去神清气爽连脊背都更挺直了几分,江宁扫他一眼,有些哀怨又有些不甘,心念一转,哼了一声,“你倒是坦白。”
展昭笑容清浅,“我本就无事需要瞒他。”
“话别说的那么急,你的情况我是知道的,家中并没有旁人了,就不想要个家,有个孩子么?”
“家?我与他,就足够是一个家。至于孩子,呵,现在连多少夫妻都不想要,有没有,很重要么?”
“你就一点不在乎?你若没有孩子,你们家到这里,可就是断了。”
“宁姨,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那香火之说么?总之,我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哼,你说得轻巧……”
“我若离了他另娶她人,那才是有愧——娶了她却不爱她,对人家公平么?”
“你——”江宁被他一噎,一时说不出话,僵了片刻,一点头,“好、好,便是这些你都不在乎,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展昭皱眉,不禁将白玉堂的手又握紧了些,“什么怎么办?”
江宁眉头一竖,“你问我?这话该我问你!你们要在一起是不是,那现在还没退伍,等退伍之后,住哪儿,做什么?这小子脾气大性子怪,日子从来都是过得挑挑拣拣的,平时他哥嫂宠着什么都随他,你确定你能受得了?他喜欢吃什么,喜欢用什么,喜欢什么风景,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
“干娘!”白玉堂现在简直恨不得找块豆腐撞死,这俩人刚刚还唇枪舌战不亦乐乎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说、说这些干什么,清仓甩卖呢!”
江宁内心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可不是清仓大甩卖么,过了这个村儿,还有谁能降伏了你这魔星啊……心里这么想着,却是万万不能说出去的,江宁干咳一声看向展昭,“这些,你都知道?”
展昭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心中暗笑,唇边也带出一丝温软,“现在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慢慢来。”
江宁哧了一声,“罢了,你们若决心如此,要拦也拦不住,不过,你们给我听好,”她神色一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