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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质-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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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差了那么一点点,那么一点点!
  他甚至现在都还可以清楚地想起来,江墨洇走路的时候似乎是扭了脚的样子,还有他月白的袍子下摆被挂破的口子和脏污。想来,那一夜,他也跟自己一样,狼狈与心急地赶在通向孟怀渊,通往幸福的路上。
  可惜,他们的出发地点却不是同一个,他比江墨洇多走了那么一段路。
  就那么一段路,改变了所有本来应该的一切。
  江墨洇笑着在他眼前被孟怀渊牵上了孟家的马车,快乐地奔向了幸福;而他,被命运错误地与卓天屹绑在了一起,苦苦捱着眼前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胸口堵得透不过气来,眼眶热得发酸发涩,却再也没有眼泪流出,似乎连泪水都被堵在了心里。
  他踉跄地站起来,揪着衣襟在内室来回地走动起来,好像身后跟着看不见的恐惧一般。
  脚步越来越快,心里越来越乱,沈青岚像一头困兽,在囚笼里徒劳地挣扎着,寻找着出路。
  好半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扑到床上,拎过自己的枕头,翻过来,从夹层里找出一个绢包,慌乱地打开,那枚玉佩出现在眼前。他急躁地将它握进手中,去感受玉质的细腻温润。
  但事实上,从一看到这枚玉佩开始,沈青岚的心就更加难以平静。与这块玉佩一模一样的还有另一块,角落里刻的是个“沈”字,天青色的玉质,同色的穗子,垂在深蓝色的丝质缎袍上,那样子看起来,就好像是将他的心意佩在身上一样。
  这一对玉佩,本来就该是在一起的,他跟玉、器铺的师父学了好久,那上面的连理枝纹样,他刻成相互对应的了,让它们一看就是一对。
  一对,一对……
  沈青岚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几步跨到门边,扯开门奔了出去。
  外面天还亮着,下人们大概都去账房领月钱了,此时院内一个人也没有,连卓信也不在。
  沈青岚跑出院门,跑到东厢前的廊道上,穿过东西厢之间的小径,直向后花园奔去。
  后花园很大,种着很多高大的树木,跟后面的树林连在一起。穿过那片树林,便是后山。
  后山修着石径台阶,山脚下还有栈道。沈青岚一路狂奔,越级而上,一口气跑到山顶。
  此时太阳已经下山,西面群山之巅的红橙色映得远方与天际相接的潜龙江水泛着晶亮,像一条银白色的巨龙,经过晋阳古城奔腾向东而去。
  暮色四合,暑气消散了不少,山顶风很大,吹得头发与衣襟胡乱飘舞。
  沈青岚疾走几步,来到山顶最高处的一处开阔地带,向着潜龙江水流的方向眺望。
  在这条江奔流入海的地方,同样有座古城,山温水软,风景秀丽。他的爱人,就在那里。
  眼泪像经过四季积累和雨露滋润而终于成熟的果实一般,簌簌滚落下来,滴滴碎在发丝飘扬的胸前。
  如果江水可以带着他一路东去找到孟怀渊,实现多年夙愿,洗去满身风尘,沈青岚觉得自己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可是现在,无论从哪个地方跳下去,都不会到达那个叫做孟怀渊的地方,他们之间,已经出现了千万条支流和数不清的错崖险滩。看着遥遥相望,期间,却是如隔天涯。
  只因为,在最有可能到达的时候,遇到了一点点意外,出现了一丝丝偏差。
  就那么一点点,一丝丝。
  胸口满涨的情绪终于不再压抑和忽略,哽咽变成了嚎啕,沈青岚攥着那枚破裂的玉佩,浑身无力地委顿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己。
  暮色笼罩的山顶,被哭声惊起的一群飞鸟扑棱棱地从头上飞过,迎着扑面而来的江风,飞向水天相接的高远之处。
  沈青岚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眼泪干涸,露水侵透衣衫,才慢慢起身,拖着麻木的脚步向山下走去。
  没走几步,便停住了,卓信大叫着“公子,可找到你了”,飞快地跑上来,一把搀住他的手臂,“你怎么在这呀,急死我了!”
  他的身后,站着目光担忧,神情复杂的周云雷。
  沈青岚沉默着走过他身边,周云雷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终是忍住了。
  卓信看着沈青岚,“我下午到账房领了月钱之后回屋里看到公子不在,门开着,等了好一会儿没见你回来,就去找了管家和周师兄,大家打了火把,找了好半夜。我跟周师兄上后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找到你了。”
  沈青岚没说话,卓信担心地看了他一眼,又道:“公子,这么晚了,你上这后山来做什么呀,黑灯瞎火的,要是碰上蛇虫野兽,可叫我们怎么跟少爷交待……”
  沈青岚木然地听着,任由卓信搀着他一步步走下后山。
  快到东厢的时候,周云雷在身后叫了一声,“沈青岚。” 
  沈青岚停住脚步,默不作声。卓信在一旁看了看周云雷,小声对沈青岚道:“公子,我先过去跟管家说一声,免得他着急。”说着一溜烟地跑进院子里去。
  周云雷走近几步,“对不起。”他困难地说着,声音哑涩,“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可以打我骂我,只求你别这样……”
  “什么都不必说了,”沈青岚没有回头,“是我自己要回来的,与任何人都无关。就这样吧。”
  他说着抬脚跨进院门。周云雷在身后看着他的背影,眼神沉重。
  回到房里,沈青岚拖着沉重的身体洗了个澡,在卓信的百般央求下食不知味地吃了些东西,才上床睡了。
  也许是累了,他一上床就睡了过去,身体沉重得好像跌进暗黑色的无边深渊,直直坠入睡眠。
  接下来的几天,照旧是上午上课,下午巡店。卓世安那天晚上被沈青岚的突然失踪吓倒,那之后只要出门便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回到东厢也是吩咐卓信采用贴身战术,连洗浴小解都跟着,晚上就睡在他床前,扬言要一直守到卓天屹回来为止。沈青岚无奈至极。
  顾清扬果然就跟他自己说的一样,是来吃喝玩乐的。到卓府的这几天,每天跟沈青岚一样,在晋阳城里的各家店铺间跑来跑去。所不同的是,他不是去做辅佐卓天屹的卓家事务的,而是找自己的师兄弟和师侄们喝酒聊天的,每日里闲云野鹤般自由来去,不亦乐乎。
  日子就像潜龙江的水,一刻不停地向前奔流,那场心事好像江面上旋起旋灭的浪花,产生到流逝不过一刻间,而那些潜藏在水面之下的暗流与漩涡,却从未停止,消失过。
  这天下午,沈青岚巡完了晋阳城内最后一家店铺――北街绸缎庄,之后上了马车回卓府。卓世安坐在车外赶车的卓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天。他是个三教九流跟谁都能搭上几句话的人精,不光摸得了卓天屹的心思,跟那么多卓家子弟打好关系,就连府里的下人,都跟他很有话题。
  沈青岚坐在车里,脚边放着个大包袱,那是刚才在绸缎庄阅完了账之后从笑眯眯的裁缝吕线头手里接过来的,说是最新做好的成衣。
  前阵子已经派铺子里的小厮来送过两回,这次吕线头很是高兴能够亲手交给他,还连连夸赞沈青岚随和不挑剔,明里暗里将江墨洇埋汰了一番,说他连衣裳下摆上的针脚都要嫌长弃短,让他们很是难做。
  沈青岚对这种所谓夸赞很不喜欢,江墨洇与卓天屹曾经的关系人尽皆知,而现在他被摆到了与江墨洇同等的位置上,由着他们比较评论,这根本就是在侧面宣扬他与卓天屹的关系,让他反感,抗拒。
  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也只能接过那个包袱,摆出笑脸,随和地说几句客气话,才不至于拂了别人的好意。
  好意,又是好意。这种好意,不要也罢。
  他淡淡地想着,耳朵里听着卓全跟卓世安讲着哪个丫鬟看上了哪个小厮的八卦事,渐渐地有了些倦意。
  正当他要睡过去的时候,忽然,从车外传来一阵由远而进的铜铃声。那铜铃声听在耳朵里是那么熟悉亲切,甚至到了听到就会让人从心底里生出一股难以遏止的激动与欢喜的地步。
  沈青岚猛地扑到车窗边,掀开车帘往外探出头去。一支押运货物的车队从车后方陆续行来,头车前的旗柱上,蓝底黄字的“孟”迎风招展,与记忆中的毫无二致,甚至那旗子上的蓝色,都是脑海里最熟悉亲切的样子。
  那是孟家的车队。
  一时间,心里涌上一股难言的激动,喉咙口哽得不得了,连呼吸都不顺了,眼睛胀热酸涩,眼底像有一根根细针在轻轻戳刺一般。
  沈青岚手紧紧抓着车窗框,膝盖跪在车厢里,眼睛贪婪地看着那支车队慢慢从路边行过,恨不得将那个孟字在视野里翻转飘扬的样子深深拓印下来。
  可惜,车队跟他们行的不是一个方向,在街道叉路口就转向另一条路,渐渐消失在转弯处。
  视线随着铜铃声的渐渐消失变得越来越模糊,沈青岚颓然转身,靠坐在车厢里闭上眼睛。要是有可能,他恨不得变成那车上的一件货物,至少货物去的方向是孟家,而他,虽然是个活人,此刻却只能留在这辆马车里,回到卓家。
  车后方的街边,骑在马上的卓天屹拉紧了手中的缰绳,目送沈青岚的马车粼粼而去,眸中闪过一抹暗色。                        
  作者有话要说:  很多事情看起来像是偶然,其实是必然。只是很多时候我们不愿意承担自身应承担的责任,而把它推给偶然或者外在的人事物。沈蜜困在自己的偶然与必然之间,无法自拔。
  有时候我们对一些人事物很难明确界定这是哪种感情,但是会有一种深深的卷入感,这种卷入感会让我们感觉参与了某个人的人生。小周亲眼目睹沈蜜这三年的生活轨迹,还参与了沈蜜命运改变中的一个重要环节,让他置身事外太不容易。他对沈蜜的感觉,就是这种深深的卷入感。


☆、第三十一章    双花

  沈青岚回到卓府就进了书房,本来想将这些天来的巡店结果整理了一下,准备等卓天屹回来之后交给他,结果备好笔墨展开稿纸却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心里乱得发慌,脑子里来来回回的都是那个蓝底黄字的“孟”。
  靠在椅背上坐了好久,也没将这种心绪不宁的状态调整好,反而有更杂乱的趋向,他害怕重新回到几天前那个样子,干脆收拾了笔墨,起身回后院去。
  走到东厢,一进门,便看到地上放着几个打开的大木箱,丫鬟仆人来回走动,将箱子里的一些陶瓷摆设,茶具酒器取出来安置好。
  沈青岚眼皮跳了一下,原本杂乱的心绪更往低沉里落了落。丫鬟仆人看到他,一个个叫着“公子回来了”,纷纷加快了手中的活计,一眨眼的功夫,便将那些东西归置好,抬了那几个空箱子退了出去。
  内室门口,卓天屹披了一头半干的头发,正将一件居家穿着的轻薄短衣穿到身上,肌肉结实的胸口敞在衣领下,脚上趿着一双房内穿的夏履,很是闲适的样子。
  沈青岚站着不动,卓天屹系着衣带,带着笑意的眼神看过来,“怎么不说话?这么多日子不见,是不是应该跟我说句什么呢?”
  等于是向他讨要问候了。
  沈青岚抿了抿唇,低下视线,“回来了?”
  “回来了。”卓天屹脸上露出笑容,卷着袖子走到他跟前,仔细打量了一下,“瘦了,”抬手擦过他额前,“热不热,看你一头的汗,快去洗个澡。”
  “好。”沈青岚应了一声,借着走去屏风后浴房的动作,躲过他再次擦过来的手。
  身后,卓天屹回身看着他有些匆忙的背影,将擦过他额头的手凑到鼻下,嘴角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容。
  等沈青岚擦着头发从浴房出来的时候,外间桌上已经备好了晚膳,下人们都已经退下去,卓天屹坐在桌边,正握着酒瓶往两个杯子里倒酒。
  见他出来,卓天屹放下酒瓶,招呼道:“过来,吃饭了。”
  沈青岚看了他一眼,心下不是不奇怪。除非外出谈买卖,卓天屹很少喝酒,这样在东厢两个人喝酒的,更是绝无仅有,仅有那一夜。
  心里头沉惴惴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一样,沈青岚沉默地走到桌边另一个位置上坐下来,将擦头发的布巾晾在椅背上。
  卓天屹将一杯酒轻轻推到他面前,“凉州眉庄的眼儿媚,路过的时候特意买的,尝尝。”
  沈青岚低头看去,白瓷的杯子里,那酒液清清淡淡,略带绯色,看起来很是诱人。只是一想到这酒的名字,他就直觉地不想喝,“我不会喝酒。”
  卓天屹笑道:“眉庄酿的酒可是天下一绝,这眼儿媚更是其中佳品,看在我大老远为你买来的份上,多少喝一点。”不由分说,便将那杯酒递到沈青岚嘴边,作势要喂他。
  这动作不免让沈青岚想起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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