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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循小路早一日便到了襄阳城外,特特寻了处闲散村落避了一夜,待襄阳王接罢丁兆惠散了城门前两层守卫,方乔作卖柴之人,将巨阙匿于干柴之中入了城。
襄阳人称“华夏第一城池”,自有一番古城繁华。虽比不得京城胜地,却另得一番风韵。展昭自入城后,寻了个街角落寞处摆了干柴,袖着双手假寐,有问价者便借故抬价,引买者均愤愤而去。待日生三竿,只见一青须老者,作长工打扮,亦不问价钱,只道:“这柴忒也潮劣了些。”展昭微微开眼,嗤道:“入不得眼走开便是,莫扰人歇息。”那老者脸色微青,似极忍耐,道:“若不是这个时辰,谁个问你来!”展昭复又合眼,道:“一吊钱。”老者愤愤摔袖,道:“八百,这个时辰,你也莫得出手!”展昭扔闭目:“一吊钱。”再不言语,拢袖又要睡去。老者叹一声,道:“也罢。”展昭方起身,扛了干柴,笑道:“老汉也莫苦大仇深罢。富家油水多,也不在乎这二百抽头不是。”老者“呸”了一声,再不理会,只顾前往。展昭识趣也不言语,相随而去。
城南一处街角,中等院落,门前挂着“沈府”匾额。老者领展昭至后院放了干柴,甩了一吊钱予他,愤愤骂了数声,又回身去骂瞧热闹的下人,将下人皆撵散了。展昭不以为忤,将钱颠了几颠丢进怀中,道:“老丈且住,在下尚有一事相求。”老者不耐,道:“小子琐事颇多!已予了你钱财,还做甚么!”展昭笑道:“在下孑身一人,本为山中贫户。奈何如今靠山吃不得,只得入城中寻个差事。入府中有还望老丈说合则个。”老者懒得瞧他,道:“你且候着。”自院中去了。
眼瞧着时辰过午,展昭正自靠着干柴歇息,忽闻人声靠近,乃是数名下人上工。那老者也自其中,见展昭起身,不由惊到:“你怎地还在此处!”展昭笑道:“老丈贵人多忘,不是嘱咐在下于此处等候么。”老者眯了双眼,略沉片刻,道:“也罢,你且候片刻。”又离了院中。其余几位下人,见展昭态度温和,不由嗤道:“恁膀子力气,做个甚么,可是瞧不得别人吃饭。”唯恐他得了自家差事,比平时分外忙碌。
俄顷,老者复回,将展昭叫到一旁,道:“咱府上无甚大活计。唯近日咱沈员外爷得了提升,欲宴请宾客,后厨缺个粗工,你可做得?”展昭忙应道:“做得。”老者点点头:“你这柴忒也潮了些,自抗去角落晒着,候些时日。”又寻了个杂工领他去了。
丁兆惠自襄阳府上归来,亦不乱动,竟日于驿馆读些散书。襄阳王于未时着人来驿馆,知会丁兆惠“明日去广德寺”,也没了动静。
展昭于后厨做活,拙手笨脚弄坏了几样东西,四处赔礼道歉,工头骂了几顿,却也无法,将他打发到后院扫庭院。 下人们唯恐挨骂。也不敢与他靠近,匆匆忙完活计便不与他一处。晚饭后那老者随处与他安置了住处,展昭无甚行李,又因白日之事无人肯与其同住,老者便寻了个旧仓库随处打发了。展昭也不在乎,随便歇息了。待三更鼓响,展昭耳听八方,于黑暗中观瞧了片刻方起身,摸到后院干柴中取了巨阙,此刻再瞧,浑身炳然正气,双目明亮,哪还有白日惫懒模样,活脱脱一位忠义侠者。
第5章 第四回 广德寺双侠聚首 汴梁城二贼分赃
第四回广德寺双侠聚首汴梁城二贼分赃
沈府院落不大,三进三出。展昭趁洒扫院落时已摸了个大概,此时想着白日那老者出门的方向,展昭寻个暗处飞身上了房顶,向内院而去。此时府中早熄了灯火,闭了房门,唯内院正房东侧开着半扇窗,展昭俯身正房之上,调节吐纳,侧耳细听,未见有何动静,半晌,又将砖瓦卸下一块,自空处向下看去,正是那开了半扇窗的屋子。此屋明显是一书房,今日无月,展昭暗运内力瞧个真真,只见西墙上挂了一把文武琴,一副《季札还愿》,东面一张梨木雕花四围书案,案上一本《谷梁传》。展昭暗自点头,又听了片刻,方将瓦片放回,双脚一勾房檐,一招“燕子掀帘”直接顺那半开的窗子闪进了屋内,脚下不停,又隐在暗处。
方自站定,便听得房门轻响,随后一人影闪入门内。展昭暗瞧那人,只见来人一副书生打扮,暗绿宽袍,腰间鼓鼓囊囊,显是带了兵刃。那人亦自大量展昭,见展昭一身玄色劲装,左手提了一把古剑,便道了声:“好身手。”声音不大,略显低沉。展昭抱拳一笑:“承让,在下不过一介乡野村夫,来府上寻个生计。”那人点点头,道:“随我来。”便行至北墙处随手一推,原来这里尚有道门。展昭随其入内,见空间不大,内置床帐,来人关上门道:“此为沈某读书倦了歇息之用。”言罢点燃烛火,室内方明亮起来。
来人整顿衣物,正身抱拳,道:“在下沈仲元。南侠果然胆识过人,功夫了得。沈某今日得见,佩服佩服。”展昭忙还礼,道:“哪里哪里。沈兄安排得当,既安置了展某,又不突兀,方要人佩服得紧,不愧为‘小诸葛’。”沈仲元笑道:“快莫做此说。此处襄阳王眼线极多,便是沈府下人也是有多少不放心的,沈某无奈,方出此计。期间南侠多有委屈之处,还望海涵。襄阳王素有野心,自今年越发的大胆了,官家寻了眼线安置人脉过来,沈某便献此计。只万万不曾想,竟是南侠来此。”展昭道:“无妨。这边却如何。”沈仲元叹气道:“你却不知,襄阳王如今广招人脉,便是江湖术士皆不放过,野心不可估量也。”展昭点点头,道:“圣上着我来此,便是要瞧得情况,早作打算。如今尚有总兵丁兆惠将军携礼至王府之上,展某本应与其相见,奈何眼线过多,还望沈兄做个安排。”沈仲元思沉片刻,道:“沈某倒有一说。”展昭欣然道:“沈兄但讲无妨。”沈仲元道:“襄阳王最近得了个江湖术士,唤作张华的,颇为宠信。那张华无甚本事,只凭一张嘴,妖言惑众,妄称天道。襄阳王得他鼓吹,明日要去广德寺进香,你便可混于人群之中,届时沈某从中周旋,你便可寻个机由与其相见。”展昭谢过,两人又商定了诸多细节。展昭本欲暗探府上,也被沈仲元劝了回去。
且说白玉堂那日心下不快,便去了西城。西城有其一友,姓颜名查散,年方二十又五,却是满腹经纶,殿试上钦点的状元郎。颜查散早年落魄之时,曾得白玉堂极力相救,两人成了过命的交情。这颜查散虽是个书生,却有一股子豪迈之气,最最佩服侠义人士。白玉堂少年得名,侠气千秋,更兼文武双全,故此,颜查散欢喜得紧,与其八拜结交,平日处事,莫不处处维护。这日,颜查散老家遣了人来,送了些家乡野味,正赶上白玉堂前来拜访,便着后厨做了,予两人下酒。这两人自一处,便是天南海北古今上下无所不谈,待两人尽兴,已是深夜。白玉堂谢绝了颜查散挽留之意,乘着酒兴,使出“鹤冲天”,便要连夜赶回白府。
是夜,月色尚浓,习习晚风拂面,白玉堂衣袂翻飞,端的是潇洒肆意。待行至一街角转折处,只觉人影一闪,白玉堂心下暗奇,矮下身段,顺梁侧贴行,着一处隐了,暗运内力瞧去。只见两人隐于墙影之处,皆作武生模样,一人鬓边颤巍巍插着一只蝴蝶。白玉堂心道好巧不巧,这怕是江湖传言的采花贼,唤作“花蝴蝶”的,今日却叫爷撞上了,旋即又侧耳去听。但闻那花蝴蝶正与另一人道:“细软二一添作五。”那人似是不满,道:“王家小姐好生标志,全予了你,怎地也要三七。”花蝴蝶道:“不过是个添头,你又不好这口。”那人呸了一声,道:“你若不允,便是一刀作罢,这娘们咱也不稀罕!”那花蝴蝶似是有些急,道:“也罢,且随你。快些分了,你我好便宜行事。”便是细琐之声,想是分赃。白玉堂自袋中摸出一块石子,丢至墙边“啪”的一声,二人受了惊,当即便见那人卷了包袱,道:“就如此罢!”起身便走。花蝴蝶亦不做声,待那人转过身去,不知怎地一抖衣袖,那人“哎也”一声便倒,花蝴蝶也不含糊,上前便是一刀,可怜那不知名人士,还望做个空空妙手,得些个便宜,却不知这花蝴蝶素来狠绝,呜呼间便做了倒下亡魂,却不知如何喝得那孟婆汤。花蝴蝶拔刀出来,胡乱揩了属下,裹了细软奔逃而去。
白玉堂眼瞧的真切,本欲出手,又想他口中“王小姐”不知被置于何处,遂仗着自身轻功绝佳,一路跟去。花蝴蝶素擅轻功,一路飞檐走壁,竟是出了后城,向郊外山中而去。此时月已西斜,山间树木丛生,影影绰绰瞧不真切,白玉堂暗提内力,听着那人去向,却不想那人拐了几处,竟没了声响。白玉堂只得放慢脚步,屏气前行,一面小心张望。正行走出,忽觉眼前一闪,竟是一股子细烟扑面而来,白玉堂暗道不好,这花蝴蝶最擅迷烟,闷哼一声,一头栽倒,不省人事。那花蝴蝶素来谨慎,今日一路只觉似被人盯得紧,遂隐于林中,伺机下手,如今见人着了道,也不放心,左手提了刀,侯了片刻,方缓步上前,欲一刀结果那跟踪之人。不想,这一上前,却未下手。只见花蝴蝶以刀将那人拨了拨,不见动静,又凑近了细瞧,怪笑道:“都道花爷采花盗柳,却不知这鲜花易采,好柳难得。今日算是圆满了。”一面仍攥着刀,一手向白玉堂面上抚去。
开封府衙,包拯正于纸上勾勾抹抹,思虑事宜,忽闻叩门声轻响,便将纸张半卷,抬头应了声“进罢”。一人入得门来,却是公孙策。公孙先生手执书卷,笑道:“大人,叨扰。”包大人点点头,道:“公孙先生深夜造访,可有何事?”公孙策道:“方才马汉来报,白护卫捉了一贼子,恐是近日京中作乱的采花大盗花蝴蝶花冲,故此来请示大人。”包大人点点头,道:“此事非同小可。待我换了衣衫,即刻传唤升堂。”公孙策忙应了,自回前厅准备。
俄顷,三班衙役站定;包龙图头戴方冠身着蟒袍于案前端坐;公孙策一旁执笔饮墨;白玉堂拎着一武生衣领,死狗一样拖将上来,丢掷堂前。 一旁王朝马汉看得倒吸一口凉气:那人面目全非,半身血肉模糊——一半膀子显是废了。包大人见此,心中了然,猛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何人!”那花冲早已混混噩噩,哪还用得着相爷多审,自是一五一十用那丢了牙漏了风找不出形状的嘴断断续续交代了个清楚,无非是自小学艺,自以为得了些本事却不行正路。也是他倒霉,这次王小姐一事本是京中最后一起买卖,先前襄阳王四处招揽江湖术士,他一师兄已是去了,又欲招揽他,他却被那王姓小姐米了去;本想做了这最后一起便去襄阳,却不成想被白爷撞个正着,更兼他色心蒙眼,竟欲对五爷下手,如今成了这幅模样,也是命该到头了。一番审问下来,数罪并罚,这花蝴蝶算是活不成了,包大人又详细询问了他那师兄状况,姓甚名谁,有何本事,那花冲一一作答,随后便被拖下堂去了。这边白玉堂心思周转,瞧了半晌,却见包拯公孙收拾停当,不似要多谈那襄阳王之意,索性抱拳告退,自回白府上歇息去了。
且说这日,襄阳王早早起来,换了一身藏青宽袍,似僧非僧似道非道的模样——为张华唤昨“应天袍”的,散了发髻,乘辇来至广德寺。一干江湖术士、地方官员紧随左右,丁兆惠亦在其中。广德寺早净街洒扫,寺内方丈手持法器,口念“阿弥陀佛”,率众弟子迎接。那张华更是得意,言说此方丈乃真佛降世,可知前后五百年,自家亦是机缘巧合,方得与方丈相识,如今王爷恭顺天意,大事必成。一旁方丈寻机插上几句,极尽阿谀拍马,何见大师风范,直做尽丑态。丁兆惠闻听那张华狂妄之言,汗如雨下,心道“圣上啊圣上,此番臣怕是要以命报效隆恩了。”正自着急处,忽见人来报,言说沈仲元到了。襄阳王骂道:“夯货,见大师也敢怠慢。”一面命人传唤过来。那沈仲元人送混号“小诸葛”,智谋自是不一般,自来襄阳,做了几件大事,也颇得王爷欣赏,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