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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昭一旁瞧了会子热闹,见白玉堂已是气消,便道:“玉堂,你且歇着。那王霸一路想是到了,我前面瞧瞧去。”白玉堂只管啜饮,悠悠然道:“展大人公务繁忙,草民不敢耽搁。” 展昭笑对白福道:“玉堂今日走了一路,你去后厨烧些个热水来,伺候二爷泡脚。”白玉堂应了,一溜烟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对白玉堂道:“二爷,新被褥已铺垫了,爷先歇会子去。双人的被罩都红凤绿凰的,寻了阵子才找到个一抹色的。”白玉堂将被子往桌上一拍:“话恁多!明个把你送街口打野呵去!”白福一缩脖,忙溜溜出去了。展昭往床上瞟了一眼,抿了抿嘴,忍住笑,朝白玉堂一抱拳,转身出门去了。
包拯自冬至那日便回了老家,公孙策主簿也去了沂州探亲。展昭在院中简单询问了两句便命人将其关押了,找个大夫每日换药,等候大人回来再审。那王霸先前伤口只做了简单包扎,一路被拖过来,恨不得没被生出过,哪里还蛮横得起来,一五一十都交代了。
原来那翟家家主名唤翟迅,最是个利欲熏心的主,偏偏摸爬滚打过了四十,也只得了个从五品散官朝奉大夫,自是不甘得很。偏生那日翟家小姐于后院散心,不知怎么便被不远处高楼上喝酒的诸卫将军董将军瞧见了。这诸卫将军已年过五旬,然常自诩威猛不减,纵情于声色场所。那日自瞧了翟家小姐,这心啊眼的便移不开了,总琢磨着娶回家。这董将军虽位不高,然则也是个正四品,能入朝堂的,正合了翟大夫高攀之意。那翟家小姐自是不从的,翟夫人当夜便要寻死,翟家小姐也哭闹一夜,扬言要一头撞死,这翟大夫方罢了。那诸卫将军得知大怒,翟大夫也气闷。翟大夫身边有个随从,原本是个算命出身,靠油嘴滑舌在翟家谋了职位,最是个丧天良的。如今他见翟大夫如此,便出了一主意,让翟家小姐出门,再纵诸卫将军将人劫走,再叫人防着小姐自尽——只要小姐进了董家,不论日后如何,这买卖便成了。若小姐得宠,日后翟家通了关系门路,也得攀升;纵不得宠,董家彩礼大方,两头不亏。此话甚得翟大夫心意,特特寻了由头,催小姐于庙会这日出门祈福,又告知董家于无人处抢夺了。王霸便是奉了诸卫将军的令,却不想,为展白二人巧遇,坏了这桩好事。
展昭了解了大概,便回了住处。白玉堂正手持竹筷,瞧着一堆杯碗,见展昭进门,便招手叫他过去,道:“我奏一曲,你可识得?”展昭见此法甚为新奇,不由笑道:“粗碗粗杯,能敲出个甚么来。”白玉堂摇头晃脑,道:“愚笨之徒。汝不闻前朝万宝昌常,以箸击碗,得‘知音’之名?”展昭笑道:“烦请玉堂击碗,展某洗耳聆听。”白玉堂笑道:“谁教你曲子是用‘耳’听的?你置‘心’于何地?”言罢真个敲击起来,间或吟唱,展昭一旁随乐击拍,随声附和,其乐融融。
忽而白福推门而入,提了一袋吃食,放到桌上打开,分类装碗,一面道:“新出锅的,爷快尝尝。”白玉堂瞥了一眼白福,道:“爬去的?”白福嘿嘿一笑,挠头道:“今个街上忒也热闹,这时辰夜市也开了,这家门前排了好久。”又往白玉堂前推了推碗,道:“爷快尝尝。纯正得很。”白玉堂招呼展昭坐下一起吃。白福又道:“本该再早些,偏生不知哪家造孽,听闻是抢人,呼天抢地的,人群一冲,那路便堵了好久。”白玉堂一皱眉,道:“皇城脚下,怎还有如此之事。”白福不以为然道:“虽说是皇城,那皇帝何曾出门瞧过?身旁一群……”瞥到展昭,自觉不妥,话锋一转,“京城的蛮横着呢。当初真该叫那群有力没处使的代二爷卖命去。”展昭皱了皱眉,问道:“你说抢人,可是城中诸卫将军家?”白福道:“甚么将军不知道,倒是离城中不远。”展昭拍桌骂道:“这等畜生。”白玉堂不解,展昭便把王霸先前所说之言简单交代了,罢了又道:“这诸卫将军虽丧天良,然则婚事‘父母之命’,这既然是翟家家主允了的,却算不得抢人,我等也无法。”白玉堂冷笑道:“算不得抢人,却算得‘卖人’,这翟家做得好买卖!”展昭恨道:“待大人归来,定要寻他问罪!”白玉堂怒道:“待包大人自庐州归来,怕是人家娃都有了!”眼睛咕噜噜一转,忽地笑道:“猫儿,你若信得过,爷道有个主意。”展昭不明就里,但见白玉堂笑得志得意满,只得附耳过去。听他嘀咕许久。
第9章 第二十五回 亮绝活大闹婚宴 还俗世喜迎新娘
屏风后白福正自兑着洗澡水,只觉背后一阵发凉,不由打了个寒颤。
第二十五回亮绝活大闹婚宴还俗世喜迎新娘
董将军那日得知为人坏了好事,一时气闷,直接自翟家抢了人来,当夜便要成婚。那翟大夫故做不知,借口公务繁忙一日未归,只暗中叫手下看好翟夫人,莫叫寻了短见。
是夜,董家灯明瓦亮,热闹非凡。四人抬新娘轿子围着街口转了几圈,最终于院门前落定了,董将军披红挂绿,将新娘接下轿,一旁人忙撒了谷豆,又有人递过同心结给新人扯着。那新娘也不哭啼,只安静随了董将军走,倒是翟大夫暗中松了口气。众人见那您娘大红盖头瞧不见眉目,但见身量窈窕,似略略高于一般女子,一双手深笼袖中瞧不见,不禁议论纷纷,暗暗称羡。偶有那声高的传了过来,董将军好不得意。一对新人拜天地先祖入了洞房,又行了夫妻交拜,一旁人又过来撒帐,待合髻时,董将军早按捺不住,一把掀了盖头,正要一亲芳泽,却当即愣在那里。只见对面浓妆艳抹、媚眼纷飞,却分明……是个男人……
董将军愣了一瞬,勃然大怒,劈手便打,骂道:“你是何人?!”对方倒似早有防备,一闪身转到门前,哭道:“你这个忘恩负义的!”掩面冲出门外,一路嚎出去了。厅堂内,熙熙攘攘,正是酒宴酣畅之时,忽地便听人哭号道:“把你个忘了情义的龟孙!分明与我定了终身,还叫用翟家小姐做掩盖——原是哄我的!竟真叫人勾了魂去了!哎也……我好苦也……”众人只见新娘捂着脸哭号出来,皆是一愣,屏声静气,哪里敢插言。那新娘却不罢休,一把扯了一人袖子,道:“你且评评理!这忘八昨夜还嘴角抹了蜜,今日便要打我——明明说趁今日给我名分,竟然是哄我的——这个忘八!哎也……明明天地也拜了也……”那被扯之人见新娘放下衣袖,露出一张精瘦的细脸,眼睛瓜子大小,腮下竟然一篇青须——早傻在那里,讷讷不能回答。这一桌人离得甚近,同时惊在那里,只听“啪嗒”数声,不知多少筷匙掉到桌面地上;有人张口半日,饭食自嘴中掉出而不自知;有人抖翻了手中碗,汤汤水水洒了一怀,也不去擦拭。其他桌席的,皆伸长了脖子,想瞧个究竟,就听董将军骂着自后门追来,那“新娘”一激灵,回头哭骂道:“今日与你行了天地之礼,苍天在上,你可推脱不得!这些人皆与我做的见证!”董将军气的冲过来抓人,那“新娘”再顾不得其他,撒丫子就跑,跑了两步觉得不便,将裙摆一收到腰间,胡乱扯了头饰扔了正进门的将军一身,趁对方躲闪之时,一路奔出去了。那董将军愤愤不已,一面大骂一面命人抓捕,自家恨恨许久,却见众人皆伸着脖子望着他,顿觉尴尬。众人也识趣,忙寻了个借口纷纷离去了。
这边董家大乱,那边却笑倒一人。日落时便下起了雪,白玉堂披着兔绒大氅伏在董家对面屋瓦之上,倒似融于这天地之间了。展昭见白玉堂笑的打滚,唯恐他坠下屋檐去,一手揽着他腰,一面也忍不住道:“堂堂白家二爷,竟出得这馊主意。”白玉堂笑道:“馊得隔夜饭,正好拿去喂猫。”展昭无奈笑道:“这边热闹也罢了,我们下去罢,还要救白福。”白玉堂笑道:“那小子贼着呢。”却也顺从,由展昭扶着落下地去。
正是夜市热闹时候,白福一路奔逃,专往人堆里钻,连转了几个弯后,寻个犄角旮旯,将外面大红褂子扯了,露出里面粗布下人衣裳,又胡乱抹了脸,将头发拆开用帕子一拢,几个闪身混入人群中。大摇大摆回了开封后门。展昭暗中早跟了他许久,见他果真无事,先一步进院开了后门,将白福放了进来。
原来翟董两家并未报案,府衙不好插手,偏生包大人又回乡探亲,这董家抢了翟家小姐自然不是拿去观赏的,况救人之事,宜早不宜迟。白玉堂伏在展昭耳边,悄声道:“救人事大。这法子虽不甚光彩,还望展大人采纳。”展昭只觉那人气息贴在耳畔,一时有些愣怔,忙回神道:“玉堂有何高见,放心讲来便是。”白玉堂一龇牙,往屏风后瞥了一眼,压低声音道:“白福有个绝活,便是‘哭’。“忍不住自笑一回,接着道:”若得用时,说风就来雨,哭得那叫一个有声有色。小爷年幼时,每逢受了训斥,亦或关了禁闭,只要白福在兄长那哭闹一阵,必是得饶的。这番正让他显个身手。”展昭其道:“莫不是让白福到董家哭去?”白玉堂笑嘻嘻道:“当年考取武生员时,最喜兵法中的‘偷梁换柱’。白福形体瘦小,悄然将那翟小姐换了,董家必是看不出的。”展昭本不想应承,奈何也无他法,道:“这番闹下去,董将军必不罢休,翟家也不好自处。”白玉堂抿嘴摇头,假作无奈叹息一回,道:“这便是天意了。”又附耳嘀咕一番,展昭方纾解了眉头。
待董家结亲之时,白玉堂暗中指使萧云飞解救了翟家小姐,藏在白福定好的客栈中;白福一身新娘打扮,混入轿中,将婚礼闹翻了天。那董将军素日里跋扈惯了,断然料不到会有人触他眉头,惊诧之下,反让白福溜了出去;白福宴席上一番哭闹,董家措手不及,董将军一怒之下,不顾颜面,带人追出半条街,好歹被人劝了回去。翟家老爷兀自做着平步青云的美梦,却见下人匆忙来报,道外面打将进来了,未说上一句,一伙子人便冲进屋来。翟大夫惊惧不已,忙瞧是何事,却见董将军自外而入,大骂道:“好你个养不熟的龟孙,连爷爷也敢戏耍!今日不叫你瞧瞧厉害,你不知咱的名头!”一拳将翟大夫打滚在地,随即一声喝下,众人逢物便砸。翟大夫哪知就里,挨得一痛好打,连声“冤枉”都喊不出。只一会子功夫,屋里被砸了个穷净,董将军仍觉不解气,命人将已昏的翟大夫绑了,气哼哼回了将军府。
这边天翻地覆,那边白玉堂正自得意。原来经此一事,翟家小姐心知若回去怕也活不成,天地之大,竟无容身之处,心灰意冷之际,只想寻个山头做个尼子,再不问世事。众人皆觉惋惜,白福好言劝了会子,奈何男女有别,不得多待,只得将端来的吃食放好,悄然出了门。刚合好门,便觉肩膀被拍了一下,一回头,只见自家二爷正笑嘻嘻倚靠着墙壁,向他勾着手指,示意自家跟上。白福只当二爷又出了什么点子,跟着走进另外一间室内后,忙问道:“二爷,有何吩咐?”白玉堂行至桌前坐定,斟了桌上茶水来喝,问白福道:“白福,你自跟了我,多少年了”白福忙道:“打从爷五岁起便跟着了。”白玉堂又问:“那时你多大?”白福道:“七八岁罢。白福是大爷救下的,自家身世不甚清楚。”白玉堂点点头,又道:“你自随了我,我待你如何?”白福一惊,忙跪倒,急急道:“白福命也是二爷的,二爷莫做此问。”白玉堂叹了口气,起身道:“这是作甚,起来起来。”将白福搀起,缓声道:“你在我身边这久,我岂不知你。我自问对你不薄,然则终究有不周到之处。想你如今尚未娶妻,二爷给你保个媒,可好”白福愣了愣,道::“二爷何做此说?白福只愿一世伺候二爷。”白玉堂笑道:“胡闹,你当白家多么苛刻。”白福忙道不敢。白玉堂又笑道:“我看翟家小姐样貌姣好,难得的是知书达理,许配给你可好?”白福讷讷几声,道:“大户人家,小的不配。”白玉堂嗤笑道:“他多大个家业?况有那么个不省(xing)事的老爷,只怕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