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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素寒轻声叹息了一声,道:“等我父亲出关,我可以带你去拜会他老人家,说不定他知道那剑法的出处。”
边旭摇了摇头:“不必麻烦萧老前辈,我已追查到一些下落了。”他轻抚上腰间长剑,低声道,“原来我和师父一直都错了,杀害薛家之人使的根本不是什么剑法,而是刀法。”
萧素寒吃了一惊,他猛然反应过来:“你是说今天在屋子里埋伏你的那个人?所以,也是他杀了魏家刀的人?”
边旭点了点头:“若我猜的不错,就是此人,”他说到这,忽然问道,“萧少庄主,你起先怀疑杀魏家刀的人是我,对么?”
萧素寒愣了愣:“没……没有,”他支吾了两句,突然觉得不对,大声道,“我若是怀疑你,还出手救你做什么!”
“我也正想问你,”边旭拨了拨手边的木柴,轻声道,“为何后来又相信我不是凶手。”
萧素寒皱起眉头道:“我自然知道。”他说完这句,才发现自己连个相信他的理由都找不到,只得嘀咕一句,“相信你你还不高兴了。”
“不,我很高兴,”边旭来回拨着那火苗,火光映在他脸上,有些微苦的笑意,“师父被人冤枉半生,连从前的朋友都不相信他,我知道那滋味很不好受。”
萧素寒抬起下巴笑了一声:“怎么,你这是想拿我当朋友了?”
边旭蓦然停下手中的动作,而后把那根木柴丢进了火堆中央,低声道:“不,我不需要朋友。”
萧素寒出自名门世家,向来眼高于顶,哪曾有人这么跟他说话,若是放在以前早就勃然大怒了,只是这几日他对这人的古怪脾气已知晓一二,何况现下两人又被困在谷底,需要相互扶持之际,故而只是冷哼了一声,不去计较他的无礼。
第二日边旭肩上的伤处仍未完全结痂,他的外衫被血浸透,已然干硬,黏在伤处的皮肉上,萧素寒看着都替他害疼,他本人却仿佛毫无知觉,一早就提了剑向山谷深处而去。
这山谷中多是密林山涧,兼之是初夏时节,葱翠浓绿,景色很有几分宜人,他二人却都无心赏景,只因这山谷比想象中还要大,他们在密林中穿梭了大半日,仍未寻到可以出去的道路。
眼看已是过了午时,萧素寒心焦之下更觉干渴,草草在附近寻了一条山涧,边掬水痛饮边抱怨道:“我如今过得野人一般,不会真要在这里困一辈子吧。”
边旭也在他身边捧水喝了两口,摇摇头刚要说什么,只听溪边扑棱棱飞过一只惊鸟,当即捻起水边石子,真气贯指弹将出去,将那鸟射落了下来。
他这一手十分麻利,萧素寒也收起愁闷,点头道:“正不知这顿要如何果腹,它倒送上门来了。”
边旭轻掠两步,越过溪水去捡那猎物,谁知过去之后不知看到了什么,竟顿住了,过了片刻才转头道:“萧少庄主,你过来瞧瞧。”
等萧素寒来到他那里,放眼一看,不由得大喜过望,原来这溪涧后的山壁比别处坡势缓了许多,上面还有数根长藤垂落,他上前便抓了一根藤蔓在手中掂了掂:“我们多半可以沿着这些藤蔓爬上去。”
边旭点头道:“我也正有此意。”
萧素寒忽然想起什么,看向他肩上的伤处道:“你的伤不碍事么?”
“不碍的,”边旭仰起头向那山壁顶上看了看,“我们这就动身吧,若是再耽搁怕是天黑也到不了上面。”
萧素寒也向上望了一眼,只见深壑险峻,确实耽误不得,当即点头道:“好。”
他一手抓住那根手臂般粗细的长藤,提起真气向上一跃,便跃上了数尺,借着那石壁又一蹬一跃,如此几番,很快就离开了谷底,边旭也紧跟其上。两人不知花费了多久,才终于来到山腰处,这攀爬峭壁本就是极耗体力之事,饶是他们二人内力不弱也略感疲惫,只得借着一处石缝作片刻歇息。
“依你看,我们天黑之前能爬上去么?”萧素寒微微喘息着问。
边旭点了点头:“多半可以,不过,我瞧你方才几次气息紊乱,脚下也有些虚浮,还是当心些为妙。”
萧素寒一直对自己的轻功十分得意,见他这话有些暗指自己轻功不济的意思,当下便有些恼火,也不愿歇息了,抓过藤蔓道:“我自会小心。”
他有意要显露本事,双足在那峭壁上虚虚一踩,随即纵身而上,如同飞鸟,正是他的家传轻功一剑穿云,这一招自然是漂亮,只是他在半空中不慎岔了内息,一个失足竟翻落下来。这一惊非同小可,连他下方的边旭也变了脸色,飞身过来抓住他靴底向上一托,这才使他借了力,忙抓住手边一根长藤稳住身形。
这已是两天里萧素寒第二次受此惊吓,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正要向救了他两次的边旭道谢,却见边旭满脸失措,正定定看着山崖之下。
“你怎么了?”
边旭没有回答他,仍然看着下面黑洞洞的谷底,额头上全是汗珠。
萧素寒上上下下看了他半天,忽然惊道:“你……你的剑掉下去了?”
他自然知道对于许多剑客来说,心爱之剑如同性命,此番边旭多半是方才为了救他才不慎掉落了佩剑,他心中自然有些愧意,忙安慰道:“等我们上去了,我带你去我父亲的剑库里,务必让你寻一把跟先前那把剑……”
还没等他说完,边旭已抬起脸,沉声道:“少庄主请先行上去,我下去一趟。”
“什么?”萧素寒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这里,怎能为区区一把剑就折返回去,“边旭你……”
他说话间边旭已抓了一根藤蔓在手,纵身一跃便落了下去。
“你疯了!”萧素寒在这半空中突然觉得十分绝望,咬咬牙也跟着跃了下去。
等他们落到谷底时,天色已然昏暗,边旭失魂落魄地在乱石堆里寻觅了半天,最终找到了那把跌落的佩剑。萧素寒冷眼看着他手里的剑,瞧着乌沉沉的,确实是难得的利刃,然而也算不上绝世珍稀,依他来看是万万不必为这么一把剑费这样大的周折。
边旭直到拿了剑在手,才想起身后的萧素寒,他似乎十分奇怪:“少庄主为何要跟着我下来?”
萧素寒皱眉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弄掉了剑,难道我要丢下你自己上去么?我萧某人也不喜欢欠旁人人情。”
边旭微微一怔,不再接话,只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
这一夜自然还是要在山谷里度过,两人就着篝火将白天那只鸟烤了,勉强也可填饱肚子,萧素寒没精打采地嚼着寡淡的鸟肉,一双眼睛仍盯着边旭的佩剑:“你那剑到底什么来历,看你方才那个样子,好像为了它连命都不要了。”
边旭抬起眼睛看向他,沉默了半晌才道:“剑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穗子。”
萧素寒这才注意到那剑柄上拴着一簇短穗,他自己的剑上也拴着剑穗,紫金丝线绞织,拴着一块碧绿的水青玉。边旭那剑穗与他的相较,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寒酸,不过是普通丝线编织而成,色泽也透着老旧。
“你那剑穗……是谁给你的么?”他试探地问道。
边旭小心地将剑穗握在掌心里,眼神有些飘忽,缓缓答道:“这是亡妻之物。”
第5章
萧素寒这才突然意识到他是个鳏夫,看他对那小小一个剑穗都看得那么重,想必从前与妻子也是恩爱甚笃,然而眼前这冷冰冰的面孔与别人浓情惬意的样子,萧素寒却怎么也想象不出来。
两人各怀心事地在火堆边静默了许久,边旭忽然道:“明天就是十日之期,我们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就动身离开这里。”
“什么十日之期……”萧素寒喃喃地问了一句,忽然想起之前诳他,说与手下侍卫定了十日后重聚的事。其实哪有什么十日之期,他在沿路留了落梅山庄的记号,那些侍卫定然是一路跟随而来,只是记号在南阳郊外便断了,这两天侍卫们不知已急成什么模样。
想到这里他赶忙打了两声哈哈:“是……是啊,等明天爬出这山谷就可以去与他们会合了。”
边旭似乎没在意到他言语中的异样,只点了点头道:“那么,明日我们就可以分道扬镳了。”
萧素寒刚要跟着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我走后你要去哪里?还找那黑衣人么,你好像不是他的对手。”
边旭轻轻冷笑了一声:“我现在打不过他,难道永远都打不过么?”他来回抚摸着腰间的佩剑,眼神也冷了,“再说,他若是当年那件事的元凶,我定然要想方设法取他性命。”
萧素寒对他的自负很是不以为然:“我瞧他的刀法很不简单。”
边旭忽然转头看他,神色有些凝重:“你也觉得他的刀法不简单么?”他问完这句,又低声道,“但他学的不是全套刀法,只是几张残页而已。”
萧素寒奇怪地问道:“你连这人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怎么会知道他的武学套路。”
边旭叹了口气:“这件事,说来话长了。”
“今年春天,我的一个朋友传来消息,”边旭说到“朋友”这两个字时,微微皱了皱眉,而后才道,“他约我在塞北一个叫萨哈的小镇上相见,说有重要的事告诉我。”
“我到那里时,见他伤得很重,几乎快要死了,我很奇怪,因为这个人也算是有名的刀客,我想不出什么人能把他伤得这么严重。他却不提自己的伤,只告诉我,他找到那个与我剑法相似的人了,只是那人使的不是剑,而是一把刀。”
“他说这个镇上有一户望族被人杀害,尸体上的创伤与我的天月剑十分相像,他猜凶手就是我一直在寻找的人,于是寻觅踪迹找到了那个凶手,他口中称那人为‘神秘客’,他动用了所有人脉却只查到关于神秘客背景的只言片语。原来神秘客当年只是个塞外普通的刀客,后来不知从何处得到几页残缺的刀谱,一夕之间刀法突飞猛进,后来竟成了塞外数一数二的高手。”
萧素寒长居中原,对塞外的风土人情不过一知半解,张口便问道:“几张残页就这么厉害,到底是什么刀谱?”
“那是江湖上已失传了数十年的刀法,叫做逐影刀。据说前朝末年,江湖上有个赫赫有名的杀手组织,叫做风狼,风狼最后一任统领武功出神入化,是当世第一高手,他成名之技便是这逐影刀。”
萧素寒既然见识过黑衣人的刀法,心中不免对那神秘的刀法有几分敬畏,想了想才道:“这神秘客既然机缘巧合习得神功,为何又要滥杀那么多无辜性命?”
“习武之人都想要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况且他不过得了几页刀谱就这样厉害,若是拿到刀谱的全本岂不是天下第一,”边旭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这个江湖上各门各派,从成名已久的名宿到初出茅庐的少年,哪个不想做天下第一。”
“所以,他杀那么多人就是为了寻到那本逐影刀的刀谱?”
“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那位风狼统领留下的踪迹,最后才发现萨哈镇的这位望族祖上与那统领有些渊源,留下了些许消息。原来那位统领将逐影刀的刀谱和风狼搜刮来的数不清的武学典籍都埋藏在了大漠深处的风狼巢穴,他将标注着巢穴位置的地图和打开大门机关的银牌分别藏在了天机门和太虚道宫。天机门和太虚道宫原是那时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不过这些年天机门弟子凋零,早已江河日落不复当初。太虚道宫更是在前朝灭亡的乱世中就分崩离析,门内宝物被弟子们或藏或卖,那银牌便是那时流入魏家刀之手。”
萧素寒听到此处,又忍不住问道:“既然那望族一家都被神秘客灭口,你朋友又是怎么探听到这许多事呢?”
“那望族家有个小少爷侥幸逃过此劫,他雇了我朋友保护他,自然也把整桩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萧素寒点了点头:“想必你的朋友追查神秘客下落时被他发现,所以才被他所重伤。”
“正是如此。”边旭也点了点头,“我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知道此人将不日入关,去寻天机门和魏家刀,连忙赶回,想在他下手之前给这两个门派予以警示。谁知路上正碰到魏家刀一行人前往洛阳参加武林大会,他们根本不知手上的银牌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只听说有人要为这牌子伤他们的性命,便力邀我与他们同行,相互照拂,掌门甚至将银牌交于我,要我替他们保管。”
萧素寒略一回想,想起魏家刀那伙人确实无胆无谋,十分容易被恐吓,不由得叹了口气:“可惜他们没了牌子,还是没有保住性命。”
边旭神色变得十分黯淡,低声道:“可惜我受他们那般信任,却未护得他们性命。”
萧素寒没料到他还在为此事自责,他见惯了此人冷�